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假如我们不是真的……
「我不是关心妳的感情事。」好一会，arun终于说出这一句：「我关心的是妳。」
我盯着面前那支店员推介的「出羽樱一路纯米大吟酿」，本能反应地冲口而出：「为甚幺？」
不知为何，剎那间一阵哀愁混和愤怒的情绪，迅即充斥住心头：「为甚幺我一直等、一直等，那个命中注定的男人终于出现的时候，你就不可以单纯地替我感到欣慰？」
可是，把话说出了口之后，我已经立即后悔。
arun张开了口，然后又闭上。刚巧侍者把一碟鸡皮、一碟鸡心串烧拿过来。
待侍者走开后，我压抑心内複杂的情绪，以比较温和的语气说道：「我很感谢你关心我。真的。但就像你每每没问过我就替我点菜一样，虽然你很了解我的喜好，点的东西我也大多爱吃；但有时候，我只是想有选择的权利。」
我见到arun的肩头突然放软，整个人像洩了气的橡皮球一般向椅背靠着；然后，缓慢地喝了一口清酒。
「对不起……」他的眼神有点迷糊。「我以为……我以为妳说的那个人，只是一个跟妳交往过几个月，不太重要的旧情人。我担心妳会受伤害。我并没想到，原来你们的关係是如此亲密的。……是命中注定的人吗？」
我很是错愕。受伤害？他是想起之前那个为了一份保单，假意想要追求我的大学旧同学吗？这件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他还记住了吗？
arun见我不作声，盯着我的戒指说道：「嘿，的确是我多心。可以送妳如此名贵礼物的人，当然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吧。」arun的自嘲，听起来却更像是带着冷笑。
我下定决心：「你，不会是在……妒忌吧？
「还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我想我永远不会是一个好情人好丈夫；但我绝对可以当一个好哥哥。』这样的话吗？」
过了好一会，他呼出一口气，然后轻声叹道：「如果我告诉妳，我不要再当妳的哥哥呢？反正，我们根本从来没有正式结谊。」
忽然，我的右眼眉不受控地……跳动。
嗯，我心底其实知道得很清楚。我很清楚，这些年来他都刻意逃避跟我结谊这件事。
事实上，自从早几年他把经常不在香港的父母介绍给我认识之后；一直渴望生女儿却只诞下arun和他三个兄弟的两老，也都很喜欢我。特别是他的母亲，我知道她觉得我为人谦和、乖巧；也许因为我不介意平日替她当一下跑腿吧。其实也没甚幺，反正都是花不了太多时间的事情；就是去相熟海味店取货、拿些东西往返他们几兄弟分别居住的地方等等。
这些举动当然瞒不过arun。他跟我说：「她叫妳做的事情，司机佣人胜任绰绰有余。她其实是想，要妳暗地里留意我们几个的女朋友和私生活吧。
「不过妳?是?我?的?人呀；我顶多只可让妳假装做一个双重间谍好了，明白吗？」arun那时笑呵呵的样子我仍然记得。
妳?是?我?的?人。
我对这说法特别敏感。虽然我当时认为他的意思，就是很纯粹的当我是他的妹妹、好朋友。
回想起来，我的确早已是他的人──让甚幺生意头脑也没有的我，在咖啡室当店长、给地方时间让我随时写小说、专诚从英国买下那个五层古董玻璃饰品展示柜给我寄卖首饰……。
我在欺骗自己幺？这些日子，他根本就等同是供养我的人！
记得迅在那个圆月夜的话：如果妳是月亮；妳的老闆就是妳的太阳。
嗯。我在旁人眼中，根?本?早?已?是?他?的?人。
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吗？
早两年，当他母亲认真说要在「乡村俱乐部」设宴二十围正式认我作乾女儿，好让一切名正言顺的时候；arun却一味推托说「乡村俱乐部」老气不合时宜，要另订其他地方。结果一拖再拖，直到他父母开始了计划已久的退休旅行，结谊之事仍未实行。去年底，两老终于返回香港，大家却早已忘记了这件事情；至少，我是真的忘记了。
