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郎理所当然,“你有孕,不能劳累。”
苗禾一噎。虽是没错啦,听着还是别扭。
无论如何,这事儿定下后,隔天杨大郎就去外头忙这事了。说是半个月后就是农忙,请人也只有农忙前的这段日子而已。
而苗禾要做的,就是确保息壤在这段一堆人进出他家院子的期间,别弄出什么怪事。然后吃食不供,但一些点心或喝的总得要弄上,于是默默蹲去后院撸了一堆煮凉茶的花草以及蕃薯花生备着。不用的部分再添点韭菜、蒜草,还可以当养羊的草料了。
附带一提,杨大郎上次出门是买了羊回来的。没找到怀崽的母羊,却是找到只刚生小羊的奶山羊,产乳期还长。小羊也是母的,养上几个月后也能怀崽产奶了,于是多花了一些钱,母羊连头小羊,杨大郎都拉回来了。
就是羊舍还没打好,这次请人会一起列为工作项目。地点就订在鸡舍不远的地方,都属高处通风之处。
所以说,动物真是越来越多了呢。
苗禾笑眯眯去看了眼暂时拴在后院的两只温驯乖巧的奶山羊。四个毛团在它们脚边跑来跑去,还有旁边蹲着看的大白。好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吓傻的小羊:???),真是生机勃勃啊。
隔天,杨大郎效率很快地就找了十多名汉子过来帮忙。
有老有少,不算死活不拿工钱的杨大铜杨大钏,苗禾认识的苗平、苗高、苗大湖、苗大海以及木工家的卢家两兄弟都来了。还有一个总避开苗禾的苗强,但总归没把难听的话挂嘴上。
杨大郎与他们说好做一天工五十钱。这表示二十天就能凑一两银子,是不输镇上做活的酬劳。被叫来的也不止与杨大郎交情好的那些人,还不太熟悉的马叔、先前有些嘴碎的苗二、鱼婶子家的苗洼、甚至村长的两儿子都来了。
人来,除了能赚得额外银钱以外,某些人也是好奇杨大郎新盖的屋子。可惜外头那道栅栏阻了视线,交情不熟的不好上门,这会儿有这机会,有兴趣的都来了。
而这一来,就出了更多的惊叹。
“啧啧,当真是青砖屋了啊。真与镇上那些大屋同样漂亮!”
“可不是,我本以为是间小的呢。没想到这么气派,周围还整的这么整齐精神的。这杨大郎,可真让人看不出来。”
“只要算算大郎这次请人的银钱了。嘿,至少也要花上个四五两吧!”
“当初不还有人笑他得了个山头,家里穷还是穷,得个山头只能说饿不死。没想,一眨眼的时间,杨大郎就把青砖屋盖起来了。”
“别说,苗先生家也是尴尬了。先前他们家不还有人说,有马车只能说是杨大郎会巴结镇上人。如今有这青砖屋,看苗先生家还有什么话说了,他家都还住的土屋呢。”
“所以说人么,得意时也不能太过,否则老天看了都想收拾。先前工坊那么风光了,家里个个穿起新衣、还请工,结果硬要去抢人的地,还去拦人吃暖锅饭,嘴上都是有哪跟哪的原因,如今这样,说不是报应,我是不太信!”
“就希望这杨大郎发达起来后,可别也像苗先生家那样,傲的跟什么似的。”
“嗨,今儿个还来赚人银钱了,说这么多做什。干活干活!”
“行吧!不过先等等,我再倒杯茶喝!!”
“方才就见你老喝,一壶都快光了,怎回事儿啊?”
“别说,这凉茶可真好喝!!我还没喝过这么顺口的!”
“不就凉茶而已,稀奇成这样。”这人还没喝上。
“呃,大概是平常少喝吧,我就喝点,没事!”不行,不能让人来抢。
“看你喝成这样,我也来一杯吧。”
“啊?喔,好。不过就剩一点儿,抱歉啊。”
“不用多,润润嘴而……!?!?”
“……”
“难怪你老喝!!……不行,我得再去跟禾哥儿要一壶!”
