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梓安又说。“你知道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吗?”
施青突然哆嗦了起来。他听见慕梓安说‘这是你的’,蓦然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儿。
慕梓安对他说。“你外公刚住院的时候,把我和谷楠叫过去,说他以后每个月只透析一次,攒着钱,要给攒钱出国学习美术。”
施青屏住呼吸,似乎想把慕梓安说的每个字都听清楚。他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慕梓安平静地说。“他说你是一个好孩子,只是太倔了。”
慕梓安拽住他的肩膀,突然用力给了他一拳,说。“可你外公跳楼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睡觉?!小哑巴,你为什么要让你妈跳楼的悲剧重演!”
施青被慕梓安打得歪了一下,躺在地上,缓缓地缩起身子,把自己抱成一团。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呜咽的哭声却怎么都盖不住。
眼泪流到了地板上,很快就汇集成了一个小水洼。
他说。
“我妈跳楼的时候,我外公站在楼顶的时候……呜,我在哪儿呢?他们回过头,一个人都没有……,呜呜,他们难不难受啊……”
施青痛哭流涕。“他想不想我啊——!!”
“我再也……我再也不画画了……”
那时候的施青还并不懂事,一味地叛逆,反抗,可等他懂事了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就像是上辈子的自己一样。
慕梓安觉得脸上一热,伸手一摸。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
慕梓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眼泪。
当她摸到她脸上湿润的东西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那是血,后来慢慢觉得不对劲,因为那液体没有颜色,而且是从眼眶流出来的。
慕梓安以为自己长大了,就不会再会流泪了。
可是,她此时只觉得胸口钝钝得痛,好像有什么人拿着刀子对她捅了一刀一样。
“你怎么又掉金豆豆了?”慕梓安忽然流泪的模样,把谷楠吓到了,她慌忙地安慰她。
谷楠觉得慕梓安年龄太小,是受到了尸体的惊吓,所以那天晚上她义无反顾地躺在了慕梓安的床上。
慕梓安并不是被吓到了,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直到那天晚上,慕梓安做了一个梦,她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
梦中的慕梓安站在高楼的楼顶,上面风很大,寒风刺骨,她的后背被风吹的很痛。奇怪的是,在梦中她都感受到了实实切切的寒冷。
然后,慕梓安在楼顶看到了一个人,一见到她的背影,慕梓安就开始哆嗦。慕梓安小心翼翼地靠近,想把那个人拉回来。
那人就站在楼顶最外延,仿佛再迈一步就会掉下去。
慕梓安的手臂刚要拽住她的衣角,那人就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自己。
从她的眼中,慕梓安看到了凄凉、痛苦、绝望、不舍……
那人是谷楠。
慕梓安拽住谷楠的衣角,条件反射地亲了亲她,对她说。“楠楠,你在这里干什么?和我回去……”
慕梓安还没说完,谷楠突然就笑了笑,她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很温柔地说。“我陪不了你了呢,慕梓安。”
“……”慕梓安突然抖了抖,用力握住她的衣角,说。“我们先下去。”
谷楠还是微笑着看慕梓安,她说。
“你是想躲我吗?你躲着吧,你越逃避,我越难受。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你推我一把,我就永远看不见你了。”
“……不。”
慕梓安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前世的谷楠,咬了咬牙,想把她拽上来。
梦中的谷楠身上很滑,慕梓安用力拉她,却没有着力点。她厚厚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被自己拉下去,变得浑身赤-裸。
慕梓安看着她的脖颈、肩膀、平坦的小腹,还有修长的腿,突然不知道该握哪里。
谷楠很悲伤地看着自己,她伸出手臂要抓慕梓安,慕梓安让她抓住,就听到谷楠微笑着说。“豆豆,我穷了,你不必和我在一起了,我不想拖累你。”
“爷爷那样的人都受不了,我也是一样的。”
慕梓安摇头,说。“楠楠,你等我长大,我打工养你,你别这样。”
谷楠说。“豆豆,你不明白吗?我不愿意拖累你啊。我走不动了,追不动了,一个人就够了,你会有更好的人生。”
慕梓安说。“没有你,什么样的人生我都不要。”
谷楠对她露出微笑,说。“再见,慕梓安。”
她再次重复道。“再见。”
然后,慕梓安就看到她向后退了一步,她就向下坠,变成了一只断翅的蓝色蝴蝶,燃烧起来,一直向下坠。
那一刹那,慕梓安听到了头脑中最后的一根弦断裂的声音,她慌张的不知所措。
梦中,谷楠的脸一会儿是平静的微笑,一会儿是忍不住的哭泣。有时候慕梓安还会看到谷栋良的脸,谷楠换上了和他一样的病号服,看起来异常瘦弱。
慕梓安的心猛地抽痛。
她想也没想地就从楼顶和她一起跳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六更了,但狼因为熬夜,下午投篮时状态不好,体育没过,下星期要补考了。(>__<)呜呜,好难过……
第142章 疑惑
慕梓安没有害怕死亡,她只是害怕自己不能和蝴蝶在空中相遇。
谷楠看起来那么冷,她在燃烧自己。
我想抱抱她。
但是无论慕梓安怎么向下坠,都碰不到谷楠的手。
慕梓安离她那么近,可是自己就是碰不到她。
慕梓安余光看到旁边出现了一个也在下落的人,那人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她也握不住那只蝴蝶,痛苦地望着慕梓安。
“快去改命!”
“改命啊!”
慕梓安在恐惧和惊慌中睁开眼睛,心脏都跳痛了,她大口呼吸,一动不动。‘改命’这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像是聋了一般。
谷楠被慕梓安惊醒,她更加坚信慕梓安是被尸体吓到了。
谷楠用手把慕梓安湿漉漉的额发掀开,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别害怕。我在这。我在这。”
慕梓安忽然抱住她,嚎啕大哭。
她的牙齿都在打颤,谷楠刚要下床给她拿体温计,慕梓安就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谷楠没有防备,向后一仰,重重的躺在了床上。
“我想要你,楠楠。”
那天之后,慕梓安就更加缠着谷楠了,无限亲近了起来。
第一个表现就是慕梓安把被子搬到了她的房间,不顾谷楠的反对,强硬地躺在了她身边,闭上了眼睛。
慕梓安没有说话,但是要和她一起睡觉的打算,轻易可见。
第二个表现就是慕梓安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就开始牵谷楠的手。慕梓安总会把她冰冷的手指分开,与她十指相扣,然后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慕梓安从未主动对她做过这样亲密的动作,所以谷楠也非常惊愕,她总是震惊地看着慕梓安,然后象征性地反抗一下,欣然接受。
四月份了,天气反常地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慕梓安许久没见过规模这么大的雪了,一脚踩下去雪都能没过膝盖。
这么大的雪,让外面行人变少了很多,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走。
施青最终还是没有出国。
自从谷栋良去世后,他就到医院配了一副眼镜。早在他熬夜看书的时候,他就有些近视了,看屏幕还好,只是上课的时候,看不清楚黑板。
这才是‘他以少年训练营第八的成绩入学,成绩却又屡屡排在班级中游’的原因之一,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