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那日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安陵若耶,如今已经出征半月,刚刚走到云山境内,遇上了连日的大雨,队伍只能耽搁下来。
司空文煜近来几日很是郁卒,虽然知道对外不能宣称安陵若耶的存在,但是他也不能队伍都出发这么久了还不出现一次啊,好歹也挂着个军师的头衔啊。
看着帐外连绵不绝的山脉在雨幕下显得朦朦胧胧,司空文煜叹气,转身走回帐内,身边的小校看着司空文煜一脸郁郁,宽心道,“将军莫急,这雨快停了。”
司空文煜点点头,“希望如此。”而后转眸看了看大帐内,似乎没找到什么事情,便对着那个小校挥挥手,“反正也没事,你先下去吧。”
“是。”小校抱拳后便出去了。
走进内帐到床边坐下来,司空文煜叹气,这几日没少受那些老将领们的气,似然武功上折服了他们,但是在他们看来,没有上战场,什么都白搭。这让司空文煜不禁有些着急,要那些老将领们从心底服气自己,那就必须在战场上给予他们震慑才行。
“唉……”司空文煜双手枕在头下,仰面趟倒在床上,盯着帐顶发起呆来。突然眼前飘落一丝银白,而后一双如星空般深邃的双眸闯入眼帘。司空文煜一愣,怔在那里一动不动。
“将军为何叹气?”还是那么清冷的声音,但是和之前不同,明显的带着笑意和暖意,不让人觉得疏淡冷漠了。司空文煜呆呆的看着他嘴角的笑意,那丝垂在自己额上的发丝异常的柔软。
安陵若耶就这么低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司空文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让我猜猜,是烦恼这雨,还是烦恼我这军师玩忽职守?”
司空文煜猛的坐起来,他不说还好,一说立刻觉得火大,既然明知玩忽职守还不早点出现?站起来转头瞪着笑眯眯的安陵若耶,这才发现,他不似之前那般,总是一身拖地的银色长袍,而是一件深蓝的长衫,束起的发丝也有些微微的凌乱,一身的风尘仆仆,司空文煜皱眉,“你这个样子是从哪来?”
安陵若耶直接在司空文煜的床上坐下来,打了个哈欠,“我好像困了,等我睡醒了再说。”说完便一躺,在司空文煜的床上睡了起来。
“你……”司空文煜要说的话噎在嗓子里,这个安陵若耶未免也太不和他当外人了吧,就这么直接睡到他床上?
似乎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安陵若耶均匀的呼吸声缓缓传来,司空文煜就这么呆愣愣的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少了醒时那似乎总是将人看透的神情,没有那咄咄逼人的笑容,这样的安陵若耶意外的柔和,也是,本来就生的一副人神共愤的俊颜,不过平时为什么总是看着那么可气呢?
要是就这么看着也不错,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司空文煜被自己吓了一跳,赶忙撇开脸去,走到床尾,将搭在床尾的薄巾展开,轻手轻脚的盖在了安陵若耶身上,而后转身,又是一呆,因为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的琉璃,正带着一脸邪气的笑看着自己,第一次的,琉璃的眼中也云上了笑意。
“你……”刚开口,琉璃就将食指放在嘴边做噤声状,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司空文煜也无声的跟了出去,刚走出内帐就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是一卷羊皮纸,“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琉璃找了个地方坐下,似乎也是累了,用手撑着头。
“蛮族地形图!”打开卷轴的司空文煜惊讶出声,手中这张地图可比挂在身后的地方要详细的多。
“我和主人这几日踏遍了蛮族几乎每一寸土地,这张图便是主人画的,而今蛮族知晓我朝要对其出兵,已经在荆南边境山区屯兵以待。”琉璃缓缓道,“将军可有对策?”
司空文煜看着手中的图纸,那上面红色圈圈的地方便是安陵若耶帮他标注的蛮军布局,心下一个计划慢慢浮上水面,“多谢你二位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看着司空文煜自信的笑容,琉璃耸肩,站起来准备走,“对了,主人还说明日清晨这雨便会停了,将军切莫心急。”说完便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司空文煜而今满心欢喜,有了这张图,就是十个蛮族也能轻松拿下,转头望了望内帐,突然觉得有些内疚,安陵若耶明明为了这次战役辛苦如此,自己居然还怪他久不现身,真是有点小人度君子之腹了。
睁开眼来,入眼的是灰蒙蒙的帐顶,安陵若耶叹气,真是怀念闻仙阁那总是散发着柔蓝光晕的房间,安陵若耶微微皱起眉头来,怎么一醒来就感觉到了视线的注视?侧目,发现坐在对面的司空文煜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你醒了?”司空文煜看到安陵若耶睁开眼后盯着帐顶叹气,心下有些疑惑,他叹什么气呢?
