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纠结,想过逃开你身边。可是,我舍不得,心被缠住了,离不开走不掉。我跟我自己说,错失了你,一辈子都会感到遗憾。见到你,听你说话,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感到愉快。一天见不到你就会觉得若有所失,失魂落魄的。你住校的那些天,我很难受,觉得日子太漫长了。”
“你真傻。”邹清荷低声道,脸上却带着笑意。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被柳大哥这样喜欢着,既快乐又觉得很骄傲。在他眼里,柳大哥是既能干又出色的人,而自己太平凡了。柳大哥从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怎么会喜欢自己这种不起眼的人呢?现在,他已经不想追究这个问题了。喜欢一个人大概真的是没道理可说的吧。
真要柳下溪回答为什么喜欢上邹清荷,喜欢他哪一点,柳下溪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喜欢清荷的全部吧。至于为什么会喜欢他,柳下溪自己也答不上,可能是相处时的感觉吧。两人呆在一起感觉到非常快乐,这样的感觉就足够了。”
情人们追求的幸福,不就是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快乐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吗?
“清荷,去北京你会害怕吗。”柳下溪笑着问。
邹清荷摇头:“如果我一个人,可能会胆怯,跟着你,我一点都不会害怕。”
季佳睡了一觉醒来,出来透风,见那两人还在甲板上,不由得摇头:“这两个人没药救了。”
船到达中途小站停下了。
再过三小时天就要亮了,柳下溪牵着清荷的手走回船舱。
“你们啊,不好好睡觉,明天没力气背行李,我不会帮忙的。”季佳唠叨。
“红眼病患,就你话多!”
“去你的。”季佳一个枕头砸过去,被柳下溪接住。没有爱情滋润的季佳,的确眼红了。爱情这玩意儿不是想要就能遇到的。季佳自认也是好男人,可惜自己的梦中情人一点也不欣赏自已。柳下溪狗屎运,到这种小地方也能挖到一块宝。眼红他们之间感情是真的那个好,同时更在心里祝福他们。换成是他季佳,绝对不可能找一名少年来寄托自己的情感。谁也不能肯定少年在成长过程中会不会反悔,未知因素太多。情,一旦变质,苦的是投入太多的那一方。爱情,不是一纸带保险的合同,情深情浅也没有计量器可以测量。
“睡觉吧。”柳下溪拍拍清荷的肩,跃上了上铺。
季佳还以为这两人会粘连着不分开呢。
柳下溪侧身蜷缩在床铺上,闭着眼睛想起初见清荷时的模样,自信的充满朝气的阳光少年从窗外走进来,是一见钟情吗?不,自己不是那种感性的人,清荷的外貌很出众,大眼睛非常清澈,菱形的嘴唇也很性感,正在发育中的身材均匀而清瘦,对有点弯的男人来说很有吸引力。初次见到清荷,自己眼前一亮,但绝对没有动心,纯粹是一种欣赏。好感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接触,好感一次比一次来得深,渐渐地喜欢上跟他静静地相处的感觉。看到他的家境十分清寒,会为他感到心痛,那时好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希望能帮助他支持他,搬到一起住之后更恋上了他带给自己家的感觉。
对!就是这种家人的感觉,让自己离不开清荷。回想自己的过去,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养父养母,甚至所有的亲人,没有人给予自己一个家的归属感。想起自己以前的恋人林小洛,带给自己的有激情却没有归属感。所有的假期,自己都把林小洛放在一边,接受长辈的安排在军营里训练,自己并没有把林小洛放在首位,所以林小洛才会想着要离开,也在情理之中。
柳下溪笑了,他终于想通了,想明白了,心里的最后一根刺也被拔除了。
他这种人,最终想要的是家的归属。他甚至忍不住想,就算林小洛没离开自己,遇到邹清荷,自己也许会先变心。
胡光荣之于林小洛,也许就如同邹清荷之于自己吧。自己和林小洛最终要的是一样的,而他们太相似,不能给予彼此。任何由轰轰烈烈开始的情感,最终都会归于平缓的细水长流吧。
胡思乱想中柳下溪渐渐陷入睡梦中。
邹清荷睁着眼睛一点也不困,离开家乡到远方去,一直是他努力读书的目标。他甚至设想过,万一没考上大学,他也要孤身上路,去远方的城市打工,他要用自己的双眼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比他的设想更早。他把手放在心脏上,这里跳动得比平常要快要响。
未来会怎样呢?
