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柳下溪下楼,邹清荷不放心跟着下来。柳承秉一看表,下午二点多了,三点十五分他还约了人商谈白沙河开发区的事情呢。

    挂号信,很厚的样子。

    信封上是漂亮的钢笔字,美中不足的是:刚劲有力的起头,收尾时字迹却撩草松散。

    “记住了,欠我一个人情。”没有签名。信封内有一张纸条,只有这么一句话,里面全部是相片。

    相片里的主角是复丽芬,是她下了火车被人跟踪拍了照,这些照片拍得并不专业,甚至不少路人占的特写比主角更大更清晰。侧面、背影,没有一张正面相,但那侧面的确是她没有错,有几张衣服没换过,后面的那些全部换了。然后她去了乡下,她与张大壮会面的侧面相,张大壮把皮包给了她,然后有一张,她戴着手套拿着匕首划破了张大壮的脖子,连飞溅的血也映在相片上了。她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柳下溪认得,那是微型录音机。然后就是,柳下溪早就看过了张大壮尸体的各个面的特写以及凶器……那把匕首的特写。

    “既然目击了为什么不阻止她杀人?”邹清荷叹息着。

    “是啊!为什么不阻止……害怕被杀人灭口吧,你看这相片,焦距没有对准,还有这张,非常模糊,这是手在抖动啊。”

    那个复姐,居然除了贩毒还杀人啊……

    半个月后,季佳从广州回来了。

    他说,他以后就在缉毒处工作了。他参观过广州的戒毒所后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清除这些毒瘤。

    他说,复丽芬自杀身亡了。她的丈夫也涉案了,那个人是海关缉查的官员,毒品的来源是从她丈夫那边……涉案的人不少。为了怕引起民愤,这案子低调小心处理了,没有向大众公开。

    他说,张大壮是复丽芬丈夫的远房亲戚。毒品有一小部分销给黑市医疗机构制成吗啡等麻醉剂份量的药品。张大壮女儿的病是她丈夫一手安排的,张大壮女儿的医药费是对方出的。张大壮负责毒品北上,他被金环蛇帮盯上之后,对方就非要除掉他。

    他说,引柳下溪下车的那两人是警察,是复丽芬叫他们做的,怕柳下溪在火车上,他的警察身份怕让金环蛇帮的人引不上钩,令他们的计划失败,非得让他离开不可。

    关于军方机密泄露的事那边的人并不知情。

    赵平川有打电话过来,说是,他立了二等功啦。

    “小雷?我们去找小春,到了那地方才知道小春被人接走了,是什么军区医院的医生。……不会骗人,对方有证件的。……然后小雷就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他。”

    柳下溪与邹清荷再次见到银环蛇,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军事机密?哦,当然没有人泄露!”银环蛇大笑。“我们看人的目光当然不会比你们差,那几个人一看就是不能惹的人,为了把事情闹大,越多人参加越好,让案子压不下来。这是我的主意。我们是黑社会、是小偷,告执法人员是没有人相信的。只有惊动大人物才有真正管事的人出面。小春出事后,我们都非常愤怒。要知道,我们可是睚眦必报的天性。一查……乖乖,事情不得了……后面有一大串蚱蜢。我只好出面当坏人跟南方那边接触……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就这样。”

    “……想不到,最坏的不是他。”这时的邹清荷对他的印象有些好转了。

    柳下溪耸肩,银环蛇此人,到底是不同环境下长大的人。属于社会失范中偏差心理与偏差文化下的产物吧,倒符合了标签理论里的认知。

    第63章 番外 漫步于落日黄昏下-01

    邹清荷在柳下溪去南水县办理调职手续的这段时间里,住回了红枫悠闲小区,也就是他最初居住的屋子。

    安装保全措施并没有用上很长时间,一、二天就好了。

    柳下溪的意思让他先住在哥哥家。

    邹清荷不想的,总觉得不自在。

    柳大哥的大哥家比起这儿来说有人气多了,屋子里有孩子、保姆还住了位司机、两位保镖,人多并不热闹。

    邹清荷最不会应付的是柳大哥的嫂子柏纯,邹清荷对自己的亲姐姐始终怀有内疚的心情。他姐姐是为了家里才放弃读书的,以姐姐的聪明,考大学并不难,身为男孩子的自己没有为家里减轻过任何负担,是姐姐在牺牲。大约是移情作用吧,连带对纯姐……邹清荷也是百般迁就。纯姐是很奇怪的,身为一个孩子的妈妈,没见过她抱过孩子,全部都是保姆在照顾,这在邹清荷的眼里很不可思议,纯姐在公司是很忙的,不过回到家里却很闲。闲了就跑到厨房来看他做菜,也不是专职看着,总喜欢帮帮小倒忙。