“什么时辰了?”安陵若耶躺着没动,就那么侧着头看着他。
“子时刚过,文煜谢过安陵公子为我绘制的地形图。”司空文煜站起来微微拱手。
“坐下,你站起来我不好看你。”安陵若耶举起手来挥了挥。
那你起来不就好了,司空文煜腹诽着复又坐□去,这是他的床,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他也要睡觉的可好。
不过显然安陵若耶没有要管他睡不睡觉这个问题,侧翻过身子,用手撑住头看向司空文煜,“将军不用客气,看将军的表情,是不是有了对策?”
看着安陵若耶面向自己侧卧在床上,银白的长发胡乱的洒在床头,突然有种想上前为他理好的冲动。再次被自己的想法惊到面司空文煜赶忙撇开眼去,气虚道,“对策什么的不是该军师出么?”
“想在沙场建功,震慑那些老将领们的人可是你哦。”言下之意,你安陵若耶是不打算出谋划策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老将领……”话出口一半就噎住了,因为安陵若耶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司空文煜觉得这人还是睡着了可爱。
“我回来的时候,荆南全境正在遭遇蝗祸,”安陵若耶笑眯眯的看着司空文煜因自己的一句话而瞬间僵硬的表情,“不过我已经留下琥珀拿着皇帝手谕赈灾了。”
“蝗祸?还未出兵居然遇上这样的天灾……”
“不是好事么?”安陵若耶用空闲的那只手捋了捋头发,“蛮族也会觉得,我朝出兵即遇到蝗祸,肯定会动摇军心,这个时候若是击退我们,就能趁机一鼓作气直接北上。”
“这是好事?”这怎么听都是大大的不好事吧。
“所以如果能打败蛮族此次的进攻,那么就可乘势荡平蛮族。”安陵若耶笑眯眯道,“蛮族境内地形多变,先是山地而后平原再到戈壁,若是平时,在边境地打败他们,他们大可以撤回腹地休养生息以图后继,但是而今,正好荆南全境蝗祸,蛮王必然以为我等无心战事,加之出兵都要讨个好彩头么,我朝出兵即遭遇这等天灾,必然会让人以为我等军心早已惶惶,这样的骄兵,怎的不是好事?”
司空文煜瞪大了眼睛听着安陵若耶反其道而行的言论,“我虽然让琥珀拿着皇帝手谕开仓赈灾,但是田地颗粒无收的,只靠官府接济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还给了琥珀一道命令,将军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从军?鼓励那些灾民从军?”司空文煜看到安陵若耶缓缓的坐了起来,抬腿便下得床来,而后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抄起放在他手边的杯子,便喝了起来,“安陵公子,那是……”看着安陵若耶将空杯子放下,他只好嗫嚅道,“我的杯子……”
“难喝!”放下杯子的安陵若耶一脸嫌恶,“你没有雨后的新茶么?”
“我们是要去打仗……”司空文煜低眼看着安陵若耶放下的他的茶杯,脑子里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他刚刚喝了我的杯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喝了我的杯子我为何要如此介怀?司空文煜甩甩头,先不去想这个想不明白的问题,抬眼瞪着安陵若耶道,“安陵公子,我们是去打仗,不是郊游!”
安陵若耶耸肩,“这和你没有雨后新茶有什么关系。”他站起来缓缓的在内帐里踱了几步,“灾民愿意从军者,其家老小皆有官府负责,自己入了军队衣食无忧,还可以领军饷,待荡平蛮族后退军回家,即使没有存粮,生活也可以保障。再者,荆南边境受蛮族侵害多年,早已对蛮族恨之入骨,民心所向,此役胜败早已分晓。”
看着安陵若耶微微蹙起的峰眉,司空文煜的心跟着低沉,刚刚被安陵若耶要新茶的气闷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还有不放心的?”
“嗯,倒没什么不放心,我相信你能荡平蛮族,只是这次去蛮族,我觉得有点奇怪。”
听到安陵若耶说相信自己的时候,司空文煜没来由的掀起嘴角,心情一下子直线飙升,“哪里奇怪了?”