他的想象力有限,设想不到。
北京是怎样的城市呢?
不用想了,旅途的终点可以用双眼来看。
柳大哥的家人会接纳自己吗?
他惶惑了。
他安慰自己,柳大哥人这么好,他的家人也应该很好相处。
啊,对了,柳大哥说过,他一个人住的。这样的话,他就有可能不跟他的家人照面哩。
他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在同舱人们均匀的呼吸声里,他睡着了。
汽笛长鸣,即将到达长沙码头。
他们三人走到甲板上,看着夜的黑色被日的光线清洗干净,红色的火球迫不及待地跃出水面,把清白的江水镀上一层金色。波光闪闪勾得人心慌慌,以为里面隐藏了无数的珍宝。如果真受不住诱惑,跳了下去,得找水里的怪物算一笔扯不清的账。微风轻拂,远处的桔子洲头几株不正经的芦苇随风摇曳着,一些不知名的水鸟瞪着小眼珠子,随时扑向爱俏显摆的小鱼儿。
柳下溪背着行李,一只手搁在清荷的肩上,静静地看着船与码头接吻。
“长沙到了。”季佳欢呼道。
第43章 火车上的盗贼团伙-01
楔子
京广线是南北交通的主要干线,客流量很大。近几年,这条干线上频繁发生盗窃事件,特别是春运期间,每趟火车上都有小偷,最严重的地段就是过了广东的韶关,进入湖南、湖北后,甚至有公开抢劫。公安部门与铁道部门合作过很多次,也抓了不少犯人,但情况并没有好转,抓到的总是些小鱼小虾,有名气的头目每次严打时都不在场。
一九九四年高考结束后暑假,柳下溪带着跟他确定了情侣关系的邹清荷,从长沙坐火车北上,同行的还有柳下溪的死党季佳,准备到北京去为殉职的旧友扫墓。他们上了火车后没过多久,所在的车厢发生了失窃案,失主要求搜查车厢内旅客们的行李,坐在他们对面的复丽芬强烈反对。柳下溪与邹清荷去洗手间时进入另一节车厢,遇上有人偷一只军用密码箱,小偷被当场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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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说:“买座位票”,一个说:“买卧铺票”。邹清荷看着眼前的两个老大不小的青年,旁若无人地争论,谁也不肯让步。
价格差很多,同样的时间到达同一目的地,邹清荷赞成购买座位票的提议。
那两个人越来越大声了,这可是售票厅,是公共场所,无论哪一个都是固执的人,有不少人在围观,大约指望他们能打起来吧,邹清荷觉得丢脸。
邹清荷由于一夜没睡好,很没有精神,暂时保持沉默。
有些饿,有些困。邹清荷上前道:“座位票,买座位票。”口气是坚决的。
二比一通过:买座位票。
季佳得意洋洋,美美睡了一觉,他的状态已经达到巅峰。座位票不但可以省钱,而且有机会猎艳。柳下溪争论着要买卧铺票,原因很简单,只图一个舒服,出门在外不要委屈了自己,这是他一贯的座右铭,他看得出邹清荷眼圈儿发青,睡眠不好,漫长的旅程还是卧铺一躺,美美地睡觉来得舒服。柳下溪骨子里是清冷的,把自己人与陌生人分得很开,与人群除了必要的接触,休闲时碰上人多都会让他厌烦。
不过,既然清荷开了口,他就不会驳他的面子,只有放弃了自己的坚持。转念一想:以后会不会为邹清荷继续退让?