「妳听得懂吗？……小月？」arun忽然瞇起他独特的一双丹鳯眼。眼头如一弯勾月；据说男人天生丹鳯眼是桃花旺、智慧过人、属大富之命。我从来没有像这夜那幺细心看过arun的眼睛；也许，一直以来，我正是很害怕自己一旦认真盯他，就会变得不能自拔……？
虽然谈不上惊讶；但他的问题的确让我呆住。
我好像突然被他的问题，唤醒了心底里面潜藏的秘密──也许，我从来就知道他其实是爱我的。是像爱一个女人那样；并不是当妹妹去疼惜的那种。
然而，每次我们快要靠得更近的时候，却总有一些事、一些女人出现。
而我，好容易才说服了自己：他不会是我想要的人。
早年，云也曾经以为arun会跟我在一起的；她觉得我们二人性格、处事作风，一凹一凸的很合衬。但很快她就跟我说：「arun甚幺也好，就是感情关係太混乱。他好像不能够对一个人专一；又或是，他找不到要专一的理由？若然真心爱上他，相信会十分痛苦吧。」说罢，云还瞪了我一眼。
事实上，他换女朋友的速度，是接近一年两、三个，差不多从未间断；除却elsa（可是中间他也出了轨）……。我认识他这十年，他已经换过至少十三、四个女朋友。
然而，即使最后他身边的女人都走光；我，却总是留在他身边。他终于发现了，我才是他身边那个始终如一的重要女人吗？
「为甚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只好反问他。据说，当不知道答案的时候，最好就是反问对方问题。我的「为甚幺」，其实是想问arun为甚幺偏偏这时候跟我说这些？是他终于意识到我可能会从他身边走开吗？他不是从不缺女伴的吗？为甚幺现在他忽然不要再当我的哥哥？忽然想捉紧我？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逃避对我的感觉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不知道其实他又听懂我的「为甚幺」没有？
忽然，一把娇柔的女声在我身后不远处传来：「arun！真的是你？」
我们二人原本有点凝重地对望着的双眼，不得不离开对方的脸庞。
arun有点愕然的站起来：「juliana！妳何时回来的？」
juliana？……在哪里听过的名字？我也不禁微微转身向后望。
这时，一位身穿紫色连身裙的美丽女人走了过来。她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气，长而卷的一头乌亮秀髮，像瀑布般搁在肩上。她一双圆大的眼睛好奇的往我脸上盯。她手上拿着晚装手袋，像要出发去隆重宴会的模样。他们拥抱了一下。
「我回来一星期了。」叫juliana的女人向我微笑点头，假装不经意地把我好好打量一番。她跟arun指着我后方不远处，然后说道：「我跟朋友过来吃点串烧，一会儿要去一位好朋友新店的开幕酒会。呀，是ucla的davie，你都认识的，不若你也一起来凑热闹去？」
arun犹豫一会，答道：「不去了。今天有点公事要处理。啊，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同事……朋友，小月；这是我的大学师妹juliana。」
我只好也站起身来。穿着四吋高跟鞋的juliana，要比我足足高出一个头。「嗨。」她先伸出白雪般的右手，指尖是染上珍珠米色的甲油。我们握了手；她的手软滑如无骨似的。
「arun，我何时变了只是你的大学师妹呀？哈哈哈！」juliana忽然伸手摸了arun的脸一下。「好了，迟些再谈吧，下星期给你摇电话，okay？」说罢，juliana往arun的脸上送吻；arun竟然面露尴尬的看了我一眼。
离去前，juliana跟我说：「再见小月。我跟arun是老朋友，常常都爱开玩笑的，妳千万别介意才好啊！」
我来不及反应，她已走远了。
arun坐下来正想说甚幺之际，我的电话铃声却响起。
是祖。
「嗨，有挂念我吗？」祖的声音听来很愉快。相信他的那程长途机，坐得还好吧。
我看了arun一眼，示意要谈一会，然后走了几步到海边。arun的双眼却带着一点疑虑；竟然像透一个刚听到坏消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