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粥来了。”
说话间,紫儿已经捧着一盏雕花的漆盘,盘中是三色釉的一只盖碗。
红儿赶紧搬了一张小杌,放在床上,将榴红纱帐撩起,挂在紫玉钩上。
笑道,“夜里凉,别起来又着了风,霞少爷还是在炕上吃吧。”
紫儿将盘子放在杌上,小心的揭开三色釉的瓷盖,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粥。
紫儿一边用汤勺搅动着粥,一边道:“少爷刚刚病过一场,只宜吃点清淡的东西,等肠胃缓过来,再吃些好的。”
一汤勺温润的粥滑进唇舌之间,明明就只是一碗青菜粥,怎么我倒吃出四五种味来,忍不住道,“紫儿,这粥真的是青菜粥吗?”
紫儿笑道,“也不完全是,粥是加了青菜没错,但这熬粥的底汤,却是有些讲究的。”
我忙问,“怎么个讲究法?”
紫儿笑道,“需是要用三月大的乌鸡,一天也不能少,一天也不能多,然后捆了放在笼子里,不许给它吃普通的食物,只给它吃附子、肉桂、黄姜、人参这些驱寒的药材,然后用烧热的刀宰杀了,用荷叶包了炖,放沙锅中清炖半日。然后弃了乌鸡,只取汤之至清者,用江南的第一季的珍珠米,煲上两个小时,将晨间日出时分刚刚从土里冒出来的青菜芽,切成丝放进去。方有这驱寒除湿,回味隽永,毫不腻味的人参乌鸡粥。”
啧啧,难怪人参乌鸡粥不见人参也不见乌鸡,只见青菜白米,原来都被弃而不取了。
不过,这粥味道确实不赖,我一口气马不停蹄地将一碗粥扫荡一空。
连红儿也忍不住咯咯笑道,“霞少爷,你慢点吃啦。”
作者有话要说:东风露一下面,亲们儿童节快乐
☆、此恨不关风与月(二)
喝完粥,紫儿收了碗盏,又和红儿谈笑一会儿,便被两个侍女推搡着睡下。
一宿无话,睡到次日午间方起。一连病了好几日,此时已经过了年关,正是正月十五。
透过潇湘紫竹支起的雕花窗扉,外面已经是一片珍馆琼楼,雪肌清瘦。走廊的朱阑边,三三两两的相公,长相秀美,穿着艳丽,红巾翠袖,明霞散绮,正倚着梅枝闲游赏景。洞箫笙笛,乐府新声,吹彻香腮雪。
庭中的青石小径上,披着粉白水獭斗篷的美貌少年,身边跟着一个披着石青灰鼠斗篷的相公,少年温润如玉,相公娇怯动人。
我细细一看,原来是莲花公子画扇,携着锦屏在闲庭信步。画扇的赠马之情,我还没有回谢过。何况我心中向来对他有几分喜欢,便披了件瑰红凫靥斗篷,掀开厚厚的绣花门帘便要往院中去寻他。
却见羽觞披一件雪白的鹤氅裘,正自一丛幽篁之后转出,向我的房间走来。
清丽的容颜有若冰雪,插着白氅的凤翎靴轻浅地踏在雪地上,若是一串水花在水面漾起。
他向我走来,美得恍若神仙中人。可在我的心中,他无疑是世界上最可恨的魔鬼。
“霞美人,你还想偷偷溜出去骑马?”
羽觞已经走到我近前,看着我,一脸促狭的笑道。
我潜意识的后退好几步,几乎就要靠在走廊的朱阑上了。望着羽觞的表情,已经充满畏惧。
连身子,也在瑟瑟发抖,明明穿得很多,质地上乘的凫靥裘,裹得连一丝风都别想透进来,为何还是这样冷,从心尖儿上发寒。
“霞美人,你怕我?”
羽觞靠了过来,将我的身子压在他与柱子之间,捏着我的一只手道。
不怕你我怎么可能不怕你?你也不想想你在梅林中是怎么对待我的,在梅花古洞中是怎样不顾我的身体强索强求的。
可是,我已经不敢触怒羽觞。
“怎么不说话,嗯?”
羽觞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
各种的委屈浮上心来,我突然就滚下两行泪来。心中暗骂,流霞,你真没用,竟然在你的仇人面前哭。
你真不配,做个男人。
羽觞只把你当做报复东风的工具,你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哭。在仇人面前,学会坚强。
我强自镇定,抚平着自己的心绪。可是羽觞的吻,已经落下来。
他冰冷的唇贴在我的唇上,甘甜而带着酒意的舌席卷而来,缠绵悱恻,哀感顽艳。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