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凉瀛国的事情在朝堂过了明路,具体的措施林铭玉没再过问,从林锐和林海的交谈中,林铭玉也知道无非就是之前商议的那些策略。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今上虽然年老,却不是老迈昏庸之辈,林锐他们的计策激起他的雄心——但凡自认为雄图伟略的帝王,就没有不想开疆拓土的。

    凉瀛,说实话,大洪朝上下都不大看得上眼,还是林锐等人极力游说,再有户部、吏部尚书坚决附议,此事也就定下来。再有值得一提的是,在林锐等人将要按照计划当廷提出援助凉瀛的计划之前,工部尚书已经抢先一步把提议说出口。

    这事颇有值得思量之处,大家心里都明白着,工部尚书身后站的是谁。佐藤荣耀勾搭权臣亲王不奇怪,奇怪的是,在今上还没有表态之前,忠顺王府就站了队,太过反常。

    这些事,包括之后佐藤亲王之行如何安置,朝堂之中如何调兵遣将,增派水师弛援等等,都跟林铭玉没有了太大的关系。林海已经给他下了禁足令,这两年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专心于学业,三年之后,下场参加科举。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春尽夏去,九月出头,林府就开始忙起来。一来是林铭玉生辰将至,一家人第一回 在京都过生辰,林海决定自家人一起,再请三五好友过来热闹热闹。二来林黛玉特特为此求了恩典,荣妃待她另眼相待,恩准她九月十八之日出宫回家,假期有三天。这对林府来说,着实是大喜事。

    自黛玉进宫之日起,林府就没这么齐全过的时候。先是林海不再京都,后有林铭玉南下,总之不是缺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林海一高兴,顺嘴就给林铭玉也放了一个小假。这是在林铭玉如今念书的进度让他满意的前提下。

    林铭玉本性不算跳脱,甚至可以说是挺稳重的一人,在家中读书读久了,也相当的希望能好好玩乐一番。

    林海其实是相当开明的,话说得严厉了一些,其实也并未限制他的进出。只是林铭玉知道他心里的期盼,也希望实现他心中的期盼,自己心里先憋了一股劲儿,越发的自觉而已。一门三探花,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玩而已。而在成千上万的学子中,拔得头筹谈何容易。

    林铭玉没有必中的信心,只是无论成与不成,总要努力过方能甘心。

    林铭玉先去田庄看看菌菇培育基地的情况,如今田庄里的各种蘑菇已经打开了大洪的市场,专门走上层路线,产品开发的深度也增加了,各种蘑菇制品也在持续推出,大把的银子流入林铭玉的兜里,明面上看,他已经晋升到土豪的级别。

    这其中居功至伟的,当属赵氏兄妹,云华郡主出力也不少。只是因为有太后和荣妃的干股在内,林铭玉没把这些银子真划入自己的口袋,这两位不一定稀罕他的钱,但绝对在意他的一个态度。林铭玉的表现相当令她们满意。

    对此,林海私下里也是点头,带林铭玉进了帐房,让管家林枫搬来几本厚厚的账簿,扔他怀里:“这些是我们家出息好的铺子,庄子的进项,你什么时候想用,只消跟林枫来说。我给你的墨玉章还在不在?”

    林铭玉从怀中荷包里透出玉章,“一直带着呢。爹,你还没告诉我,这章是做什么用的。”

    林海从他手中接过章,用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番,重新放到林铭玉手上:“你要花银子,或是动用库房里的东西,都可以凭此章去做。这章你可收好了,丢了你就是林家的不肖子孙,我唯你是问!”

    林铭玉把胳膊伸得老长,不待见道:“哎哟,爹,这是烫手的山芋呀,您还是收回去吧。”

    林海瞪眼:“就是烫手,给你,你也得给我好好收着。你要,这章不能丢,也不能随便让外人知晓。行了,收起来吧。”

    林铭玉本就是玩笑,也趁机打听打听这东西的机密,凭借他的直觉,这章绝对不像林海说的那样简单,它上头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呢?林海不愿意说,林铭玉也就不去问。

    不管怎样,这是林家非常重要的东西,甚至是不好给外人看到的东西,必然关系重大。想着之前自己随意的放着,林铭玉暗暗缩缩脖子,要是让老爹知道了,那还了得!还是回头就找跟绳子拴起来,挂在脖子上安心。

