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哥一直很强,强到什么程度,邹清荷不知道。现在的柳大哥是陌生的英勇的。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柳大哥为什么不用匕首,匕首是利器总比拳头更容易伤到人啊。
邹清荷看不出缠斗的两人谁优谁劣,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被捏得紧紧的,看着柳大哥“嗖”的几步窜上墙头又纵身跃下直击楼歌的面门,看着楼歌胳膊一挡后退几步改拳为抓扯向柳大哥的胳膊,柳大哥下身一错蹲成马步,上身忽然往下陷了几寸,接着左腿横扫攻击楼歌的下盘,楼歌就地一滚以背为支点双腿升空成剪子绞向柳下溪的腿……这些动作是以秒的速度完成的,邹清荷额头流出了汗,一眨眼,那两人换了动作……楼歌双拳如车轮似的攻击柳大哥……柳大哥在节节败退。邹清荷不敢擦汗,死盯着看,要是他的视线是刀子的话,楼歌死了十次以上。
“不用担心,柳下溪没尽全力。”
“啊?”明明是柳大哥占下风黎卓亮怎么这么说呢?
“柳下溪不想杀人,也不想拉开他与楼歌的距离。”叨着香烟的黎卓亮比邹清荷内行多了。月夜街头的恶斗带着血的味道,刺激着他沉潜心底的血性。今夜的他突然多起嘴来。
“为什么?”黎卓亮的话让清荷稍稍分了神。柳大哥是警察,楼歌是黑道。捉拿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柳下溪不想让楼歌死。拉开距离的话,狙击手方便开枪射击楼歌。柳下溪心太软了,不能成为好的战士。这样打下去其结果可以肯定,他啊,一定会被楼歌重伤到,甚至有可能死在他手上。楼歌很狡猾,他有枪在身上却不急于解决柳下溪。你看那边,外国佬已经胸部中枪。再快再神的枪手,看不到隐藏的对手,只能裸露着给人打也只有死路一条。给楼歌放风的人也被我们收拾了,现在只有楼歌一个孤家寡人不足为惧。柳下溪为了心里的准绳,在这种特殊情况之下显得过于迂腐了。”
“啊!怎么办?”邹清荷着急道。他在这种时刻管不了谁是谁非,只求柳大哥没事就好。
黎卓亮打开了车门,弹掉香烟,冲着他咧着牙齿一笑:“我有兴趣捕捉这次的猎物,捉住了楼歌算是偿还了齐宁的人情债。”
很显然,当楼歌判断出他们陷在早已布置好的狙击圈里,占据有力高空位的狙击手们随时可以放冷枪,吃亏的是他与卡尔。而他布置在外边的人手不见踪影,估计是中了招。他还是大意了啊!轻忽了姓齐的男人。
现在唯一的机会只有缠住柳下溪,赌这些正规化的狙击手们顾忌柳下溪的性命不敢随便乱开枪。楼歌认定只有耐心地等待反击的机会才有逃脱的生机。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楼歌暗呼不妙,难怪是齐宁来了?心乱,拳脚跟着乱。
柳下溪是一个能静得下心来的人。现在知道清荷被人接应到了,他没有后顾之忧。他并不想置楼歌的死地,毕竟楼歌并没一开始就要他们的性命。
黎卓亮突然出场,他讶然,他并不想跟人联手对付楼歌,不由得后退数步留出一个很大的空间来。
“你逃吧。”黎卓亮的话一出口,柳下溪与楼歌同时一怔。
经常玩着猫捉老鼠把戏的楼歌哪会真信他的话撒腿逃跑?
他是困兽,他不认输,他双手一扬,双枪出手,一前一后分别射向柳下溪与黎卓亮。
早有防备的柳下溪连续后翻几个跟头,险险避开了这一枚子弹。
就在楼歌抬手摸枪的一瞬间,黎卓亮出手了。他用的是三角飞镖(注:这种飞镖偶小时候见过,民间确实有此物流通,长约三寸,薄薄的环柄上系有红绸。此物并非武侠传奇世界的专用品)分三路射向楼歌,速度就跟流星闪过天边一样,此镖又称流星镖。楼歌是在险恶环境求生存的人,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他险险躲躲射向颈部一枚,却被一枚射中了肩膀。另外一枚击中了手腕,右手枪随即落地。子弹虽然从枪口射出,准头已经偏了,黎卓亮早就闪身错过。飞镖再次出手,楼歌身上的大衣一丢立即挡住了飞镖的攻击,他借势纵身逃窜,高处狙击手的子弹连发数枪都没击中楼歌,眼睁睁地看着他逃离了射击圈。
以上发生的一切所用的时间也就在邹清荷一眨眼的功夫内。
“我来追!”黎卓亮影子一晃,立即消失在柳下溪视线之外。
柳下溪睁大了眼睛!好快的身手!他自叹不如啊。黎卓亮此人真不简单!难怪齐宁让他护在三哥身边很放心。齐宁到底是从哪里挖到这样的人才啊!
