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第一章 (1)

    第一章 (1)

    正午的市集总是最热闹，摊贩们吆喝着拉拢客人，此起彼落的叫卖声让整条街道都闹腾起来。

    娇小的人影蹲在路边，一脸不满地看着前方的中年男子。男子一手牵着马，有些无奈地弯下身，问道：「小姐，您又怎幺了？」

    「张叔，我们能去酒楼里坐坐吗，走了那幺久，我脚都痠了。」季昕阳撒娇，作势揉揉自己的膝盖，不小心就把掌心的泥巴给沾上裙子，赶紧拿出怕子擦掉。

    男子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心理估算着到丞相府还需多久，一边哄着季昕阳：「小姐，您若走不动就上马吧，小的给您牵着，这马不会乱跑的；况且，要是耽搁了时辰，赶不到丞相府上怎幺办？我们可是早早就投了拜访信去了。」

    「能当上丞相的人哪会如此小气。」季昕阳不依，直起身就往对街的酒楼走去：「反正我定是要在这酒楼歇息，张叔你要是急着去丞相府的话就先去吧，告诉他们我晚点再去。」

    眼看没能说动季昕阳，张叔叹口气，只能牵着马随季昕阳走去。

    找到一处空位，张叔不忘唠叨着出门时，夫人是如何吩咐的，季昕阳到了丞相府上又该怎样，听得季昕阳不顾形象一翻白眼，捧起茶盏撇过头。

    「各位客官，上回咱们说到宋书生与老道士循着村妇的指示，走了好几个时辰，才在半山腰碰到能歇脚的茶棚……」酒楼里说书的高谈阔论，大声讲着话本里的故事。

    季昕阳听得津津有味，嘴巴也没闲着，三两下扫光了桌面上的点心。突然，她听到隔壁桌的谈话声，不禁竖起耳朵，虽想装作若无其事，身子却无意识地向隔壁那桌微倾。

    「哼，谁不知道现在那丞相是当今皇帝扶持的，也没见到他有何作为，凭什幺待在那位置？」隔壁桌的两个锦衣男子啐骂，句句都针对着他们口中的丞相，其中不妨夹杂了几句汙言秽语。

    连季昕阳都听见了，张叔这习武之人又怎会听不到？他拧眉，眼中满是厌恶。张叔才要起身，眼角却瞥见坐在他对面的姑娘猛地站起身，来不及阻止，季昕阳拿起桌上茶盏，甩手往隔壁桌的男子脸上泼去。

    扶额在心里一叹，张叔将季昕阳挡在身后，不让两个暴怒的男子靠近一步。

    「小姑娘，妳这是什幺意思？」其中一人咬牙切齿地问，能清楚看见他额角青筋绽起，四周的人都将注意力转来这里，顾不上听说书人口沫横飞了，眼前活生生的戏还比较精彩。

    季昕阳一手插腰，柳眉横竖，学着市井上茶壶妇人状，娇声斥喝：「鬼鬼祟祟在背后议论他人，怎不敢正面对峙？丞相是什幺身分，哪是你们能够唾骂的！况且，你们这些纨绔子弟又有什幺作为了，不过是靠着父辈罢了！」

    男子嗤笑，目光扫过季昕阳身上普通的衣物，嘲弄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妳可知我是何人？若是妳现在跪下磕头道歉，爷还能饶过妳。」

    「你！」季昕阳气急，却被张叔拦住。被张叔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两个男子仍硬着头皮，故作一派风轻。

    两方僵持不下，不顾身分互相骂道。

    有个旁观者看得正在兴头上，转头想从桌上拿杯茶润下喉，瞧见外头骑着马的官兵，小心肝一颤，失声尖叫道：「来、来人啦！」他一回过头，发现酒楼里的人都看着他，顿时有些语无伦次，「外头的官兵、在外头！」

    酒楼里的人都傻住了。不是吧，最近官府可真勤劳，连酒楼的拌嘴都要专程来一趟。

    似是小队长的官兵走进酒楼，视线扫了噤声的众人，将一位中年男子请进来。「赵管事，便是这了。」

    张叔瞧见那赵管事，赶忙扯了季昕阳几下，迎上前，躬身道：「赵管事……」

    赵管事没理会他，双手负在身后，笔挺的灰袍上绣着丞相府的标誌。他凌厉的目光望向变成一张苦瓜脸的季昕阳，恭敬地说：「小姐，请起驾回府吧。」旋即视线转向一旁脸色骤变的两名男子，赵管事对官兵领队点点头，道：「这两位，便要麻烦几位了。」

    「职责所在。」

    季昕阳见那两人一边叫骂着，仍被官兵给带出去，偷偷瞥了张叔一眼，张叔却装作什幺也没看到，低头盯着鞋尖。

    嗯，该换双鞋了。

    「二哥──」轿子才刚到府外，就见一影子窜出，奔向在正厅等候已久的青年。

    青年放下手中杯盏，站起身扶住扑进怀里的季昕阳，温柔地将她凌乱的刘海拨正，道：「怎幺莽莽撞撞地呢？累吗？」

    蹭了几下，季昕阳撒娇道：「二哥，人家还想在外头多玩一会儿嘛！」

    「之后机会多的是，先去换身衣裳吧。」好言安抚，季少黎让侍女领季昕阳去她的厢房，坐回椅上，重新倒了杯茶，缓声道：「说吧。」

    张叔先是敬礼，才道：「夫人让在下来传话，先前少爷吩咐的事已办好，少爷若是有令，马上便可行动。」

    「一场算不上什幺的交易罢了，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

    「这……」有些为难地垂首，张叔犹豫着该不该提起这件事。不提吧，要是让大夫人知道了可没好果子吃；提吧，又要惹季少黎生气。

    见张叔欲言又止的模样，季少黎有些纳闷，问：「怎幺？交易上有什幺不妥之处？」

    「不是的，」终于提起胆子，张叔迅速地说道：「夫人还传话，说是少爷既然立业，那也该是成家了。」

    捏住茶杯的盖子，季少黎忍住把茶杯甩出去的冲动，克制着脸上的表情，温声道：「不急，我会写信给母亲，让她别担心。这几日的路途，张叔也去休息吧。」

    作没看见季少黎脸上微微扭曲的表情，张叔低着头，几乎是逃出了正厅。

    季少黎个性温和，鲜少发怒，唯独每次季夫人提起季少黎的婚事，季少黎就会变脸。这其中原因，有一大部分是因为之前季夫人担心自己的儿子迟迟不娶妻，便藉口要季少黎回来探亲时，偷偷安排了一堆相亲，当然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叹了口气，季少黎轻揉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