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孟陵唤住阿香,紧了紧环着竹佳的手,“你煮些给皇上送去吧。”

    阿香愣了一下,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兰陵阁到华光殿有些距离,为了保证汤到了华光殿仍旧是热的,阿香便在上面浇了层热油,果然到了华光殿,那娇耳汤依旧滚烫如初。

    刘宏此时尚未睡下,华光殿内仅他一人,竟有几分寂寥空虚之感。张让来传,说是兰陵阁阿香求见,奉陵公子之命特来送些娇耳汤为皇上祛寒。刘宏一听孟陵记挂自己,莫说是送娇耳汤,就算他是送块冰来给自己润口,刘宏亦觉心暖。

    阿香本想着张让将娇耳汤捧进去便是,哪知刘宏竟宣自己入殿。刘宏是何等人,阿香岂会不知?犹豫了一下,想起何进之言,再想想养在道人史子眇家的儿子,咬咬牙将娇耳送了进去。留在刘宏身边既是自己的宿命,又何苦挣扎?

    阿香将娇耳汤放在刘宏面前的几案上,刘宏心中虽想即便孟陵送冰块来亦感心暖,可当真看着连热气都不冒的娇耳汤,还是微感失望。他执起汤匙盛了一只娇耳便往嘴里送,阿香刚要阻止,刘宏已烫的将娇耳吐出,人也从席上跳了起来。他呼呼吸着气,指着阿香斥道:“你在汤里做了什么手脚?”

    “皇上恕罪。”阿香见状,忙不迭的跪了下来,现在只恨自己刚刚没有多嘴。

    门外的宿卫听到殿内声响,立刻冲了进来。见刘宏盯着阿香,并未下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刘宏移步到阿香面前,伸手捏住阿香下颌,迫她抬起头来对着自己,心中微震。在兰陵阁时,自己的目光俱在孟陵身上,此时细看阿香,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且这美中还带了几分似曾相识的牵绊之感。

    阿香惶恐的看着刘宏眸色瞬息万变,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命丧黄泉。空气凝滞良久,刘宏突然松手坐回席上。他看着面前的娇耳汤,突然道:“退下。”

    阿香闻声犹如大赦,忙谢恩离开。刘宏看着阿香背影,冷笑一声,“站住!谁准你走了?”

    阿香身子一震,只见门口的宿卫将殿门关起,殿内瞬时冷清下来。

    “过来。”刘宏低低说了句,阿香立刻移步到刘宏下首跪下。

    刘宏搅着那碗汤,询道:“这汤如何做的?为何从兰陵阁至此未曾冷却,反倒如刚刚出锅一般滚烫?又为何如此滚烫却未曾冒半丝热气?”

    阿香听刘宏不再追究,知道自己性命已然保住,不觉松了口气,“回皇上,此汤出锅后,奴婢在汤上浇了层热油,本来只是试验,没想到当真能阻了寒。”

    刘宏点点头,盛起一只娇耳盯了半晌,突然道:“这汤太烫,你来喂朕。”

    “啊?”阿香讶异的张着嘴,刘宏眉毛一挑,“怎么?不行?”

    阿香忙摇头。她垂手躬身行至案几前,复又跪下接过刘宏手中汤匙,盛出一只娇耳吹了吹便就着手送往刘宏嘴边。刘宏紧盯着阿香,阿香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刘宏邪笑一下,“用嘴喂。”

    阿香一个激灵,刚要拒绝,可一看刘宏眼中的毋庸置疑,犹豫了一下,终是将娇耳喂进口中给刘宏渡了过去。

    刘宏吃着阿香渡来的娇耳,只觉唇齿生香,不禁心神荡漾,含着阿香唇瓣不肯松口。阿香挣扎着要推开刘宏,手一甩将汤碗推到地上,只听一声脆响,刘宏索性一使力将阿香拽进怀里。

    门外宿卫听到声响,担心刘宏受伤,刚一推开门,却见殿内活色生香,忙不迭的关起门来。

    刘宏揽着阿香挣扎的腰肢,手上一用力,阿香立刻痛的不敢再动。刘宏满意的笑笑,在阿香耳边吹了口气,耳语道:“朕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最好乖乖的听话。”

    阿香低低道了声“诺”,果真身体放松下来,倚在刘宏身上。刘宏的手游移在阿香身上,嘴唇啄着阿香脸颊,总觉她身上沾染了些许竹佳的味道,神态又有孟陵的影子,倒叫他生出几分一手抱着孟陵,一手揽着竹佳的错觉。刘宏埋首在阿香颈间深深嗅了口阿香身上的味道,喃喃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香。”阿香被刘宏挑拨起□,声音几分沙哑,几分迷茫。

