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吹梦西洲。

    字数:3678。

    (1)。

    那片小区应该还在吧?

    我还清楚地记得它的名字——青林美地。

    我依稀记得,我和妻子刚搬进那个小区时的激动心情。那时,结婚几年后,

    我们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小区并不大,但绿化挺不错,到处都是新种下的

    香樟树。树木不高,在米黄色的楼房周围,圈成了一道稀疏的绿墙。

    妻子高兴地说:「我选的地方不错吧?等以后香樟树长大了,夏天,打开窗

    口就会闻到香气」。

    我其实也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错,但嘴巴里还是没好气地说:「是啊,为了闻

    这阵香气,我们多花了10万元呢」。

    妻子「哼」了一声,没有理我。当初选房子的时候,我其实看中了另一个叫

    「滨水家园」的小区,在城市的另一端,比这里大得多,而且到处都是小河和水

    池,价钱也便宜不少。但不知为什么,妻子就是坚持要买「青林美地」的房子

    她说她喜欢绿色,喜欢树木和草坪。我奈何不了她,最后只好买了这里的一个小

    型单位。

    妻子是附近一所着名重点中学的英文老师。我比她早参加工作两年,我们是

    在大学里认识的。当时我读中文系,她读外语系。见过妻子的人都说我艳福不浅,

    说我们是才子配佳人。现在看来,我未必称得上所谓的「才子」,但妻子外貌出

    众则是公认的。

    还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我们偶然结识一个秃顶的中年画家。他一见妻子,便

    眼睛一亮,恳求妻子给他当模特儿画一幅油画。当时我和妻子已经是热恋之中,

    见那画家态度挺诚恳的,便爽快地答应了。

    画完之后,大家看了都挺满意。画家为了感谢我们,请我们到小餐厅吃饭。

    酒酣耳热之际,画家照例夸妻子是美女。我便问他:从画家的专业眼光,妻子是

    属于哪一种美。

    画家思考了一下,说女孩子的美,大致上可以分两种类型:一种是西洋美,

    一种是东方美。你女朋友嘛——画家断然说道:应该是属于西洋美。说到这里,

    我们都一齐盯着妻子看,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确,妻子长发披肩,皮肤略带橄

    榄色,面部挺有立体感,越看越觉得有些西洋美女的味道。

    那天晚上,秃顶画家酒喝多了些。他不时瞟一眼妻子,摇摇头,拉着我的手

    叹道:青春啊,兄弟!青春……。

    我当然明白他的感受,心里暗自好笑。——但当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将来

    有一天,也会变得像他那样……。

    后来我们就没有见过这个画家了,听说他不久就回天津了,还在那里办了一

    系列画展。我不知道妻子那幅像是不是也在展品之中。第二年,我也毕业了,分

    到了当地的政府部门,做一些不痛不痒的文字工作。妻子一毕业,我们马上就结

    婚了。那时,我们还借住在父母的一个小套房里。

    结婚后,我们便开始了「合法的」**关系。事实上,我和妻子的性生活在

    大学时就开始了。当时,她还是处女。第一次我没有经验,而且心情实在有些激

    动,几下子把她脱光,刚插进去略动一下,立刻射得一踏糊涂。直到几次之后,

    才慢慢摸到了门道。妻子说她是阴蒂兴奋型的,喜欢我用**在**外面不停地

    摩擦。她激动起来时,多半只是身体一挺,双手抓住床单而已,很少听到她**

    什么的。日子久了,我们虽然每周还是做几次爱,但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平淡了。

    现实的婚姻里,美貌的保质期一般是很短的。

    结婚头几年,我们还没有打算要孩子。一是年龄不大,二是经济条件不够好。

    我的工作虽说是在政府部门,听起来好听,但充其量是个笔杆子,油水并不多。

    并且,进去之后,我才发觉,自己并不适合呆在那种人事关系复杂的机关,原因

    当然是我的性格问题。虽然大家还是才子长才子短地恭维我,但我心里很清楚,

    在那个圈子里,周围的人谁都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很多时候,我想到自己每天

    就这么不死不活地呆在那里,心里便一阵阵地感到烦闷。

    更糟糕的是,这种烦闷,不知道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就在那段时间里,我和妻子搬进了「青林美地」,心里多少有些小兴奋,略

    略疏解了那种烦闷的心情。

    ——也正是在那里,我们遇到了立凡和小珂。

    (2)。

    那天,我们带着刚搬进来的新鲜感,吃完晚饭,便在楼下的林荫道里闲逛。

    刚走几步,便迎面碰到了一对年轻夫妻。他们带着一只巴哥狗——就是那种圆头

    圆脑,一脸皱纹,丑得可爱的小东西。那只狗相当活泼,一见我们便是一阵乱吠。

    那对夫妻中的女子赶紧喝住小狗。我先低头看了看他们的狗,然后偷眼打量

    牵狗的女主人。她大概二十四五,个子不高,齐耳短发,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

    皮肤白皙。令人瞩目的是,那女孩子胸部似乎不小,圆鼓鼓的高耸着,比妻子至

    少要大一号。

    那个女孩子就是小珂。很久之后,她有一次告诉我说,那天她其实留意到了

    我在打量她。不知为什么,她当时就有一种女人的预感:我和她之间,说不定会

    发生点什么。

    但那天我只敢这么偷偷地看了一回,除了一点色心,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当时妻子已经蹲下了,伸手去抚摸巴哥狗的皱巴巴的头,笑着说:「好可爱!是