    且说林海的态度,其实是告诉林铭玉,林府不缺钱,作为林府唯一的嫡子,整个林府的财富都是他的,银钱不必太看在眼里。这意思,林铭玉已经接收到了,便是跟他合作的赵润儿,云华郡主,在这一方面,其实也是相当有气度。

    蘑菇的利益,基本奉献给太后,好处直接就体现到了林黛玉头上。

    现在宫里谁的风头最盛,那必然是身怀皇嗣,马上就要生产的贤妃贾元春呐。元妃娘娘几次示好林黛玉,甚至在荣妃、太后、皇后面前,也暗示过想要黛玉到她身边服侍的意思。

    元妃巧舌如簧说动了皇后,在后位的威慑下,荣妃娘娘也要避嫌,不太方便出面。最后还是太后拍板,说五公主正是需要一位端庄机敏的女史陪伴的时候,难得林黛玉条件符合,又得她信任,把公主伺候得十分舒服,应当重重的赏。太后当场就赏赐了一对玉如意,荣妃娘娘紧跟其后,赏了一对步摇。

    一场风波化于无形,林黛玉不但没被元妃要走,反而得了大伙儿的赏赐。林铭玉越发觉得荣妃高见,对太后的投资是值得的。

    因着云华郡主常在宫中行走,林铭玉这方放假,宫中五公主便得了信儿,派人来林府传旨,宣林铭玉入宫。

    林铭玉换了新做的宝蓝色袍子,腰间一条嵌宝石银红腰带,腰带上两边各坠着一枚带丝绦宝花玉佩,一只袖竹枝镶银边香囊。他少年人,宝蓝色显得沉稳又不失鲜亮,再加上皮肤白皙,当真是面如冠玉,芝兰玉树一般。便是林海素来严谨的人,也仍不住在心中得意一回,自家这孩子着实很入得眼的。

    林铭玉这一番捯饬,倒让林锐还说笑了一句,说真是长大了,不留神就变成翩翩公子了,让外头的姑娘奶奶们瞧见,不知道要得多少喜爱呢。

    这话由林锐说出来,实在难得,可见林铭玉着实是有副好样貌了。

    林铭玉让林大服侍着,驾着马车入了宫门。值守的将士例常地询问,见是林府的公子,笑容也谦逊了许多:“原是林府的公子,常听得王头儿提起您,拿您当兄弟看。您以后这进出城门的事情,但凡有帮得上忙的,千万别跟咱们哥几个客气。”

    林铭玉一听,这是王随的人情在呢,便也笑得客气:“将军言重了,拖着你们的照顾,我哪有不放心的呢。王大哥今儿不值守?多些日子没见着了。他如今可好?”

    自称姓曾的班头道:“王大哥如今高升了,可是正儿八经的禁卫军队长,每日忙着巡查等事,等闲难得遇上。不过王大哥早给兄弟们留了话,叫遇上林爷,都好好伺候着。您既然是奉召入宫,咱们也不多留,有闲儿也请过来喝杯酒才是我们的福气呢。”

    王随原也是禁军队长,不过那是恩荫的,并且有个正式的任命,如今这才是名正言顺,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难得他还能记着自己,林铭玉觉得这人格外的有情义,眼下确实没空寻他说话,只应道:“将军再说这般抬举我的话,叫我真是无言以对了。有闲儿,我一定请各位大哥喝酒说话。见到王大哥,也请帮我带声好儿,赶明儿我亲去拜访。”

    “都记着了,您入宫吧。”

    寒暄几句,林铭玉便入宫了,照例是个小黄门在墙根儿下候着,见着他的马车,便上来行礼引路。林铭玉袖了早准备的荷包在他袖中,小黄门的态度越发的和善恭谨。

    到了五公主的寝殿,自有宫女入内通禀,不一会儿,便见林黛玉带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出,见者林铭玉,便轻抿嘴角,笑道:“你来了,快与我去觐见公主。”

    等着自家弟弟走到身边了,才引着他往偏殿去。五公主日常只在偏殿里活动,有正式的场合需要接受觐见时,才往正殿去。林铭玉是惯常来的,情分不必寻常,因而五公主只在偏殿见他,是待他另眼相待的意思。