    刘宏轻笑一声,在阿香脖子上轻咬一口,“果真很香。”说着便抱起阿香走到了内殿。

    一夜**,刘宏只觉不够,恨不得把阿香嵌进身体才肯罢休。他紧紧抱着阿香,几分迷惑,“不知为何,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阿香环着刘宏的脖子,轻笑一声,“奴婢入宫以来,一直在兰陵阁伺候。”

    刘宏摇摇头,“不是,应该在之前还见过你。”

    阿香听刘宏这样说,身子一震。感到怀中人身子轻颤,刘宏把阿香从怀中拉出几分,却见她面上含了几分痛苦之色。

    阿香离开刘宏的怀抱。朝刘宏跪下,头紧紧贴着床榻,“奴婢有事禀奏皇上,还请皇上饶恕奴婢罪孽。”

    刘宏撑起身子,目光瞥见榻上未曾沾染处子之血,脸色一沉,“你不是处子之身?”

    阿香没有惊慌,反倒平静的不同寻常。刘宏沉了口气,闷闷道:“你先说,说完朕自由定夺。”

    阿香脸上现出几分无奈的笑,“谢皇上愿听奴婢辩白。”说罢悠悠开了口,将自己是宋皇后身边宫女,与刘宏曾有的露水姻缘,还有皇子辩的事情和盘托出。

    因为阿香是刘宏宠幸过后唯一逃跑的人,刘宏对此事记忆颇深,可对于刘辩的身份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事关皇家血脉,若刘辩真是自己的儿子,那便是皇长子。刘宏沉吟半晌,重重躺回榻上,“你先回去吧。”

    阿香也知此事不可着急,否则只会功败垂成。她朝刘宏又拜了一拜才又起身回了兰陵阁。

    ☆、计谋得逞

    兰陵阁内并未有太多规矩,宫人们做完上面吩咐的事情也并不是必须回禀,是以阿香凌晨才回来并未有人知晓。而这件事也渐渐的被阿香忘却脑后,直到孟陵生辰前,刘宏一道圣旨,阿香立刻从名不转经不传的小宫女升为贵人,赐住和欢殿,膝下子辩正名为汉室皇长子,但因其年幼,且宫中多幼子夭亡,是以仍旧养在道人史子眇家。其兄何进因阿香故从郎中升迁为虎贲中郎将,任颍川太守。阿香临走前,孟陵把阿香叫进偏房谈了近两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阿香出来时脸色苍白,步履不稳,眼睛红红的竟似大哭一场。

    竹佳几次问孟陵与阿香说了什么,孟陵只是笑而不语,可竹佳不知是确是如此还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孟陵的笑中包含了太多伤痛,多到竹佳无从领悟。

    自阿香封为贵人,刘宏几乎天天腻在和欢殿,对阿香的荣宠几乎超越孟陵。孟陵生辰前几日,刘宏夜里不寐,摩挲着阿香的脊背思量着什么。阿香往他怀里钻了钻,笑道:“皇上在想什么?”

    刘宏亲了亲阿香额头,“再过几日便是孟陵的生辰了,朕在想送他些什么?金银珠宝他向来不放在眼里,鼓瑟笙箫朕又不能把竹佳送给他,至于希珍之物送了他亦是丢弃一旁,半分讨不得他欢心,真是愁煞朕了!”

    阿香听后嘻嘻一笑,“那皇上何不投其所好?”

    刘宏摇摇头,“朕何尝没有想过?只是孟陵喜爱兰花,这数九寒天,哪里会有兰花?”

    阿香笑着从刘宏怀中探出,“自然有的!”

    “哦?”刘宏诧异的看着阿香,阿香神秘一笑,附在刘宏耳边,“臣妾的二哥对花草研究甚深,亦极其喜爱花草,可有些花想赏却偏不得时,是以二哥便在外建了温室,屋子置了火墙,地底亦挖空亦生了火加温,屋顶以琉璃烧铸,室内便是冬日亦如春天,皇上说这样的屋子是否可养得出兰花来?”

    “当真有此屋?”刘宏有些不信。

    阿香假意惶恐道:“臣妾哪里敢欺骗皇上,只是不知二哥有没有种兰花。”

    “那明日去看看便是!”刘宏捏了阿香鼻尖一下,“朕都被你说的心痒了!”

    第二日刘宏便与阿香一道去了侯府,却不见其二哥何苗,问过其父后方知去了温室。何真本欲将何苗叫回,刘宏却大手一挥偏要去看一看阿香所说的温室究竟是什么样子。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往温室行去。

    到温室之时何苗正在饲花,一时不察,待回神一看父亲和皇上还有阿香便立在门口,忙不迭的跪地请罪。

    刘宏笑笑,不加怪罪。只是惊奇的打量着这间百步走不完的温室。他漫步在室内,花草的香气溢满鼻尖,仿佛此时已值仲春。他在室内逡巡一圈,见角落的兰花开得旺盛,不禁暗呼天助我也!