柳下溪拾起楼歌掉下的枪,朝卡尔走去。
他的戒备是多余的,卡尔一动也不动,血在流,他身上多处中枪。夺走他性命的是脑门穿洞的一枪,齐宁的手下也有神枪手啊。柳下溪叹息了一声,给他合上圆睁着的双目……这条路也不好走,小伙子你走错道了,丧命在异地他乡,你的亲人又该抱着怎样的心态面对你的死讯呢?
既然楼歌出现在这里,齐宁遇到的又会是些什么人呢?回到车上柳下溪搂紧扑在他怀里的清荷,今晚染上的血腥让人作呕啊。
云桥是一座石桥可容一辆卡车单行,架在乱石深沟上,下面没有水。云桥附近没有掩蔽物,有人存心在对岸埋伏的话,走上云桥就容易变成人肉靶子。
齐宁他们一直借着掩蔽物观察着对岸。
齐宁一直在等,等小甲他们的讯号。
小辰开着车过去了十多分钟,渔村内动静不大。
齐宁打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两名队员立即进入冲锋与掩护的准备。
齐宁缓缓地朝云桥前进,一阵机关枪的呼啸声打破了夜的沉寂,枪是从对岸发出来的。
射程离他还远着,齐宁立即伏在地上。“不好!”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石油味。
子弹掠过,云桥突然燃烧起来,连带石沟也变成一片火海。
看着前面火光冲天阻住了唯一的进村之路,齐宁阴沉着一张脸发出指令:“云桥起火了,进了渔村的各纵队小心敌人的围剿!保护渔民并注意自身的安全。我准你们随机应变,一切以安全至上。请耐心等待救援。”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会用火攻这一招。妈的,使出如此阴狠的手段来。完全把两边的人马拦腰斩断,进去的人退不出来,想进去的人进不了,进了渔村的人会有遭遇到什么?
“长官。”小丁与小丙立在他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大火。
“消防人员什么时候能赶到?”齐宁问。
“二小时之后才能赶到。燃烧的是石油,无法短时间扑灭……小甲他们被困在里面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齐宁看着大火,从来没有这样束手无策过。大火里面有他的手下,更有普通的渔民啊!楼歌!你造的孽还不够么?
第243章 双手-13
大火的另一边,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齐宁烦燥地踱着步子,恨不得能长一对翅膀飞过去。
要怎么做才能越过这片火海?
等消防人员赶到再进行灭火所花费的时间有可能使事情朝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他垂着头看着脚底下的泥土……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击着掌道:“怎么没想到这个?”
“长官,想到好办法了?”小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晃动着,适时地提问道。
“用土掩火!立即行动!”
云桥起了大火,惊动了附近零散的住户们。在齐宁的号召下,这些人民群众们立即奔回家拿了挖土装土的工具来。
在他们的帮助下齐宁三人很快在干燥的火海里铺出一条通道。
小丙与小丁立即冲了上去,转眼越过了火墙。月色朦胧,大火与油烟把这一片天空染得色泽浓郁……“谢谢大家的帮忙。请大家赶快回家关紧门窗,不要放陌生人进屋。目前云村围里面有暴徒,是一群毫无人性的杀人犯!你们看,他们早有预谋地在云桥泼油纵火,图谋必定不小啊。大家一定要小心安全!”看着众人转身奔回家去,齐宁这才转身飞奔着朝填出来的通道奔去。周边的火势无情地炙烤着皮肤,幸好这段距离并不长,以齐宁的脚程也就几分钟跃了过去。
火盛烟浓,睁不开眼睛。
一颗子弹无声无息朝齐宁袭来。
炙伤的疼痛!子弹穿越身体的滋味总是如此的类似啊。齐宁在地上连续翻滚数下之后一动也不动。大腿中枪了,疼痛几乎使他晕厥。他的眼睛睁不开,头脑却是清醒的,居然有人埋伏在桥头暗算他!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躲在暗处的狙击手是谁?楼歌拿着冲锋枪的手下?不对,听先前的枪声那人分明在远处。难道是手握死神之吻的双枪小子?不对,此人的枪法应该更准一些,不会只击中他的大腿……为什么不对准他的心脏?是知道他穿了防弹衣吗?就算预测到他穿了防弹衣以双枪小子的枪法射中他的头部也不难吧……还有一种他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比他早过桥的小丙、小丁遇到了袭击吗?他们是两个人,怎么没有出声示警?如果不是有他们打头阵,他齐宁怎么会如此大意……又或者是他们中的谁狙击了他,谁背叛了他……为什么?