    见者姐姐,林铭玉自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只是宫中的规矩大,林黛玉先是五公主殿里边的管事姑姑,然后才是林家的女儿,按照礼数,也当先引林铭玉见了公主,得了公主的允许再来叙话。其实便是交谈一二,五公主也不会在意,不过林氏兄妹皆不是张狂的人,自来便是谨守规矩,以免落人把柄。

    涂玲儿越发的端雅。林铭玉先见了礼,方笑道:“铭哥哥不必多礼,快快看座。”林黛玉亲搬了一个绣墩过来,林铭玉谢过恩方坐了。

    五公主又赏水果吃,杨姑姑端了来,笑道:“林公子前儿送的那本寓言故事,公主已经在读了,喜欢得不得了,便是荣妃娘娘瞧着,也称赞您心思巧妙呢。”

    如今瞧着涂玲儿性子越发的开朗,林铭玉对五公主又并无半分轻视,又不是一味的谄媚讨好,送的礼物,件件送到公主的心坎上,且对公主的智力发育大有益处,实实在在是花了心思的,杨姑姑对林铭玉也就越看越顺眼,倒像是对自己子侄一般了。

    林铭玉笑谦了几句,又被涂玲儿拉着说了许多寓言故事上的事情,到了午间还被留了饭。涂玲儿还意犹未尽,杨姑姑提醒道:“殿下今儿说了许多话,该好好歇会儿了。且林公子就在京都,有多少话往后时常宣进来说说便是,倒是林公子与黛玉姐弟,许多话还没来得及说,殿下何不赐个恩典,让林姑姑陪着林公子用饭,也是您的一片心呢。”

    五公主如今已经懂事许多,况对黛玉的感情也不错,虽有些不舍,到底接受了杨姑姑的建议,道:“那铭哥哥便与林姑姑好好说话儿吧。”又嘱咐黛玉,“姑姑帮我好好招待铭哥哥,只管捡铭哥哥爱吃的让御膳房的人送过来。”

    姐弟两都谢恩了,方下去说话。

    第八十一章

    林黛玉心疼弟弟,只管先让他吃饭,才与他说话。

    宫里的点心吃食俱是十分精致,有只有至亲的姐弟两个人,故此,这顿饭林铭玉吃得也是舒心,连吃了两碗方饱了。

    林黛玉瞧着弟弟吃得欢喜,心头自也畅快。

    饭罢,有宫女过来收拾桌面,另有宫女奉了上好瓜片茶来,林黛玉亲接过,使人外头自玩去,却倒了一盏白水给林铭玉,笑道:“知道你不爱喝茶,且喝杯水。”

    林铭玉素来觉着自己小孩儿的身体,从小喝茶对脾胃不太好,便不大爱喝茶。林黛玉知他毛病,虽不解其意,倒也一直放在心上。

    林铭玉便笑:“还是姐姐疼我。”

    黛玉笑了,“你是我亲弟弟,不疼你疼哪个?”因想起林铭玉将近生辰,便细细问了一番如何准备之语:“你瞧着越发像大人了,过了生辰,且要好生念书,多在爹爹身边陪伴他老人家,再莫出远门了。早前你去福建,爹爹与我不知多挂念。如今我不在爹爹身边,家中也只有托付给你了。”

    林铭玉应了:“姐姐何须担心,我已经答应爹爹,这两年只管家中用功,考过功名再说。”

    “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也不定非要有功名才有前途,只是我家宅书屋,爹爹、九哥皆是探花,世人对你的要求自然格外不同一些。你心里别把这些想得太重,尽力而为罢了。”

    林铭玉故作不满:“旁的人尚且说我一定能中的,奈何姐姐一味泼我冷水,你就不相信你弟弟的本事?”