这头村里人聊天喝茶兼干活,另一头,面色僵硬的苗强等上了山,就把杨大郎单独叫出来谈话。
暖锅饭那天,他保证了绝不闹事他阿娘才愿意让他去。可一到地儿,他发现自己竟是不知该如何跟大郎说话。明明他们从小到大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便是吵架很快也能和好,可如今……
想到这,苗强面色又沉郁了些。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阿娘说的话,或许有些道理。
他阿娘说,要哥儿有了孩子,无论以前什么心思,总是会淡去很多。孩子一生,可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事。且两人日子如今好过了,村里哪个见了不羡慕,禾哥儿又哪会这么不懂事。
这话听在苗强耳里,偶尔会闪过“那要是没了孩子……”的想法。只是这一想法出,苗强也觉自己实在阴暗又过份。毕竟那是大郎的孩子。更何况,若真是自己害的是没了孩子,杨大郎绝不会原谅自己,等着他的,绝对是绝交二字。
挣扎在排斥与反省之间,苗强勉强得了个结论是,阿娘既然说是因日子好,苗禾才不会胡来。这样的哥儿不就现实又算计了。他要继续与大郎吵,离的远,又如何抓的到人把柄?
是以苗强吸口气,“大郎,先前是我不对。说的话过份了,我,我跟你对不住。”
杨大郎如何看不出苗强的勉强,但还是应了声。
苗强生硬点头,“我,我就是一时转不过弯。禾哥儿前前后后态度变这么多,瞧着古怪,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你别怪我。”
杨大郎皱眉,只道,“以后别再说这些。”
***
请来的人力,五两银也只够请上七、八天。不过在十几汉子分工合作之下,清树拔树的速度是快上许多。
这山头原就是苗家村的后山,以往经常有人来,树木不如一般林子浓密,那些特别高大深根的树,苗禾也都指示留下了,于是单单几天,山头就整好一半,连羊舍鸡舍都重新整的坚固漂亮。
只是见清山都清了一半,没一次弄完总是半途而废,苗禾咬咬牙,拨出手边所剩不多的钱,再加码四两,一鼓作气的留人赶在农忙前清完!
村里人一听到要加工,都是相当乐意的。这里说了不给吃食只给银,给的银确实比其他的活儿多,然后,吃食这方面其实也是有的啊!每到下工前的半个时辰,禾哥儿就会烤上一堆的蕃薯,跟一盆花生,说是给人吃点点心顶饿。
蕃薯是不值钱的吃食没错,可禾哥儿烤的蕃薯,个个是松软又绵密,那甜滋味甚至能比镇上糕儿了!!头天一吃,大伙儿都吃的停不住嘴,三个四个的往肚里塞,晚上回家还都不饿了。
加上一小把油炒的咸酥花生,量虽不多,但别说,当真又香又酥,个儿又大,过瘾!!配上好喝的凉茶,有吃有喝,把所有人都吃的满意又熨帖极了。连苗二这性子舒懒的汉子,吃了头天的点心后,第二天做活都老实许多。
大伙儿一直到农忙开始前,一群嚷嚷着“以后有活一定还叫我来”的汉子们拿上最后一天的工钱回家后,整个山头已清的差不多。只留外围一圈,是特意保留树林原生态来设陷阱,多少阻挡外头的兽类用的。
苗禾心满意足地瞧着大伙儿的劳动成果,就算手边只剩三两现银,也挡不住他的好心情!隔天就拖杨大郎上山,对着一个个留下的树根坑儿,丢下种子用息壤迅速种出小果树苗!