    巴哥狗吧?」。

    小珂点点头,说:「姐姐你好厉害,一眼就认出来了。一般的人都以为是沙

    皮狗呢」。

    她们又闲谈了几句,我们正要离开。站在旁边的那位壮实的男士突然开口问

    道:「哎,等等!请问,你是重庆九中的刘真吗?你妈妈是不是陈老师?」。

    妻子略有些吃惊地转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那位男士哈哈大笑,

    说:「我也是九中的,比你大一届,你妈妈是我的班主任。我是班长,有几次到

    你家里去抱作业本……你肯定忘记我了吧?哈哈……」。

    就这样,我们便和立凡小珂认识了。直到最后,我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生命

    中常见的巧遇。这样的巧遇,在生命中的每个拐角,常常都会发生。有时,它会

    留下深深的印记;有时则会像一阵风一样,过水无痕。

    这位男士叫王立凡,在一家大医院工作,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他的

    妻子小珂是一个护士。按照立凡的话说,他们俩的结合用麻将术语可以解释:自

    摸。

    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点猥亵的意味,小珂假装生气地捶了他一下。其实,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不打麻将的。在这个城市里,不打麻将就意味着没有多少

    朋友。于是,渐渐的,我们两家人来往多了起来。有时候约出去吃火锅,有时候

    到郊外去骑自行车什么的……我和立凡还都喜欢烹饪,周末的时候,便一起在厨

    房里切磋技艺。这时,两位妻子便叽叽喳喳地坐在沙发上,边看韩剧边聊天。那

    只叫「蛋头」的巴哥狗则在客厅里乱跑,一趁人不注意,逮住东西便张口乱咬。

    小珂是个清爽的女孩子,穿着喜欢简单。不像妻子,比较爱穿保守的正装。

    那天,正逢夏季最热的时候,空气像着了火一样。她和立凡一进我们家门,便扯

    着领口扇风,嚷着:快开风扇!热死了热死了!小珂一条短短的热裤,几乎露出

    整条大腿。上面是短短的体恤,一不小心便露出诱人的肚脐眼。随着她的动作,

    谁都可以看到她领口里,那件水红色的胸罩,以及白皙的半球……。

    妻子笑着提醒她:哎呀你个死丫头小心走光了。

    反倒是立凡一点都不介意:怕什么?他大方地说:都是老朋友了。

    立凡和我很多地方恰好相反,我是个沉稳的书生,外表应该算是清秀,不喜

    欢多话。他虽然是个拿手术刀的,但性格豪爽,嗓门也大,如果留点胡子,多半

    更像个拿屠刀的。每次来我家,立凡都大大咧咧,岔开双腿坐在沙发上,敞着重

    庆人的大嗓门,滔滔不绝地和我妻子聊他们中学的陈年往事。

    ——真是个粗鲁的家伙!小珂有时候会嘟嘟囔囔地表示不满。

    小珂有点小浪漫,喜欢诗歌和文学,这一点和我正合拍。每当这个时候,立

    凡便大手一挥,对小珂说:你和赵明去书房谈你们的文学,我和刘真说我们的重

    庆话。我们重庆人都是粗人,不像你们成都人那么细,哈哈。

    于是我和小珂起身去我的书房。不知为什么,到了书房,我们突然变得拘束

    起来。小珂在书架前,一言不发,埋头翻看我买的新书。我站在她身后,一搭没

    搭地介绍着。有时候,我们靠得很近。我一低头,便可以看到她后颈上,雪白的

    皮肤和细细的绒毛。一股陌生女人的香味,夹杂着新书的油墨香,隐约地飘进了

    我的鼻孔,让我不由自主地怦然心动。

    小珂静静地翻着书,好像真的被书里的内容吸引住了。书房外,只听得立凡

    的粗嗓门和妻子吃吃的娇笑声,一阵阵地传来。

    最后,小珂选中了一本汪曾祺的散文集,扬了扬对我说:「我借回去看。我

    明天休班,正好一个人赖在床上看闲书。明天下午,你下班回来后,顺便到我家

    来拿回吧——这么热的天,我才懒得专门出来一趟还书呢」。

    我心里突然一阵跳动,灵机一动,问道:「立凡不是在家吗?你明天叫他送

    过来不就得了?」。

    小珂摇摇头,说:「他这个大忙人,哪里会呆在家里?听说明天有一台大手

    术,晚上能不能回来吃饭还不一定呢」。

    他们夫妻走后,那天晚上,我不知怎么的,性致大起,一口气和老婆连做了

    两次。事毕,老婆一边扯着纸巾,擦着**淋漓的下体,一边好奇地问:「今天

    是怎么了?吃了仙丹,还是有什么奇遇?」。

    我满脑子想着另一个女人的倩影,嘴上却逞强说:「怎么,我这么神勇,你

    不适应啊?」。

    我没告诉妻子小珂借书的事情,更没有告诉她我会去她家拿书。

    第二天下班后,我独自回到小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朝小珂家住的那

    栋楼房走去。她家在小区的另一头,从我家走去要花一点时间。在她家楼道前面,

    有一株小小的枫树,远远的就能看到。夏天,枫树叶子还没有红。一树浓绿,在

    阳光下,静静的,抛下了一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