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了。”江樊手指在卫珉掌心勾了勾,又露住招人的笑,“今晚陪我吧。”

    卫珉毫不犹豫地答应。

    再说这边,紫鹦从房里出来,合上门,悄悄抹了眼角,回头就被林津吓了一跳。

    “怎么站我身后呢,也不说话。”紫鹦嗔怪。

    紫鹦似乎已习惯他的沉默,没待回答又道:“天晚了,林大哥不去休息?”

    林津跟着紫鹦走了几步,摇头道:“今晚我守夜。”

    他与其余两位同僚皆是王府侍卫,被挑来此处守卫王爷。他回头看了眼禁闭的房门,忍了忍,没将心中疑问说出口,他早知那名少年与王爷关系亲密,却不知已经到了这地步。

    紫鹦回房时,兰芝还没睡。

    紫鹦不愿与她多说,安静地收拾床铺。

    挑暗了蜡烛,紫鹦脱衣上床,闭眼休息。此时兰芝发声了。

    “王爷晚上与你说什么了?”

    紫鹦淡淡地回道:“与你何干?”

    兰芝声音一顿,似有不虞:“我不过关心一下,身为奴婢,关心主子这很过分吗?”

    一翻身,床架响了响。

    “身为奴婢,就不该去管自己不该管的。”

    对于江樊的不公,兰芝早已不满,积了一腔愤恨,此时她冷笑一声:“不该管?什么是不该管的?难道咱们要眼睁睁看着王爷和那卫珉厮混,走上歧途?我可不像你。”

    紫鹦猛地坐起,挑高了眉,嘲讽道:“我当然不像你这般没皮没脸的!厮混?你好大的胆子啊,敢这么议论王爷。你以为你是谁?是少奶奶吗?”

    大户人家的少爷自小都会有一两个贴身婢女,等到成人的年龄就会将婢女收为妾。

    王爷的妾可比农户的妻高贵的多。

    兰芝被戳穿了内心想法,面红耳燥,她尖声喊道:“你怎么能——”

    紫鹦啐她一声,甚至不肯再听她一字,翻身躺下,闭口不言。

    兰芝一人坐在阴暗中中狠狠掐着指甲。

    第四十章

    到了半夜,江樊活生生被疼醒,咬着一口银牙,他已是浑身热汗。江樊吸着气小心翼翼摸上右肩伤口,微微抬起身体视线扫过右肩,然而帐内昏黑,视线模糊,什么也没看清,他只得再次躺下。

    身侧一道温软身躯,卫珉睡在外侧,此时蜷着身体面向床内,江樊侧过身,恰好面对卫珉。无法看不清卫珉容貌,昏暗光线中江樊微微眯眼,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青涩的身躯在贴身衣物下延伸出一道美好曲线。江樊得意地笑了笑,就像得到什么宝物一样,片刻后又龇牙咧嘴收紧右臂肌肉。

    实在是疼,虽然吃了安神止痛的药,但半夜过去了,药效渐退,伤口处又辣又刺同时还带有生肉时的酥痒,江樊呼吸渐渐沉重,半边身子压得没知觉,翻身间无意中碰触到卫珉。

    卫珉心系江樊,睡眠极浅,被江樊一碰即醒,懵懂着伸手去摸江樊伤臂,入手一片汗湿,立时清醒。

    “吵醒你了?”

    江樊带着歉意的声音听在卫珉耳中格外虚弱,他先是摸了摸江樊脖颈,又下床去点灯,江樊被烛光刺的晃眼,闭了闭眼,卫珉又回到床上,坐在他身侧,眼神无措而担忧。

    “是伤口疼吗?”卫珉问道。

    “有一些。”江樊答道。

    卫珉不知怎么止痛,想做些什么又无能为力,只能干坐着。江樊拉过他的手,说没事,让他躺下。卫珉去挑暗了灯火,又重新躺下。

    靠的近了,江樊过于沉重的呼吸声就越发清晰,卫珉手掌搭在耳侧,指尖动了动。

    卫珉放轻了声音,问道:“疼得厉害?”

