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说出口,我怕你说了后,我就不忍心放你离开了。
“卫庄兄……”
“还是回去的好。”
“……那,我走了。”
“嗯。”
“你……不打算抱我一下么?”
“嗯?”
“算了,还是我抱你吧。”
说着,他走过来,张开双臂,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肢。他几乎同我一般高,他的头靠在耳边,鼻息喷在我的肩膀上,令我心头一痒。
“等我回来。”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
“好。”我轻轻应了声。
然后他缓缓地松开我,转身离去,我在楼上送别他的身影远去。
又是一夜未眠。
他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他。我早说过了,我讨厌送别,向来不喜欢送人,更讨厌他人送我。纵然我深知人生在世,难免会有聚散离合。
我在屋子里徘徊了一早上,想着韩非这会儿应该已经坐上马车离开新郑了,我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他了,心里突然就感觉到空落落的。
紫女回来后告诉我:“他在送别的人群中找了你很久。”
终究是留下遗憾了。
我撇了下嘴角,“你知道的,我讨厌送别。”
“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紫女递给我一个檀木盒子。
我接过盒子,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条发带,与我头上的一模一样。
紫女在一旁说道:“他说见到你的发带旧了,所以就亲手帮你缝制了一条新发带。他还说,他缝了十来条,这条是其中最好的。”
拿起发带,我的手在不停发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无意中曾见到他双手裹着布条,问他怎么了,他回答说是因抚琴时太用力被琴弦所伤。只是那时我并未起疑心,想来若我再细心些,定会发觉那双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孔。
紫女悄悄地退了出去,留下我抓着那条发带热泪盈眶。
我该去送他一程的。
过了许久,我坐到铜镜前,解开头上的旧发带,双手捧起新发带……而那镜中之人,早已是泪千行。
☆、坠崖
韩非入秦后,我全心全力经营流沙,天泽的人都被我收到了门下,流沙日渐壮大。
不久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秦国的信,是韩非写的。他在信中说自己在秦国一切都好,嬴政待他很是礼遇,他还遇到了同门师兄李斯。他正在劝说嬴政莫要攻打韩国,他还说他正在想办法回来。
看完信后,我那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下来,既然他一切都好,那我就放心了。
“韩兄入秦后,秦国对韩国没有那么虎视眈眈了,两国之间的关系比从前要好了许多。”张良说道。
韩非走后,流沙的一半重任都落到了张良的肩膀上,这些日子以来,真是辛苦他了。
紫女为我们端来茶水,“公子走后,紫兰轩的杏花白倒是无人喝了,所以,就拿给子房喝吧。”
张良急忙摆手婉拒,“不,紫女姑娘,给韩兄留着吧,等他回来了再拿给他喝也不迟啊。”
“也好。”紫女点点头。她把拿出来的杏花白又放了回去。
“听说咸阳的冬季很冷。”我转头看向窗外,已经是隆冬腊月了,窗外雪花飘飘,地上白茫茫一片。
张良说道:“确是如此,韩兄身子骨弱,但愿他能扛得过这般寒冷的天气。”
“韩非,你可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我朝着咸阳方向,在心里念叨着。
往后的日子里,我每日练剑习武,读书练字,一有时间,就会跑到冷宫里待上一小会儿,在那株梧桐树下练剑,可惜,他看不到。
韩非,等你回来了,我一定每日都在这梧桐树下练剑给你看。
所以,你一定要早些回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来年开春,我收到了韩非的第二封信。
依然是报平安,但却未说明何时才能回来。
坏消息是在清明节后传来的,那日我正在案边看书,张良急匆匆地赶到紫兰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出事了,韩兄他……”
“他怎么了?”我急忙放下手中的简牍,心也跟着揪紧了。
紫女也赶过来,“公子出了何事?”
张良忧心忡忡道:“刚收到秦国那边的密信,说韩兄因为劝嬴政不要攻打韩国而触怒了嬴政,被关进了大牢。”
“什么?”我一时有点儿眩晕,怎么会这样?他前些日子还写信报平安了呢?
“这……这该如何才好?”紫女也急了。
“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吧?”我问张良。
张良叹气,“大王已经下令会尽快派遣使臣去秦国交涉,相信公子定能逢凶化吉。”
“子房,你想办法,让我跟着使团入秦。”我对张良说。
“卫庄兄,这……”张良有些为难。
“子房,我必须去秦国。”我的态度很坚决。
张良沉默片刻,终究点了头:“既然卫庄兄已经决定了,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此事。”
“你真要入秦?”张良走后,紫女问我。
我点头:“对。”
“好。我去帮你准备行李。”紫女说道。
我一刻也等不得了,我只想尽快赶到秦国,只想见他一面。
如此煎熬了几日,张良那边一直没有收到准确的回复,因为他说姬无夜极力反对韩王向秦国派遣使臣,他想让韩非死在秦国,这样,他就不必亲自动手除去这块绊脚石了。我等的很心急,有好几次都想自己动身入秦,但终被紫女挡了下来。
一天夜里,我回到房间,突然有一枝箭射入屋内,箭上还带着一块布帛,上书:想救韩非,于明晚来城南,记住,你一人来。
我攥紧布帛,立刻找到紫女商量此事,她看了上面的字后,强烈反对我去城南,“可能是个骗局,我不能让你冒险。”
“也许真得能救他呢。”我说。
“不行,韩非已经出了事,你不能再出事了,否则,流沙该怎么办?”紫女急了。
“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去试一试,只要能救出他,我做什么都行。”我坚定地说道。
紫女见我如此坚决,只得点头同意。
如此心急如焚地过了一夜,到了第二日晚上,我提着鲨齿去了城南。
刚到城南,就感觉周围遍布杀意,看到姬无夜的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
“如果不用韩非做诱饵,你怕是不会来的吧?”姬无夜冷笑道。
“卑鄙!”
“你只要带着流沙归附于我,我便可以放你一马。”
“这不可能。”
“如今韩非生死未明,你以一人之力独撑流沙,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本将军看你是个人才,不忍心杀你,你是个聪明人,不如过来替我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你这是妄想!”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
我成功地惹恼了姬无夜,他一声令下,旁边树林里立即跳出数十个黑衣人,一同朝我扑了过来。我急忙挥起鲨齿应战,迅速结束了那些黑衣人,然而我却感到身体渐渐没了力气,不得不凭借鲨齿勉强站立着。
“你竟敢下毒!”我看着姬无夜,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