“他们知道的太快,早在皇上点你为平蛮将军那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所以说,蛮族而今是以逸待劳。”安陵若耶没有忽略司空文煜脸上的丝毫表情,“你笑什么?”
“没什么?”司空文煜赶忙撇过脸去,咳嗽了一声,“你的意思,朝中有人给蛮族通风报信?”
“我不担心朝中有人勾结蛮族,”安陵若耶微微一笑,眼神看了出去,“朝中那人不管做什么我都能看透,我烦恼的是你进入荆南以后连绵不绝的暗杀。要知道,在这个非常时刻,主帅若死,那么蛮族即可不费一兵一卒赢得此场战争。”
“我哪里那么容易就被人暗杀了,你这点放心好了。”司空文煜就是没来由的高兴。
“我有说担心么?我说的是烦恼,会麻烦,我讨厌麻烦。”安陵若耶似乎走累了,又在床上坐了下来,“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笑?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只是想到平蛮结束后,那些老将领脸上的表情而已。”司空文煜赶忙岔开话题。为什么觉得开心?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只是听到从他口中关心自己的话,心情就莫名的好。
安陵若耶耸肩,反正看到他心情好,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就不想去计较了,“琉璃会留在军中,虽然不惧那些暗杀的蛮族,但是还是不得不防。”
“留下琉璃,你怎么办?”
“在这里呆着啊。”安陵若耶理所当然道。
“哈?”司空文煜没明白安陵若耶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行军之时,就是找遍整个军队,也不会找到这个时而懒洋洋时而气死人不偿命的安陵若耶,一旦安营扎寨下来,司空文煜一进内帐就准能看见他躺在自己床上睡的昏天暗地。
今天终于走进了荆南,刚进了骑如石将军的军营,就看到骑如石带着一干将领等过来迎接,站在司空文煜身旁的琉璃远远的看到骑如石将军,一闪身便消失在人群中。
司空文煜呆了呆,琉璃这是怎么了?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总算是能接受琉璃那时时刻刻邪笑着丢杀气的毛病,他也了解了,琉璃此人,虽然总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但是心地确是很好,在进入荆南后途中遇到迷路的灾民,他总会上前帮助那些人,武功也很好,自己是望尘莫及的,打发那些暗杀的人简直像打发店小二一样漫不经心外加轻轻松松。
司空文煜疑惑的望向已经走进的骑如石,心中疑惑,“晚辈见过骑将军。”
骑如石抖着胡子笑起来,“所谓英雄出少年,老朽我有生之年能一睹司空将军的风采,也不枉此生了。”
是恭维?怎么这么刺耳?司空文煜脸上保持着微笑,“骑老将军,过奖,各位将领一路跋涉辛苦,还请骑老将军,为他们安排休憩之处。”
骑如石心中道,好你个黄口小儿,还没进我军营就开始指使我做事了啊,心中虽然忿忿,但是碍于司空文煜是钦点的平蛮将军,此刻怠慢不得,便转身大手一挥,“诸位请。”
司空文煜点头,心中道,老将军果然是老将军,一派大将之风,只可惜他是祈阳王门生,不然司空文煜定是要结交了这个忘年之交。分派了营帐之后,骑如石又在自己的府邸为司空文煜等人开了个接风宴,一群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吃了一顿饭后各自散去。
司空文煜离开骑如石府邸后立刻奔军营主帐而去,从到达军营至此一直没看到琉璃,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怎的?
一进大帐,就看到琉璃坐在书案后发呆,“主人在营地后的湖边。”没等司空文煜问话,琉璃先开口。
司空文煜张着的嘴复又阖上,琉璃这是明显的在赶自己走,“到了荆南了,怎么没看到琥珀?”
“琥珀还在荆南郡府衙没回来,你不是找主人的?”看着司空文煜在一边的位子上坐下来,琉璃歪着头看过去。
忽略掉他嘴角的邪笑,琉璃明显和平时不大一样,司空文煜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问问,“你今天见到骑如石的样子有点奇怪啊,你没事吧。”
“你觉得该有什么事?”琉璃邪笑的嘴角咧的更高,眼中瞬间爆发的杀气让司空文煜不禁觉得背后发凉。
“你要杀人的话,也得等平蛮以后。”司空文煜站起来晃晃脚准备随时逃跑。
“你能让他战死么?”琉璃邪笑着看着欲逃的司空文煜。
“谁?”司空文煜看着琉璃眼中的诡谲呆了下。
“呵呵……”琉璃指着身后,“如果主人愿意告诉你,我便告诉你是谁。”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