    有一次买了几只大闸蟹回来,只见过小河蟹的邹清荷不敢随便浪费价值不菲的食材,就说不会做,纯姐居然马上冲出去买了几本食谱回来。硬是让他做成了一道清蒸大闸蟹,调味没有准备齐全,味道还是给糟蹋了,有了这些食谱,纯姐就好象喇叭花找到了太阳,嚷着要做食谱上的这个那个,邹清荷头痛啊,这做菜也是要讲究心情的哟。

    柳大哥已经离开两天了,清荷很想念。不同于以前想念任何亲人的挂念,计算着他的路途,只怕还没有到吧。

    屋内的清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他也懒得做饭,光吃方便面。

    邹清荷有去上班,下午六点准时下班。他是坐公交车回来的,这几天他拒绝了私车接送。虽说公交车在上下班时非常拥挤,这样才是普通的上班一簇嘛。

    邹清荷迷上了电脑,这是非常难的学习过程。(那时的电脑没有现在这么先进)

    电话铃响了。

    邹清荷一怔,这几天电话一直保持着沉默。

    “……小荷……”电话里传来姐姐轻泣的声音,邹清荷心里一慌:“发生了什么事?姐!”

    “你考上了!”邹秋菊突然大声说道,吓到弟弟了么!她的心情很愉快的。

    “考上了?”清荷喃喃,心脏一下子由正常悬跌在极低处又由从极低上升到极高……过山车他没有坐过,现在却体会到了。

    “是北大!北大啊!”从电话里依旧可以感觉到姐姐为他激动为他喜悦。“通知书是今早送到的,你的同学与老师们都来了,这是我们县历年来唯一的一位北大生哦,你姐夫开了四桌酒席请客哟,爸他笑着笑着哭了起来。大家都高兴,你们六中今年的升学率是全县最好的,有二十几人上了本科线。小七考上了武大,恒志也考上了湖大。……”

    “考上了……”邹清荷喃喃,听不清姐在说什么了。他考上了第一志愿,泪水浸湿了整个面庞。考上了终于考上了,从现在起他就是未来的大学生高材生了,多少年的刻苦啃书只有这一刻才能真正地放松下来。

    “考上了……”放下电话,他不停地在室内转圈。

    喜悦是什么?满满的快乐从心里溢出来……

    他奔上了顶楼,今夜天空星光灿烂。

    他伸出双臂,仰头呐喊:“我终于考上大学啦!”连喊三声,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虽说声音被大气给吸收,听到的人只怕以为自己是疯子啦,连忙又逃回室内。

    可是,太快乐了。这心情怎么也压制不住啊。

    邹清荷做了件很孟浪的事,他跑下超市买了几罐啤酒回来。

    “好东西啦。”冰冰地刺激着咽喉却没有把高昂的情绪给浇下去。

    邹清荷并没有酒量,三罐就把他击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柳下溪看了看腕上的表,深夜一点三十三分。

    终于回家了。

    嘿嘿,坐飞机真快,清荷一定想不到自己这么快来回。为了赶飞机,给他饯行的旧同事特意飞车把他送到黄花机场。

    打开车,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这违背一向清荷节俭的信念啊!

