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我房间晃荡?”

    “我,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哦。”

    “嗯。”

    小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般,“付姐姐,那个,我看见温姐姐进了莫尘房间……”

    “嗯?”

    “她,她进去很久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听见莫尘在叫!”

    “哦……”

    “付姐姐?”

    “这就是让你大半夜不睡觉的事?”

    “你不生气吗?”

    “不是你让我别生气的吗?”

    “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唉。死就死了。我刚才听见莫尘在里边叫,还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好像,就好像……”

    “你是想说,就好像你这些天半夜溜进她房间对她做的那些事是么?”

    “对对对……啊!不对!不,不是,那个……”

    付语蘅崩起脸,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这孩子,脑子想些什么呢!竟然认为若敏会和莫尘有一腿!要是让莫尘知道了,非抽她筋拔她皮不可!

    “哎哟!”小若吃痛,脸皱得跟苦瓜似的。“付姐姐,疼!”

    “疼?哼!你就该敲。这一下我是替莫尘敲的。小若啊,我拜托你长点心。”付语蘅指尖在小若脑门点了一下,“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存了些什么!若敏和莫尘那么大个人了,在一个房间里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吗?”

    “啊?付姐姐,你不生气嘛?”

    “我为什么要生气?”付语蘅好笑地睨她。

    “温姐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那她和别的女人……”

    “停!”付语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扶住小若的脑袋,严肃地说:“第一,若敏不是我女朋友。第二,若敏有女朋友了,而且她俩感情很好。第三,我认识若敏十几年,她不是会劈腿的人。第四,莫尘最近身体不太好,若敏刚好会推拿,晚饭后她来找我拿了精油。第五,你要是对莫尘有心,就多关心关心她,而不是像个小孩一样总要她操心你,虽然你确实挺小。最后,无论你认识莫尘有多久,既然你和她关系亲密,你就该相信她,有什么疑惑就去问她,而不是跑来我这里告状。懂了吗?”

    小若愣愣地听着付语蘅的话,脑子回响着付语蘅说的话,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哎,不对,付姐姐,我和莫尘没有什么的……”小若本想解释一下,被付语蘅横了一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几乎吞到喉咙里了。

    “没有什么?那你为什么一大早春风满面地从莫尘房间里出来?这还是若敏告诉我的呢。得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但是不要牵怒若敏。小孩子家家的,别生妒心才好。”

    “哦”小若脸上蹭一下红到耳根,瘪瘪嘴不再狡辩。

    “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哦我该怎么做?”

    “唉!”付语蘅抚额,这个小鬼,说了这么多还不明白,画公仔一定要画出墙吗?“你现在就去找莫尘,看看她怎么了,记得要关心她的身体,而不是问她跟若敏在房间里干嘛!懂?”

    “哦哦哦。懂!我现在就去!”刚走两步,小若又折返回来,“那个,付姐姐,你可别告诉莫尘我来找过你哦。”

    付语蘅摆摆手,“快去快去。”

    打发了小若,付语蘅正想着给孟凡打电话来着,电话却响了,竟然是母亲。付语蘅皱起眉,平常父母很少给她打电话的,这么晚了,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喂,妈!”接起电话,才喊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

    “语蘅啊,你爷爷两个小时前突然晕倒了。刚才你爸从医院打电话来,说医院给下了病危通知书……”

    “什么!爷爷身体一向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就病危了!”

    “你别急啊,你爸在电话那头说的不是很清楚,我现在正陪着你奶奶赶去医院,你看看能不能尽快回来一趟?”

    “嗯,你们路上小心,我给爸打个电话。”付语蘅挂了母亲的电话,立刻打给父亲。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想来人精神还在高度紧张中。父亲说爷爷的状况很不好,刚拍了片子,爷爷颈部天生比别人少一根血管,这次是唯一的一根通脑部的血管堵塞,需要立刻进行手术。但是他已经八十多了,手术的风险很大。父亲让她尽快回家一趟。付语蘅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些犹豫。

    放下电话,付语蘅还是把温若敏从睡梦中叫醒,告诉她家里的事情。温若敏二话不说,翻出手机订了两张第二天上午回n城的机票。然后付语蘅又去找了莫尘,莫尘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算好,小若正在陪着她。莫尘让付语蘅不用担心,明天一早就让小若开车送她们去机场。

    回到房间,匆匆收拾了行李,付语蘅才给孟凡打电话说了这事。孟凡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安心,问了飞机到达的时间,说好明天去接她们。

    孟凡见到付语蘅的时候,很是心疼她。外出了大半个月,付语蘅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白白净净的脸上还挂着两只浓浓的黑眼圈,应该是一夜都没睡好。来不及叙旧,载了付语蘅直接往医院奔去。

    到达医院的时候,父亲、叔叔和母亲已经陪奶奶回去了,医院里只剩下姑姑和表哥汪城昕在病房外守着。姑姑眼框红红的,应该也是一夜没睡好了。付语蘅走上前握着姑姑的手,说了一些让她安心的话。姑姑没说什么,只是坐在病房外,两眼无神地望向空荡荡的过道。

    爷爷还在重症监护病房里,表哥说从昨夜到今天清晨,医生已经连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昨晚长辈们手都是抖的,全是他签的字。晚辈们坚持晚上要守夜,付语蘅和表哥好说歹说把姑姑劝回了家,让她先回去休息,现在就剩了两个年轻人在病房外守着。

    付语蘅透过病房的玻璃看向爷爷,那位曾经严肃而威严的老人,如今挂着氧气罩,头上插满管子,身旁的仪器屏幕不断闪动着,病怏怏地躺在icu里,说不出的心酸。

    孟凡一直在医院陪着付语蘅,揽着她的肩头在一旁坐下,握着她的手安慰:“你别太担心了,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

    付语蘅双手捂着脸,有些疲倦地倒在孟凡身上。她脑子里一直定格在爷爷插满管子的那个画面。那是她的爷爷啊,可就在昨晚,她还有一丝犹豫要不要马上回来!

