第一章 (2)
「二哥。」不知何时,季昕阳又溜了回来,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张望。
招手让季昕阳近来,季少黎注意到眼前女孩儿的髮型似乎有些不一样,有些想伸手弄乱它。
桃色的外袍在腰际被一抹雪白束紧,下摆像花瓣般层层散开,布面用白色丝线绣着桃花的图纹,褪去方才那甚至沾了泥巴的衣裳,眼前的季昕阳倒有了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
季少黎问:「最近过得如何?」
季昕阳的脸突然皱成一团,像风乾的橘子皮,抱怨:「二哥,您给我们找来的夫子好无聊呀,整日就学诗赋经书,又是个老古板,做什幺都不行。」
忍俊不住,季少黎轻浅一笑,道:「前一位夫子妳也是这样讲的。不如妳告诉二哥,妳想要怎样的夫子?」
「这……」季昕阳当然不知道,只是随口说说。
「让我来猜猜?」故做沉思状,季少黎逗着眼前的女孩儿。「要能带妳们整日出去游山玩水、不会给妳们吩咐作业的夫子?」
「二哥──」忿忿地剁了跺脚,季昕阳鼓起脸颊,小声道:「谁让二哥都不回来带我们去玩。」
闻言,季少黎神色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掩盖过去,道:「妳三姊没少陪着妳到处跑吧?妳三姊那幺个文静的人,也是难为她了。」
想起自己那个安静少话的姊姊,季昕阳是真的很喜欢她。
「二哥,我问你呀,」她一手轻轻扯着垂在肩膀上的小辫子,抬眸问:「娘说,三姊到了谈及婚事的年纪,很快就要嫁出门了,到时候,季府里是不是就只会剩下我和少禾弟弟了。」
季少黎道:「怎幺,怕没人陪妳了?不是还有五弟吗。」
季昕阳点头:「我……我总是没法好好和少禾弟弟相处。」
季少黎一楞,问道:「怎幺回事?五弟和妳的性子都挺开朗的,应该挺合得来啊。」
「不、不是少禾弟弟的事儿!」怕季少黎以为自己在说季少禾的坏话,季昕阳摇头辩解道:「少禾弟弟人很好,总会拿些小玩意儿给我,但每次我和少禾弟弟处在一块儿,总觉得不心安……」
「大概是妳母亲的关係吧。」季府里两位姨娘的关係一点也称不上和睦,甚至能说是水火不容,季少黎每次想起老是头疼。「别想那幺多,若是有回去,我会和二姨娘提一下的。」
乾巴巴地瞧着季少黎,终于他受不了季昕阳的目光,哄道:「乖,不然之后二哥皆你来这里和二哥一起住,总行了吧?」
「二哥人最好了!」抱着季少黎的手臂,季昕阳露出得逞的笑容,嘻嘻道。
无奈地拍了拍季昕阳的头,季少黎站起身,边整理被季昕阳弄皱的衣衫,边吩咐在外头等候的长守:「长守,去备辆车,咱们带三小姐去最近城里新开的酒楼。」说罢,他低头笑问季昕阳:「我都听赵管事说了,方才妳在酒楼那般闹,定是没能好好填饱肚子。二哥带妳去一家酒楼,包準妳大开眼界。」
「真的吗?」季昕阳眼都亮了。
「……到时候还请口下留情,替在下的荷包考虑一番。」
摇晃的马车内,季昕阳被季少黎勒令不得探出头去。
「妳这样太危险了。」他这幺说:「我可不想担着随时要下车把妳捡回来的风险。」
听着外头的热闹声响,季昕阳坐立不安,视线不断瞥向马车的窗子。
马车才刚停,季昕阳便自个儿掀开帘子跳下了车,前头的车夫看见,紧张地要来扶她,季少黎却早一步拉住季昕阳的手臂,稳住她歪向一边地身子,道:「小心点,别那幺莽莽撞撞。」
说罢,他睨了车夫一眼,车夫这才惊觉自个儿的行为有多不得体,连忙退开。
「这不是有二哥在嘛。」季昕阳抬头张望,问:「二哥,你说要带我去的酒楼呢?」
季少黎道:「就在妳面前呀。」
季昕阳沉默了阵,才又开口:「二哥,妹妹真的大开眼界了。这酒楼连个招牌也没有呀。」
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季少黎带着季昕阳踏入酒楼里,驾轻就熟地穿过一楼略显空蕩的大厅,上了二楼的雅间。
季昕阳四下瞧瞧,二楼和楼下大厅不同,满是独立的雅间,门板上皆画上了不同的图样。
其中一间的雅间打开了门,走出的伙计瞧见站在廊上的季少黎,脸上堆满笑脸,迎上前道:「大人,您来啦!请问照旧吗?」
「嗯。」微微颔首,季少黎让伙计领着两人到门上画着兰花的雅间,命伙计递上一竹简,对坐在桌子对面的季昕阳道:「竹简里记有这酒楼的菜式,想吃什幺就点吧。」
突然想起一件事,季少黎赶在季昕阳开口前又道:「最多只能点五道菜,不能再多了。」
「二哥真小气。」小声嘟哝,季昕阳手里捧着竹简,毫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几道菜。
季少黎无奈苦笑:「妳才是,真的一点也不客气。」
很快小二就把菜给端上桌。看着摆了满桌、热腾腾的食物,原先还打算故作矜持,保留点大家闺秀形象的季昕阳在小二关上门后,便一筷当先,挑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一边含糊地喊着烫,手中筷子则飞快地把自己看上的菜夹到碗里。
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季少黎心里暗想,回去后好好教一教这毫无形象的妹妹。
毕竟是季府的女孩儿,可不能失了分寸。
「吃慢些,我不会和妳抢。」伸出筷子,挡住季昕阳夹菜的动作,季少黎吩咐她得把碗里的食物吃完了才能再夹。
「二哥你也多吃些。」顺手将自己面前的那道菜夹了一些到哥哥的盘子里,季昕阳露齿而笑,季少黎不由得舒展开眉头。
指着面前这道菜,季昕阳问季少黎:「二哥,这道菜叫什幺呀?」
「不是妳点的吗?」季少黎觉得有些好笑。
「……」季昕阳撇开目光,小声道:「我刚刚只看价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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