他能理解邹清荷是以“经济”这个词为前提的:“算了,花钱的事情还是听清荷的吧。”他这样想。
小胜了他,季佳得意洋洋,和邹清荷哥俩好,那副嘴脸刻着小人得志。
不跟他一般见识。
这是邹清荷籍贯所在的省会城市长沙,他曾经坐着父亲开的客车来过几次,每次行程都很匆忙,总是在晚上才到,天还没亮就离开,熟悉的范围只有客运站到火车站这一小段。
买好火车票离上车还有四小时左右,季佳与柳下溪盯着邹清荷,指望他以导游的身份带领他们愉快地度过剩下的几小时,邹清荷只得摸着后脑傻笑。
还早,太阳有着善意的羞怯,缓慢地升起,温度还能让人接受。
把行李寄放在火车站的寄存处。
指望不上清荷导游,季佳单独行动。不夹在他们这对情侣中间,他这个电灯泡识趣地闪人了。
柳下溪心里已经把要做的事规划过了,打算吃过早餐后,给清荷买二三套与时俱进的夏装,回头看邹清荷,却发现他在发呆,敲他的头问道:“想什么呢?”
“人真多。”邹清荷随口应道。
“什么话。”城市里人流多的地方一般都是火车站与汽车站。显然邹清荷在胡思乱想,柳下溪心里有些不安,清荷是不是后悔跟他确定关系了?
邹清荷并没有想着某些有建设性或者哲理性的问题,他只是有些困倦,昨夜睡眠不好,头有点胀痛,有点疑惑柳大哥要带他去哪里。有点感慨人在旅途:“季佳把车票钱包放在我这儿,一溜烟就不见人了,我们要不要等他?”
柳下溪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告诉邹清荷:“季佳那家伙,没钱也能走天下。他以前干过铁道游击队。”
“噫?”这词儿让邹清荷疑惑,是解放前的那个铁道游击队?不对啊!什么年代了,怎会是那种啊。
“呵呵,就是那种坐火车逃票的,他做过‘三只手’,专门在火车上打劫旅客的钱包,教他开锁的师傅就是职业级的扒手。”
“季哥他……”想不到啊,他现在居然成了人民警察。
“他比我大二岁,初中没毕业就离家出走了,有三年的时间一直在火车上混,他能改邪归正听说很有戏剧性。小盗贼爱上了位美女,那美女崇拜警察。于是,他老实回家,重新开始上学,等他考进警校,那位美女芳心另许了。”
邹清荷笑了起来,季佳也是有故事的人嘛。
反观自己除了啃书本,没有别的经历可以拿来说,人生过得太单调了,连青春逆反期也没有。
一碗白粥,二根油条。
“柳大哥,你说季哥在火车上遇到以前的同伙犯案会不会逮捕对方?”
用手帕仔细擦去邹清荷沾在嘴角的油印,柳下溪摇头,这种事问他,也得不出准确答案。季佳个性冲动,行事没有规律可言。柳下溪吃东西斯文,一看就知道家教很好,不像邹清荷吃东西总沾到嘴角上。
“季佳这个人,正义感还是有的,但对于黑与白的界限,向来不以为意,他做事大多以自己的喜好为主。他在火车上混日子的事,是林小洛家人查出来的,他自己没有提过。”
背负着这样的过去,季佳会有阴影么?
茶色的太阳镜、白色的遮阳帽再换了双黑色皮凉鞋,立马就把乡下男孩的造型给改过了。邹清荷身材好,平时也是一副昂首挺胸的知识分子模样,着装稍有品味些就把个人气质给衬出来了。
“气宇轩昂的帅气少年!”人果然要衣装啊。
对着镜子,邹清荷冲着镜后的柳下溪扮了个痞痞的笑容,故意把遮阳帽斜戴,镜中的他没有了邻家男孩的羞怯样。
柳下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搂住他的肩:“不要把衣服换下来。”不过是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
“火车上有灰尘呢,白色容易脏。”邹清荷舍不得在火车上穿新衣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