新息壤果然是棒棒的。把息壤铺开培育小树苗,速度快的很。没几天两人就弄好了一小片山林。
而这时的时节,也到了中秋前*。
第52章 中秋
这里庆祝中秋的方式, 也跟苗禾熟知的大同小异, 便是赏月、吃月饼与糍粑。赏灯当然也有, 只是灯会,也只有像镇上或县城那种人多的地方才有人出钱办, 像苗家村这种小村子,就是往河边放放纸扎的河灯。
不过这里灯会与放河灯的活动, 还有个挺重要的功能。便是让一些还没婚配的单身男女, 可以藉由这赏灯的机会,彼此有意无意看上一眼。虽说这年代嫁娶都是长辈说了算,可一些疼爱子女的长辈, 还是希望成亲的对象是自家孩子喜欢的。于是也不知怎地,中秋的灯节便多了这种隐形相亲的功能。
男男女女也会在这天, 穿上最好的衣服,参加灯会。当然已经成家的也必须参加。本来灯会就是一种祈福活动。要不来,怕还是会招来不好的兆头了。
这就让苗禾想起,以往爷奶带他的时候,老一辈的人除了赏灯, 还会有喝桂花酒的习惯。而后才惊觉,他们竟然忘了种桂花树!!这么好、这么香的花, 怎么可以没有!!赶紧让杨大郎去镇上找找种子,若没有就寻些桂花枝回来。据苗禾印象,桂花好像插枝就能种上的。
所幸中秋前后正是桂花开的季节, 镇上真有人拔了桂花枝装饰, 杨大郎便花了几钱买回家。苗禾得了桂枝, 不太确定地埋进土里,粗暴用息壤试种,结果一插枝就蹭蹭地长,还真行!!如今正有两株漂漂亮亮的桂花树,盛开在后院。衬着时节转秋变的金黄的桦树,一院子亮丽的色彩,是大自然最美的颜色。
若有旁人问起,苗禾就打算解释是大郎去寻摸树苗时一起弄来的。不过这种农忙季节,家家赶着收稻种麦哪还会有人来他们家闲晃。就连杨二婶也因为要准备月饼的事,近几日都甚少过来了。而月饼苗禾是不会做的,难度太高,他跟二婶约好这次去她家学上一手。在此之前,虽然没有桂花酒可以喝,他决定做上一些桂花凉糕,给家里添添过节气氛。
作法是把糯米蒸软,加水跟一点盐巴后,让杨大郎用棍子捣烂,几乎就是糍粑作法,再压切成一小片一小片长形。内馅则用白糖与红豆熬了红豆沙,用桂花、饴糖与蜂蜜一起熬煮成桂花糖浆。最后三者组合,将先前的糯米片儿涂上桂花糖浆,里头再裹上红豆沙,卷起,就是一卷充满桂花香气、又q弹可口的桂花凉糕了!
做的时候太香,五只小动物全在灶房外跳来挠去,好急。大白身为领导,同样急的喵来喵去。可这种糯米糕甜分高又不易消化,苗禾没法,就用桂花糖浆调水稀释甜分后,先供了这些毛小孩再说。
而大半的糕虽说都是杨大郎动手,苗禾只出张嘴,完成后,苗禾依旧得意塞了块进杨大郎嘴里,“好吃吧!”
确实,一入口,q软的糯米带些米香咸口,当先提味。再咬下,浓郁的桂花香气登时自嘴里铺散开来。香气过后,又一股朴实甜软的红豆香。三者互相交融,层次咸甜交织,全在嘴里成了和谐美妙的滋味。
如今杨大郎被影响的,越能体会细处美好,就像小哥儿由里到外的每一处,闻言点头。
“做这糕也简单。除了二婶家,暖锅饭时金掌柜帮忙许多,跟他借桌椅人手的,又不拿我们的银钱,用这回礼你说好不好?”苗禾歪过头问。
“恩,掌柜绝对欢喜。”
纵使数量不够做菜品卖,当作中秋节礼送给经常往来的常客,是份贴心又惊喜的人情。杨大郎逐渐清楚茶楼运作,轻易就想到了这凉糕的用途。
“是嘛,那好!就算得再花些钱买糖,那也是必须的!”
见小哥儿一副高兴又疵牙的表情,杨大郎就想什么时候再上山打猎一趟了。只不过,两人都没想到,待做好凉糕送茶楼后,回来的杨大郎竟带回了一个小木盒。
“什么,中秋还有分红?!”苗禾瞪眼。
“并非全数。其馀的,年节时算。”
“那也是太好了啊,简直雪中送炭!快看看有多少了?”苗禾小脸都发亮了。
杨大郎开了盒,他早算过。“五十两。”
“五,五十两!?分个红就五十两么!?”苗禾狠狠抽了口气。
杨大郎摸摸瞪圆眼的小哥儿,“恩,五十两。你赚的。”
苗禾听完扑人怀里,“哪里是!我们一起赚的!若不是你坚持,又怎么会有分红可拿。”
杨大郎也不是要分你我,他只是提醒自己,怀里温温软软的小哥儿是如何珍贵了,即使身上出现再多古怪,他都不想深究。他只想人好好待在自己身边。
《宅书屋》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