    黛玉娇嗔他一眼,面露慈爱之色:“我怎的不盼着你出息呢,我是心疼你,恐你思虑过重罢了。”

    林铭玉哪里不明白的,满嘴好话只哄得黛玉灿笑不已,又道:“姐姐九月十八出宫,我亲来接家去。”

    林黛玉点头,说完了家事,又说道宫中的局势,少不得把元春在宫内如何想尽办法想近自己身,笼络自己的事说了。林铭玉道:“姐姐且别理她,远远避开便好了。世人都道贾府鲜花着锦之时,却不知正是烈火烹油之象。咱们避还来不及呢,凭她说出花来,咱们也当作不知不懂,只要她别把手伸过界便罢了。”

    “我心内晓得的,你与爹爹也勿为我操心。”

    一时姐弟说了许多话,林铭玉又把新寻来的奇书与黛玉,如此都妥当了,才去偏殿辞别公主。公主已经安歇了,杨姑姑亲与林铭玉寒暄了几句,送他至宫殿外,才回转过去。

    又过了几日,离着林铭玉生日只差两天,各处的庄子、铺子都有礼单送过来。再有林海旧交也随了礼来,便是荣国府,贾母、贾赦、贾政等各处也皆有礼。林铭玉收礼收得手软,乐得每日库房里数点宝贝,被林锐好生笑话了一场。

    林铭玉偏还有歪理来说:“今儿我收来,明儿说不得就得送谁去,大好的宝贝,能多看一眼看一眼,谁还能看少了一块不成?”

    恰被林海听着,提到书房里一顿训,林铭玉嬉皮笑脸,终是把他老子磨得只扶额。明明是自小不缺钱的,这爱财的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殊不知林铭玉乃嫩壳老心,看这么多古董摆自己库房里,这价值连成都没得说了,哪有够的。

    说话间门房来报,说是福建来人了。林铭玉大喜,忙换了衣裳前头见客。

    转出花厅月亮门,只间厅里站着一个修长身量的青年男子,穿着天蓝色直缀,头顶一条布巾,脑后半面头发披散着,背对着自己抬头看厅前一副对联。

    林铭玉见者身影便觉得熟悉,待那人转过身来,端的是喜从天降,忙上前几步,携着他手,大乐道:“照青,怎的是你亲自来了!”

    周照青先见了礼,与林铭玉分宾主坐了,方笑回:“东家的生辰大日子,海盟的兄弟们都想来喝一杯酒,只人多事也多,不便远来,又乡音浓重,出门也不便,就让我得了头筹,代大伙儿来贺一贺。”

    他的笑容一如当日在福建辅助林铭玉处理海盟事宜之时,温雅真诚,林铭玉知他定是特意来见自己,心里领了这份情,又奇道:“大郎没来么?”这两夫夫素来时同进同出,如同一人,吴大郎平日看照青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会舍得放他一人来?

    周照青笑中带出几分狡黠:“他如今忙得很,哪里脱得开身,对我赔了千万个不是,方放了我出来。”言语中有些许得意。周照青也是个大方人,并不忌讳旁人知道他与吴大郎的关系,尤其是在林铭玉面前。

    林铭玉便猜到吴大郎定是着了美男计,不由感慨,这两人能凑在一起过日子,还能过得蜜里调油,也真是难得了。

    周照青从怀里掏出几分礼单,放在桌上,笑指着一一道:“这份是我与大郎孝敬东家的,小小意思,东家随意收着。这份是涂将军亲托我带来的,并代了好儿,让我告诉您还有惊喜在后头呢。”周照青神秘一笑,不理林铭玉想要询问的眼神,又指了一份厚厚的礼单道:“这些是宋老、黄老代表海盟准备的,他们不能来,还一个劲道遗憾呢。大家都时常念着东家。”

    林铭玉收了礼单,并不打开,只是心里暖融融的,这些人能这样有心,可见他的工夫没用白花,付出总有回报。

    自回了京都,林铭玉也未丢开福建海盟的事情,周照青时有信来汇报工作进度,便是宋老、黄老遇着喜事,大事,也会来知会一声,或送些土产过来。林铭玉每每得了,必也用心备了回礼,如今你来我往,感情维系得还不错。

    来往的与周照青一般勤的,还有涂凌光。自朝廷决定借驰援凉瀛之机,鲸吞蚕食凉瀛的势力,涂凌光便比平日忙碌十倍。朝廷的水师由葛季东将军率领,涂凌光为先锋,日夜训练,悄无声息,先夺了沟通大洪、凉瀛两国,战略位置十分险要的一座小岛。涂凌光驻守岛上,一面练兵,一面与凉瀛亲王里应外合,打击凉瀛国内大名的势力。另一部分,还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