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麻烦你们关照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竹林无风自动,察觉到这点微弱的动静,赵嘉敏微微笑着,反身回了自己房内。
静谧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阴云散开,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随即是敲门声,“郡主。”
“进来吧。”
阿宁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放在架子上的水盆与打在上面微湿的面巾,不由道,“郡主,都说了我会来叫醒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习惯了。”赵嘉敏坐在桌前,抬头看向她,面色温柔沉静,“早饭准备好了?我这就去。”
跟在阿宁身后而来的小将军面露欣喜,兴冲冲道,“前面传来消息,敌军已经退去三里,正适合上岸。”
他只顾着自己开心,没有察觉到阿宁的不虞。总该吃完饭再聊这些事情才对吧。
谁知赵嘉敏并没有表现出欣慰的神色,反而一怔,喃喃道,“这么快啊。”
“大帅?”小将军以为有什么问题,连忙问道,“是不是有诈?”
“哦。”赵嘉敏摇头,安抚他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倒和现在的战局无关。”
“郡主。”阿宁清了清喉咙,沉声提醒,“该吃饭了。”
赵嘉敏抬眸无奈看她一眼,“是是是,小管家婆。”
雨过天青,淡云偶然飘过,在地面落下一道轻薄如烟的影子,扫过赵嘉敏的头顶,拂过小院角落里的稀疏竹林。像是想到什么,赵嘉敏的眸子掠过竹林,不知是看到还是没看到,淡淡地看向远方。
来时匆忙,伊川也不是什么大型的城镇,赵嘉敏干脆在当地官府找了个小院子住下,顺便作为临时指挥部。姚彦州升了官职,这次被派来协助赵嘉敏监军并押送粮草,早早在客厅里等待。
“姚大人好久不见。”
“郡主别来无恙。”
与赵嘉敏一同入座,姚彦州刚想张嘴说话,就被赵嘉敏阻止。
“我知道你想说很多,不过,”赵嘉敏看了眼旁边气鼓鼓成河豚的阿宁,摊手道,“还是先吃了再说,不然这丫头又要生气。”
待吃完早饭,姚彦州这才开口,“对方暂避锋芒,很有可能趁机北上,郡主做好准备了吗?”
“我已经请人坐镇北方,这点姚大人放心好了。”
姚彦州握着手中的瓷杯思索一番,问道,“是王爷?”
赵嘉敏笑了起来,“姚大人说笑了,王爷还在南方呢。”她挑眉朝姚彦州眨眼,“梁巍大人退居幕后时日太久,也是该松松筋骨才对。”
梁巍年轻时也是跟着镇南王征战多年的大将,只是娶妻生子后渐渐没了上战场的心思,便干脆呆在岭南一带当他的都督。
见她如此,姚彦州不由也跟着弯起唇角,“郡主做好准备便好。”
“接下来,还需要姚大人帮忙。”
姚彦州立刻正色道,“郡主请说。”
这次赵嘉敏特地上奏请苏靖柯派他前来,对外宣布是监军,但他下意识就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赵嘉敏不知从哪拿出一张地图,随手将碗筷推至一边,“姚大人请看。”幸亏这桌子不小,不然以她的动作,只怕这些碗筷的下场粉身碎骨也不为过。
姚彦州起身,凑近看去,她手指所向,正是这伊川小镇。
“以苏玉伦的动静,可以看出他们准备收蜀州入囊中。”
昨晚鞠婧祎送来的信件里还夹杂着谢以行对目前剑南道局势的分析,还有一张,唐门在剑南道各处暗桩的分布图。
她手指方向一变,朝左移去,“因为武林大会的缘故,目前中原武林大部分门派精英都位于明华山庄内部。苏玉伦派,洛雨辰前往,想夺得大部分武林人士的支持。”
姚彦州丝毫没有惊讶,“他失败了。”
“洛雨辰与魔教圣女出现在唐门内部,这事已经被有心人传开,苏玉伦这招,基本可以算是解开。”赵嘉敏道,“但目前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镇南王传来消息,南疆动静不小,他根本脱不开身。”
她指了指岭南道的韶州,“我会与梁巍协力,一起向东南推进,将苏玉伦困住。”
“那郡主,又希望下官做些什么?”