    阿香趁刘宏不备,移步到何苗身边。何进离宫上任前阿香特意让何进知会何苗找朝颜和罂粟研磨的香料,此次出宫的目的便是拿香料。何进一心在功名利禄,对香料花草毫无研究,自然不知阿香要这些做什么,可何苗却不同。他看着刘宏的背影,压低声音道:“你要它做什么?”

    阿香笑得云淡风轻,“二哥不必知道。”

    “你不说我便不给。”何苗性子温良,不玩弄权术,不贪慕功名,只一心扑在花花草草上。当初对阿香入宫他便是极不赞成的,如今见小妹入宫未久,仿若变了个人,不觉心痛。

    阿香素知何苗执拗,自己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必然不肯将香料给了自己。想起何苗对自己的疼爱,阿香心中一阵愧疚,可一想起孟陵那日含悲的眸子,阿香狠狠心,谎话还是说了出来。她委屈的看着何苗,“宫里的黑暗,二哥不是不知。小妹现在虽蒙圣眷,可一时荣宠之后便是无限悲凉。二哥难道忍心见小妹如此吗?”

    “那你……”何苗还是不明这和这香料有什么关系。

    阿香抿了抿嘴,泫然若泣,“这香料虽能使人产生幻觉,可只要不久用,绝不会对身子有害。小妹也只是备不时之需啊!”

    “当真不是害人?”

    阿香听何苗这么一说,脸一沉,“在二哥眼中,小妹便是这样的人吗?二哥若不信,不给小妹便是!只是请二哥在小妹被幽闭冷宫之时,莫要心疼!”

    “你!”何苗被阿香这一串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藏在袖中的手慢慢伸出,趁阿香不备将一个锦囊塞进阿香手中,叮嘱道:“小心使用,莫要给人发觉。”

    阿香点点头,“小妹自有分寸。”

    刘宏看完花后,吩咐何苗着意照看好那几株兰花,不日便遣人来取。吩咐毕方起驾回宫。

    阿香回宫当晚便将那香料尽数燃上,并嘱咐宫人不许踏进殿内。是夜刘宏来到和欢殿,只觉殿内香氛宜人,不觉深嗅几口。夜里入睡时极其香甜,却哪知睡梦中竟全是另一派景象。

    梦中先帝责他枉杀宋皇后,宋皇后已将他罪状告知天帝,天帝震怒,决不会赦免他的罪过。阿香附在刘宏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宋皇后冤屈,只见刘宏身子一震痉挛,忽然睁大了眼,呆怔怔的看着阿香,面前却是宋皇后那张凄苦的脸。他大喝一声推开阿香起身便冲了出去。

    阿香紧跟着追了出去。门外宿卫见状,一时无措。阿香急道:“快跟上皇上!若皇上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当夜值守的是许永,这件事本就是孟陵与他和阿香串谋。他看阿香一眼,见阿香点头,忙赶在前面追了上去,直到暴室方见刘宏身影。

    与许永同来的宿卫不知发生何事,都不敢上前,唯许永小心翼翼走到跟前,跪在地上,唤了声“皇上”。

    刘宏紧紧盯着暴室大门。斑驳的门框可见其沧桑,亦可见宋氏最后的凄凉。其实宋氏已算是尽到皇后的本分,只是他不爱她。想起刚才的梦,刘宏一个激灵,方觉只穿了件单衣便跑了出来。

    阿香远远看到刘宏,忙奔了过来将大氅披在刘宏身上,眼中满是担忧,“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吓煞臣妾了。”

    刘宏看阿香一眼,只觉眼前伊人对自己的关怀就像当年的宋皇后。他握过阿香的手,戚戚道:“朕刚刚梦到先帝,先帝说宋氏是无辜的,朕……”

    阿香听刘宏这样讲,面露难色。她回握住刘宏的手,轻捏了下,朝刘宏跪了下去。

    刘宏惊道:“这是为何?”

    阿香仰脸看着刘宏,“臣妾原是宋皇后身边的宫女,对宋皇后虽不甚了解,却知宋皇后对皇上是一片赤诚啊!”

    刘宏嘴巴张张,不知该说什么。许永见他略有松动,立刻跪地将孟陵教给他,自己亦预演过数十次的宋皇后的冤屈说给刘宏,并请求刘宏恢复宋皇后名号,并将其改葬。刘宏心中对宋氏虽有愧疚,可若真要为她大动干戈却又不愿。他思虑半晌,询道:“可还有他法?”

    许永沉吟半晌道:“还有一法,只是……”

    “但说无妨。”

    许永道:“还有一法便是请皇上斋戒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化解宋皇后的冤屈。”

    刘宏一听斋戒四十九日又犹疑起来,“还有其他办法吗?”

    许永摇摇头,“没有办法了。”

    刘宏郁郁半晌,叹了口气,“那便如此吧。”说罢安抚了下阿香,便回了华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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