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章捌。
第八章──
「东方……炽寒？」
「我早说这伞用途超凡，怎幺师父就是不信呢？」左掌暗自运劲，伞身在他手中轻旋，匡啷几声将逼近的危险化为虚无。
漠璃怔愣地看着他将伞收回背带，再度见证此伞的坚固不摧。
他、他不是和那女掌柜吻得浑然忘我，把救人的事全忘了吗？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自行带着小釉前来探查……
想起离房前最后在木窗外上演的一幕，漠璃实在无法挤出一句话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表达谢意。
他既然捨不得拒绝那女掌柜，现在又何必过来！
「你受伤了？」东方炽寒瞥见她脚边的血口，俊眉一挑，霸道地将她横抱在怀，不让她的伤口有恶化的机会。
「放开我，我还站得住──」
东方炽寒深深凝睇了她一会，让漠璃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而站在一旁的小二这才从那「以伞挡刃」的诡异景像中回神，惊觉自己完全被透明化的事实。
「你、你们别太目中无人了──！」虽然已知两人为「龙阳」，但亲眼见两个男人抱在一块，他脆弱的心脏还是有些难以负荷。
提气，小二蓦然奔向两人，準备再发一势。
东方炽寒侧身闪开，启口向漠璃问道：「你打算怎幺做？」
被漠璃狠狠修理一顿后，东方炽寒才知道她根本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武林高手；自己那傲人的身法在盛怒的漠璃面前根本施不出半分水準。
也是因为这样，他的脸才会……
见漠璃一脸茫然，东方炽寒又道：「让我作你的脚。」
「什幺？」她没听错吧？
漠璃先是迟疑了一会儿，见他仍没打算放手，心一横，索性牢牢勾住他的颈项。
脚踝的疼痛时时提醒着她，就算心中怒火直烧，也不能蠢到在这种时候跟他翻脸。
「把距离拉开。」
闻言，东方炽寒施展轻功，足尖一点，跃至小二后方十丈处。
漠璃以单手在空中比划着，配合着东方炽寒有如电掣般的迅捷，掌中金银双针瞬间齐发。
全然无法跟上东方炽寒的步伐，小二只有慌乱地在原地兜圈的份。
闪过了袭来的银针，却躲不过影细如丝的金针，针尖穿过肤肉，小二如遭电击的顿住步伐，没有再移动半分。
「你这是什幺妖法！」店小二惊惧地望着行不由衷、缓缓高举的右掌，骇然道。
漠璃将掌心摊平，脸上有着淡漠，「你既知道我的身分，何须多此一问？」
这种成为他人掌中傀儡的感觉，想必便是武林中，人人敬畏三分的「棋后」──南宫芷所创！然而这种操控人体筋络的祕法，阎王殿势必不会外传。
「莫非，你是──」阎王殿的三鬼使之一？
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小二眼睁睁地望着「自己」重掌劈击而下，后颈一沉，失了意识昏厥而去。
＊＊＊
荒废了月余的农地再度修草整土，市集上，小贩的吆喝声、妇女们的笑闹声，总算让这几乎成为死城的村落再度恢复生机。
虽然说，村中较为年长者因无法忍受地牢溼气而染上风寒，村民们也有不少人因为这回的劫难而受伤，但有了「恩公」，倒也没有什幺令人担忧的。
意外的，漠璃并没有立刻离开村落，反而尽可能地以自己对医药面渊博的认知，照顾起了村中的病人，那温文儒雅的身影、谦和有礼的态度搅动了村中未嫁女子的一池春水。
「妳瞧妳瞧，又有一群姑娘拿着礼往墨离小兄弟的怀里塞了……」东方炽寒推了推身旁娇小的人影，一双丹凤眸子则是紧紧盯着远处身着白衫的男子。
只见几个姑娘羞怯地趋近那人，随后便以那人为中心点，左一句、右一句的谈笑着，倒也听不清在说些什幺。
自从合力将那小二拿下后，漠璃没有再开口对他说半句话。
然而现下，那白衫男子却完全不吝啬于给予姑娘们微笑，甚至是一一回应着她们热情的对话。
唔唔！那笑容莫名地有些刺目，难道是日头太强了吗？
东方炽寒抬首，天际灰濛濛的，彷彿随时会落下滂沱大雨。
「东方哥哥，你在羡慕墨大哥吗？」小釉眨着一双大眼，天真的问道。
羡慕？
他羡慕吗？
不，那种被姑娘死缠着的经验他不是没有，说坦白点，有时候他还真的希望自己的皮相能够生得平凡一些，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东方公子！」蓦然，一道微带羞赧的男嗓自两人身后响起，「那个……我……」
「本大爷心情不好，有事就说，没事快滚。」回首，东方炽寒十分坦白地说着。
见到那天仙般的美丽面容，男人黝黑的脸上浮出诡谲的暗红，语气支吾，「在、在下十分迷恋……啊！应该说是喜欢……呃，是钦佩、钦佩才对……」
男人似乎在寻找适当的词彙，然而却有越描越黑的趋势。
「嗯……钦佩东方公子的……英雄气概……所以想请公子吃顿饭……与您促膝长谈……如果您不嫌弃──」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东方炽寒摆出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甜笑，问道。
一旁的小釉看到此处，不禁在心底为眼前的同村默哀。
那笑容几乎要让男人的眼睛弹出眼眶，他先是擦了擦口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刘、刘二……」
岂料，那足以令阳光相形失色的笑容倏然消逝，东方炽寒手中红伞一出，轻而易举地将男人击落在地，单脚踩上男人的胸腹，脸色阴鸷得吓人。
「刘二是吧？本大爷会在你死后，亲手在你的墓碑上刻名。」
「恩公饶命啊……是在下一时嘴巴不乾净，妄想高攀──」
话未说完，东方炽寒收回了脚，伞尖在男人的耳边重重落下，手劲之强，让石地顿时爆裂开来，「滚！」
「东方哥哥，你的桃花运其实也不差呀！」小釉看着男人落荒而逃的身影，心想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妳也想死吗？」
脸色难看地将赤伞收妥，东方炽寒的视线移回不久前一直望着的某处。
「墨离人呢？」然而，应该在那儿的人却失了蹤迹。
小釉淡淡瞟过东方炽寒，闲闲地道：「喔，墨大哥方才见你又在给他增加伤患，生气的走了。」
「喂喂！好歹那些救治村人的草药都是我去採集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我真做错了什幺事，他也该气消了吧？」
「东方哥哥，你真不知道墨大哥在气什幺？」
「我也很希望自己知道。」
「呃……」
这也不能怪东方炽寒，毕竟他完全不知道璃儿姊是女人嘛……
好吧！看在璃儿姊的份上，她就偷偷的给他点提示好了。
小釉轻吁了口气，又道：「那天在客栈里，我和墨大哥不小心撞见了你和那女掌柜『互咬嘴唇』的画面，墨大哥以为你把救人的事全忘得一乾二净，所以从那时就──」
互咬嘴唇？他做过这种事吗……小釉说了什幺他没听全，敛眸，沉吟了半晌。
咳，他想起来了，「那是被强吻──」受害者怎幺看都是他吧？
「你跟我解释也没用呀。」小釉无奈地耸耸肩，语气里像是在鼓吹东方炽寒去找漠璃谈谈。
东方炽寒无言地瞪着小釉。
这小鬼，到底是谁说她天真，又是谁说她很可怜很可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