“替我呆在伊川,清理这剑南道之中,苏玉伦伸出的爪牙。”
姚彦州颔首,神色肃穆,“是。”
虽然眼下大部分局势都在掌控之中,但赵嘉敏心绪仍旧无法轻松。
她最想掌控在手中的,还远在天涯。
除了头顶偶尔闪过的飞鸟,深坑里只有鞠婧祎与洛雨辰平静的呼吸声。
终于,鞠婧祎伸直了双腿,躺在地上大发牢骚,“好无聊啊!”
洛雨辰放下手中的书,朝她看来,“不然,我陪你说说话?”
“说话?”鞠婧祎道,“可我只想出去。”
洛雨辰眸色微黯,“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也被困在这里。”
“啊?”鞠婧祎连忙解释,“不不不,也不怪你,我要是不动,也不会和你一起掉下来。”
为了抓住唐晋,唐若依还未全部掌握唐门内部机关的时候就已经触发,导致他们想安全回到地面,还需要等待这位唐小姐一一将机关搬回原位。这么算起来,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这么急,是想去见嘉敏吗?”
被说中心思,鞠婧祎耳根通红,都不敢与他对视,眼珠到处乱晃,“那个,这个。”
“昨晚上,王爷给我传来消息,命我尽早将唐门图纸拿下,就是因为她来了。”
听他这么说,鞠婧祎忍不住咧开嘴角,“是啊,她来了。”
不过意识到洛雨辰眼中的戏谑,鞠婧祎连忙正色,“嗯哼,你上司都要败了,你还这么无所谓。”
“他成与败,我都无所谓。”
“愚忠。”鞠婧祎的言语间满是反对之意,“就因为他救了你?”
“再造之恩,唯有以命相报。”
“小鞠说的没错,愚忠。”头顶突然传来谢以行冷冷的声音,“苏玉伦这种人,失败了必定会自杀而不愿苟活。他这种,自以为要做枭雄的人。”
“是啊。”洛雨辰轻轻笑道,“他一定会自杀的。”
看着他的笑容,鞠婧祎莫名地有些心疼,“即便这样,你也要跟着他?”不仅仅是心疼他,也心疼师兄。
如果谢以行真的要和洛雨辰势不两立,又怎么会对他这么宽容,要知道,师兄从来都不是眼里能容沙子的人。
拍了拍她的脑袋,洛雨辰郑重又坦然地点了点头,“若是他死了,我也会自尽。”
鞠婧祎咬唇,倏地抬头,虽然看不见谢以行的身影,但她想,他应该还在,应该,也会如此的难受吧。
又一年
天已放晴,碧蓝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悠然飘过的白云。
姚彦州站在江堤之上,脚边郁郁葱葱,满是蓬勃的生机。但他并未观赏身边美景,而是放眼望去,看向那早已没了踪迹的船队。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望君一切顺遂。”
叹了口气,姚彦州正准备转身离去,就察觉不远处一阵动静。他眯了眸子认真辨认了一番,随即神色微变,快步走了过去。
“退下吧。”
巡逻的士兵们纷纷退下,露出了一道身影,“你是。”
“兵部,姚彦州。”
显然谢以行先行认出他,微不可察地点头向他致意。
“指挥使大人,她已经离开了。”
“怎么。”鞠婧祎欣喜的神色顿时怔住,转而变得失落,“还是慢了一步。”
她忽略了谢以行与姚彦州的视线交错,也没有注意他为何能认出自己,只是在那里伤感。
都是她不好,如果快一点,是不是能见上一面呢?
“您不用自责。”姚彦州道,“郡主先前就已做好准备,来日方长,自然有机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