    倦着地板上的少年青春的身体与倒着的啤酒罐……柳下溪笑了。“这孩子兴奋着啊。”

    “柳大哥?”醉眼朦胧,在柔和的灯光下,格外勾人呐。刚洗澡出来的柳下溪小腹一紧,身体果然是饥渴的……他跟清荷房事只有那么两……“我考上北大了!”邹清荷快乐道。

    “知道了呢。”柳下溪呢咛,吻了下去,那唇舌间带着啤酒的味儿。

    邹清荷也不算是深度醉酒,啤酒的度数到底是弱了许多,清醒时也没明显的后遗症。

    其实在缠绵的时候他已经清醒过来,身体里期待燃烧的兴奋反而由于感知的清晰越来越浓烈地渴求着以往并不期待的**,干柴遇到烈火把平日的斯文彻底丢弃。

    以下儿童不易的事情,我们就不要一一道来。只能说是鱼与水的欢畅是情人之间的私密,别做那好事的星儿,眨巴着眼把希望寄托于风儿去轻掀窗帘偷窥室内的浓情蜜意。

    清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糟了。”把上班给忘了。他猛地挣扎着要坐了起来,把还在睡的柳下溪给弄醒了。“怎么了?”柳下溪松开抱着他的手臂。

    “上班……”

    “算了。”柳下溪打了一个呵欠。“没多久就要开学了。这几天就做好开学的准备不用去大哥那边了。我跟这边单位约定的是一个星期后正式上班。这不,还多了几天出来,我带你在北京好好玩玩。”

    这话极具诱惑力的,心里最挂着的事(升学)如今也是完美地得到了答案:“好啊。”邹清荷欢快地回答。

    “再睡睡。”柳下溪困着啦,连着两天匆忙地在路程上度过,这份心意邹清荷是明了的。柳大哥是为了他才匆忙赶路的啊。

    邹清荷起床,腿发软,过了半晌才支撑住身体。

    客厅里几只啤酒罐与柳大哥的行李箱还没收拾啦。邹清荷倒在沙发上,肚子饿了,柳大哥回来自然不能吃方便面,冰箱里有的是牛奶,先喝点压肚。

    有东西下肚,跟气球充了气似的立即有了精神。

    如果不是太阳太毒,清荷想去远一点的菜市场。在超市买东西的新奇感一过,还是觉得自由菜市场来得亲切啊,总觉得蔬菜是那里的才新鲜呢。这小区内的超市价格要贵,主要是图个方便啥。

    柳大哥脸上长了疙瘩,得弄些降火的青菜。肉还是少食点好。邹清荷自己心里盘算着:干海带、绿豆、冬瓜等等。还有还有出去玩得带饭团。准备材料……只不过天气热怕会坏。

    提着满满的一篮子菜,出得门口,热浪迎面扑来,太阳真耀眼,手掌搭在眼前,这天出去玩只怕是受罪哦。

    回到家,柳大哥已经起床了,正在客厅收拾行李,他的东西简单,没什么好整理的。笑着把大学通知书递在他眼前:“得,我给你收起来。”邹清荷手有点汗湿,没接。柳下溪只给他看了看就收回去了。“你的户口我一并给你迁了。”

    “噫?”邹清荷不懂。

    “大学是可以把学生原地户口迁到学校的集体户口里来的,有大学通知书就可以迁啊。等四年一过就把你的户口迁到我一起来。”柳下溪的意思很简单,以后清荷就是他家的人了。到底相通的机关,李果一去派户籍处就马上给迁出了,才几分钟的事。

    邹清荷心里高兴,这就表示他从今以后是首都居民了?

    “你的几位朋友给你的信,还有一本同学录。”这种东西,柳下溪觉得很有趣,一个日记书上有全班同学各写一句鼓励的话签上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他在读书的时候就没有过这玩意儿?

    “等下看。”邹清荷乐呵呵,先要填满五脏庙。

    邹清荷突然脸色僵住了,他想到了一件事:学费!

    家里的底细他是知道的……又是姐夫家垫着么?心里难过着。柳下溪看他突然垮下脸来,自然知道这小家伙想到了钱的问题。“我跟你爸他们说了,我哥要赞助你读书。”

    “噫?”这事?

    “不是私人名义,是公司以前就有的人才培育计划。当然,你一毕业就得到公司工作,以后从工作的薪水里扣回学费与书本费呢。我哥可是奸商,只有他占便宜的份。他会跟你签合同的,你要仔细看清条约,别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