    汪城昕走过来在付语蘅面前蹲下,扶着她的膝盖说:“小语,你别想太多了,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总归是一家人。”

    付语蘅苦笑地从指缝中抬起脸,眼神中带着忧伤,“哥,从小到大,爷爷眼里就只有你和阿文,不管我做得再好,他也没对我说过哪怕一句称赞的话。我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爷爷不喜欢我呢?后来有一次,我听到爷爷对奶奶说,‘可惜小语这孩子是个女娃’。我终于算是明白了。这些年我不愿回家里来的原因,你也知道的。就连昨晚,我……我还犹豫着要不要赶回来。但是,最后我还是回来了。我是真怕……”

    付语蘅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孟凡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汪城昕听着表妹的一番话,心里很痛。生在这样的大家庭,生男的观念无疑是根深蒂固的。汪城昕的母亲也因为是女儿而被爷爷冷遇了很多年。

    汪城昕叹了口气,这样的时刻,他最疼爱的表妹不是依偎在家人的怀里,而是依偎在一个外人的身侧,这是多么可悲的疏离!站起来摸摸付语蘅的脑袋,汪城昕说道:“你知道吗?你不在家的日子,爷爷常常跟我和阿文说起你。虽然他嘴上不愿承认,可这么多年来,你的努力他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他也常常在我们面前说‘可惜你不是男孩’这句话,但我们都知道,你一直是他的骄傲,从小都是。”

    第27章 大不了我带你跑!

    “小语,那个鸡腿不能吃,那是留给阿文的。”

    我没有想要吃……

    “哟,阿文厉害了,这次考试又考进了班上前十。”

    可是我考了第一呢……

    “城昕哪,来,外公给你零花钱,你带阿文去买点零食,别吵小语练字。”

    为什么他们都不用练字?

    “阿文,爷爷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你爸爸了,你也要争气把我们付家的传统传承下去啊!”

    爷爷,画画获奖那个人,明明是我啊!阿文根本不爱画画……

    “小语,快回来!女孩子家家,跑去跟男孩子玩什么打仗。你今天描完字了?”

    “哦”为什么城昕哥和阿文就可以玩,就只有我要写字……

    “小语,来,外公带你去吃冰淇淋。咱俩悄悄去,可千万别告诉你外婆。”

    “嗯!外公真好,都不像爷爷,爷爷就只疼阿文……”

    “呵呵,阿文是男孩子,你爷爷自然对他期望高一些。你是姐姐,让让他也没什么……”

    “女孩子玩什么雕刻,整天戳得满手是伤,还脏兮兮的,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小语啊,你应该学学姑姑,报个师范专业,毕业了进学校当个老师,安安稳稳……”

    我才不要当老师,一家子都是老师有什么好!我就喜欢画画和雕刻,我艺考都过线了,文化课也不差,为什么要去学那些师范专业!

    …………

    “怎么了,小语?做噩梦了?”怀里的人儿整晚都在翻来覆去地睡得很不安稳,紧皱的眉头在夜晚中也透着丝丝苍白之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孟凡垫在付语蘅脖子下的手臂曲起,轻拍着她的背,轻柔的吻贴上她的唇,不断地吻她,安抚她。直到付语蘅停止呓语,渐渐安静下来,天色也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睁开酸涩的眼睛,付语蘅呼出一口浊气。好累啊!昨晚似乎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都是小时候的自己,有城昕哥,有阿文,还有爷爷和外公……呼多久没有梦见他们了?好像自从十多年前,自己不顾家里人反对义无反顾地去外省念了美院以后,似乎一切都变得淡薄了。付语蘅轻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孟凡牢牢抱着。身旁的人呼吸很沉稳,睡得很沉。昨夜她做梦的时候,依稀记得耳边一直有人和她轻声说话来着,后来梦里的事情也就记不清了,只听到有个声音一直在安抚自己。再后来她就睡着了,那个冗长的梦也在轻声细语中戛然而止。

    付语蘅抬起手轻轻在孟凡脸上描绘着她的轮廓。昨晚,她应该一直没睡吧?耳边那个声音就是她吧。付语蘅的手指在她眼睑处流连,她家孟小姐眼底泛着青色,黑眼圈都出来了。哎,她俩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半年时间,貌似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也常常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以前我不是这样的啊!

    “想什么呢,夫人?”手忽然被人抓住了。孟凡闭着眼把付语蘅的手贴在唇上。

    “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开始耍流氓。”

    “嗯?这怎么叫耍流氓,我都还没脱你衣服呢。”孟凡用力挤挤眼,哎呦?貌似有眼shi糊住了……呵孟凡伸了个懒腰躺成一个大字,手脚还一直保持着伸展的姿势。

    “……”

    翻了个身,付语蘅趴在孟凡身上,一手绞着她的长发。

    “呵”孟凡又打了个呵欠,手臂顺势圈在付语蘅背上。“夫人呐,我觉得吧,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就算有时候别人欺负上头了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现在,我发现你倔起来,啧啧啧,恐怕十头牛都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