记得第一个窜上通道的是小丙,第二个是小丁……土带着高温,衣服有股子焦味。
齐宁握紧了手里的枪,远处有枪战声,反衬着他身边的环境是静悄悄的。
“长官,长官!”是小丙的声音在呼唤着他。
齐宁动了动,听不到小乙的声音,阻击他的人是小丁吗?
他没出声,抬起头来,才发现这一带浓烟滚滚。风是朝这边吹过来的,鼻子嗅到的全是烟灰。
齐宁站了起来,从衣袋里掏出了眼镜,特制的夜视镜片。他看清了小丙握着枪在寻找着他,地上倒着一个人。
齐宁只看一眼就能认出倒在地上的是小丁。
“长官!”小丙继续在呼唤。
“我在这里。”齐宁极度虚弱地应声道:“你过来,我中枪了。你遇到袭击了吗?”
红光一闪,子弹从小丙的枪管朝齐宁出声的方向射出。
齐宁早就在发声的同时身子跃动,手里的枪同时开火,子弹无情地射穿了小丙的脑门。齐宁对背叛者从来就不留情。
齐宁跪在小丁身边,手有些发抖。幸好子弹只划伤了颈部血管,虽然是近距离的射击,好在小乙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躲过了最危险的角度……保持着朦胧意识的小丁强撑着精神道,想嘀咕着出声说些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来了。
“我知道了。”齐宁懊恼地捂住他的伤口:“你给我撑下去……医士,医士,给我过来!”他一只手拿着呼叫器疯狂地大吼着。
第六纵队的侦探人员中本就有负责医疗的医士,听到齐宁的呼唤,迅速过来会合。
齐宁红了眼,他持着枪向前冲去。
渔村的居民屋着火了,对方在孤注一掷。
离天亮还有两三小时,邹清荷跟柳下溪来到齐宁安排的秘密住所。
隔壁的柳逐阳好梦正圆着。
柳下溪打开他卧室门走到他床边看了看他,也没惊动睡梦中的人。真是好命的家伙。
邹清荷吃了感冒药,躺在床上盯着坐在床边沉默的柳下溪猛看。见他的表情严肃嘴唇紧闭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不由得出声问道:“柳大哥在担心什么啊?”
“齐宁还没有回来,黎卓亮追捕楼歌不知道后来怎样……”需要担心的事很多啊。
“柳大哥,你跟楼歌交手的时候,为什么不用匕首呢?”有关这一点邹清荷想不通啊。
“你看看我的双手,可以成拳成掌,随心所欲变化无穷。一旦手上握有匕首,反而运用不自如了。楼歌身手很好,与他打斗不能有半点分神,我不想使用不能跟身体融有一体的武器。”
“黎卓亮说柳大哥心太软了对楼歌没下狠手,而且你有意放走楼歌。为什么啊?楼歌是罪犯,柳大哥对他为什么心软呢?”这个问题一直让邹清荷耿耿于怀。
柳下溪苦笑了一下,握着清荷的手道:“打斗的时候,我借机在楼歌身上装有追踪器。我希望顺着他这条线逮到林天杰。我认为,如丧家之犬的楼歌要逃离香港一定会借助林天杰的力量,齐宁的手下也有这个共识,他们的狙击主要是针对卡尔,以及楼歌其他的手下。只要剪除他的羽翼,楼歌飞不起来了。你问我为什么心软啊,也不能说是心软,应该说在我的意识里认为非必要时对任何人不能赶尽杀绝吧。我的职业跟齐宁的不同。他的权限大过我,他能开枪射杀危险分子。而我是警察,职责是抓捕活捉罪犯,把他们送上法庭接受审判。我有权力判断他们是否触犯法律却没权利判定他们的罪行将受到怎样的处罚,更没权利结束他们的生命。我可以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进行自卫,也可以在情况特殊的时候向犯人开枪制止他们伤害无故者。你注意到没有,我跟楼歌的缠斗是逐渐离开射击圈的,楼歌一开始只想逃,到后来卡尔不再出声之后才对我起了杀心,是真的想要我的命。没抓到楼歌之前,你不要离开这里。我怕林天杰或者楼歌会……”
“我知道。”邹清荷沮丧道:“我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