    江樊微微点了点头,道:“无妨,不算特别疼。”

    卫珉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

    因为贴的极近,彼此的目光相对视,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卫珉好看,江樊早就知道,但以前却不觉得他有现在那么勾人,想要拆骨入腹,占为己有的那种。

    他明白,不是卫珉变好看了,只是自己心思变了。

    最终还是江樊先有了动作。

    卫珉闭起眼睛,感受眼睑上带有微微湿度的温热触感,睫毛不禁颤抖。江樊将他搭在耳边的手掌握住,忽然凑近,趁卫珉还未睁眼,轻而柔的印上他的唇。

    黑浓睫羽轻颤,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又静静停下。

    这是一个格外温柔的吻,蜻蜓点水般,只是嘴唇相贴,轻轻摩挲,时不时亲吻对方微翘的嘴角。

    卫珉睁开眼睛,漆黑眼眸蒙了一层雾,江樊能透过这薄雾看清深处,他又摸了摸卫珉眼角。

    道:“睡吧。”

    卫珉嘴唇动了动,最终忍下,他想等着江樊先开口。他能体会到刚刚这一个吻中所包含的深切情感,那是江樊尚未开口的感情。

    江樊捏了捏他的手指,又握紧了放在胸前,时不时摸一摸掌心软肉。

    卫珉被惹烦了有些发恼,不满道:“你别老欺负我。”

    江樊笑眯眯,觉得这样的卫珉可爱的不行,道:“我怎么欺负你了?”

    卫珉不答,狠力欲要抽回手,却听江樊一声抽气、喊疼,便又安静了。

    他似控诉般轻声道:“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么?”

    江樊像被戳中了穴。

    卫珉呼吸平缓,只是微抖的指尖出卖了他。

    江樊弯弯嘴角,伤处的疼痛再不能干扰他,卫珉道他那么喜欢自己,却不知自己难道不是也同样那么喜欢他?

    江樊长呼一口气,欺负么?没有吧。

    就像喝了苦药又含了蜜枣一样,在卫珉不知道的地方,江樊内心又涩又甜。

    翻来覆去又过去许久,卫珉似乎也没能入睡。

    江樊索性与他说起话:“还未恭喜你考得好成绩。”

    卫珉道:“只是一个乡试而已,不值一提。”却不由露出微笑。

    江樊也笑了:“我本准备好礼物给你,那天忘了让你哥哥带来。”

    那天就是江樊受刺那一天,卫珉笑容淡了。

    “我带来了,现在给你。”江樊说罢,就想下床去找。卫珉连忙将他拦住。

    江樊只好作罢,坐靠在枕上,卫珉脑袋恰好枕在他大腿边。他的手掌垂下恰好能摸到卫珉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手感可好。

    江樊道:“待到明年,便可参加殿试。卫珉想好了谋什么职位么?”

    卫家男儿都是做官的好苗子,像卫珉这般出色,将来必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到了那时,若动乱已定,他江樊也该离京有自己的封地。他与卫珉……似乎陌路。

    忧心忡忡之下,江樊未能发现卫珉郁郁神色。

    “我……不想当官。”

    江樊呆了片刻,随后回神,皱眉道:“为何?”

    卫珉问道:“当官有什么好?”

    江樊反问:“保家卫国,平天下,成就功名。不好么?”

    卫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与怒:“我兄父皆为朝廷命官,却无一得了好下场,为了这个官位,丢了性命。你身为王爷,同样为了这个名号身陷险境,我就不知这究竟好在哪儿?”

    “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身为臣子不全是为了这个官位和名禄,还有百姓。天下安,则心安。你兄父如此,我亦是如此。”

    卫珉将脸埋进枕中,道:“或许吧……可我只愿一生平平淡淡。”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卫珉很快熟睡过去,反倒江樊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卫珉独自一人醒来,发现江樊已不见踪影。

    卫珉并不着急,只等过了午后,江樊便会回来。

    然而待到日头西斜,迟迟未见江樊人影。卫珉着急了,拿上提灯想出门去寻,被林津拦住。

    林津道:“天黑了,山里会有野狗,卫公子还是不要出门的好。我们去找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