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务必用自己的眼睛判断。」藤村微微一笑,不久后,店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混乱不安,人声吵杂,感觉众人的视线朝向同一个方向,藤村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放在浅葱座位的椅背上。

    浅葱想要向后看,但头被藤村固定住,抬起的视线看到一位戴着太阳眼镜、身材苗条的高挑男子,他的背绷得笔直,站立的姿态非常美,嫩白细长的手指摘下太阳眼镜,显露出爽朗的眼神和稍粗的眉毛,嘴角些许上扬,给人一种毫不庸俗之感。

    他的面容漂亮到让人惊讶,左右对称的双颊让人看了会迷恋;发型柔和,前额浏海长达眉毛;

    身体线条非常美丽,以黑色为基调的成套西装,让人觉得和他很相配。

    可是引人注目的不只是他的外表,彷佛从内在自然流露出的光亮,吸引着浅葱的视线,那男子有一种浓厚亮丽的光泽,浅葱至今见过数量众多的模特儿和演员,即使全部加在一起也敌不过这位男子的光辉。

    不自觉站起身的浅葱把唾液吞下喉咙,身为摄影师的本能在体内深处发出强烈的声响。

    「老师,我来为你介绍。」听到藤村的声音,浅葱才恍然醒悟过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常磐宗七郎,我今天就是和宗七郎大哥约来喝酒,大哥很熟悉这间店。」

    「啊……」在浅葱的脑海里,浮现和名字一致的容貌。

    「宗七郎大哥,这位是……」

    「摄影师尾上浅葱老师吧?」常磐打断藤村的话。「我听说尾上老师有着超凡魅力和强硬任性的态度,心想可能是非常讨厌的男子……不过您本身也当过模特儿,不是吗?」从稍厚的嘴唇说出的话让人脊梁直打颤,他有着非常甜美的男中音,再加上若无其事盯视他人的视线,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用你多管闲事。」表面上装得很平静,浅葱重新坐回椅子上,常磐则好像理所当然的坐在浅葱隔壁。

    「如果我让你讨厌了,很抱歉,我是竭尽全力想要赞美您的,因为让漂亮的人拍摄美丽的照片是最理想的事。」令人讨厌的优雅声音,听在耳旁的确使人内心发痒,对于常磐居然能够如此泰然的说出这些话,浅葱不予理睬。

    「如果要找人帮我拍写真照片,和像老师这样美丽漂亮的人在一起,工作起来还比较快乐呢!」

    常磐宗七郎的话简直在刺激浅葱的自尊心。

    「我不记得说过要接受这份工作。」

    「你已经先知道了晴?」常磐点燃香烟,脸色完全没有改变。「虽然老师不愿意接受这份工作,但我无论如何也想请老师来帮我拍照,所以就设法在来之前,要根岸会长亲自打电话给你。」

    「根岸?」

    「歌舞伎协会一位非常伟大的人物,」一见浅葱显得诧异,藤村马上在浅葱旁边耳语。

    「正烦恼要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虎之介愿意帮我,不然我本来还在思索要怎么和老师联络呢!」常磐虽然轻轻笑着,但却令人感觉到强烈的威胁,就好像某种会令人上瘾的麻药,甜美又危险的毒。

    「老师,我听说如果不是你喜欢的人物或景物,你是不会接受工作的,不过我想你不接受拍摄我的工作是因为不了解我,不是吗?」

    「怎么说呢?」浅葱非常遗憾地承认常磐的话相当有自信而诚挚,但在某一方面却又含糊的打马虎眼。

    和藤村所属事务所的人商量的事情等于已经被浅葱拒绝了,只是对方强烈要求至少考虑两天,所以目前先持保留态度,虽然事实上他在听到常磐的名字时确实起了兴趣,但从藤村嘴里听到千石的名字,当下让浅葱打算拒绝,但现在常磐就在他面前,让他心生动摇。

    浅葱觉得常磐散发着和任何人都不同的气质,强烈到让人深深着迷,平稳的风采和温和的口气,而在这层表相底下,隐藏着什么样的表情?浅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介意。

    「因为你看起来蛮难对付的。」常磐微笑回答的同时,放在胸前口袋里的行动电话响起。

    「对不起,失礼了,我先离开一下。」常磐事先打过招呼之后,离开座位,拿着行动电话往店外走,残留独特的余香,但那味道不像香水,反而像香料。

    「老师,对不起。」在看不清常磐的背影之后,藤村慌张的低下头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老师在生气。」

    「他还真是个温柔又会照顾别人的男子呢!」

    对于浅葱带有挖苦意味的言词,藤村耸耸肩膀。「宗七郎大哥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人,总是很仔细的教导我们歌舞伎和舞蹈技巧,我们若有困扰的事,也都会先找宗七郎大哥商量……」

    「温柔的人却对别人采取这种傲慢又自以为伟大的态度,真是非常了不起呢!」

    「对不起!」藤村拼命道歉,让浅葱觉得自己心情不好也不该对不相干的人发脾气。

    「我说过你没有必要道歉。」

    「宗七郎大哥真的是一位稳重明理又世故的人,因此……」

    「谁稳重明理又世故?」

    「宗七郎大哥……」藤村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慢慢消失。

    「非常对不起,现在家里有急事需要我赶回去处理。」常磐目不转睛的看着藤村,用温柔到近乎恶心的笑容面对藤村。「写真集的事,我们下一次再商议,下个星期日可以请你到歌舞伎剧院来吗?那天是常磐宗七郎这个名字的最后公演,藤村也会一起演出。」

    浅葱望向藤村,藤村微微点了头。

    「剧名呢?」

    「助六。」

    浅葱的双颊微微抽搐。

    「你知道?那是市川家传的拿手好戏。」常磐用稳静的语气说着尖酸刻薄的话。

    「当然。」浅葱回答。

    「你还这么年轻,应该是等着被分配角色吧!」

    「我也这么想。」对于这句挖苦人的话,常磐大方的回应,「我十一月有一场继承名号的表演,我会好好演绎我被分配的角色。」

    对于常磐毅然的态度,浅葱瞬间哑口无言,但常磐再次浮现稳静的笑容。

    「和我父亲彦十郎合演的戏也值得一看,那天您如果直接前往歌舞伎剧院,请到歌舞伎剧院的后台来找我。」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浅葱回答后,常磐缓慢地抓住他放在酒吧柜台上的手,若无其事的把脸凑近浅葱的手背,就在即将接触到的瞬间,浅葱甩开了宗七郎的手。

    安静的店内响起清脆的声响,藤村睁大了眼睛,其他客人则鸦雀无声,常磐脸色一点都没变,嘴边浮现厚颜无耻的微笑。

    「好可爱的人呢!」

    「什么……」

    「虎之介。」

    「是的。」

    无视于浅葱猛然大张的嘴,常磐叫唤藤村,对于他有力、威严的声音,藤村好像条件反射一样站起身。

    「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星期日公演的事要仔细介绍唷!」

    「我知道了,宗七郎大哥请慢走。」藤村理所当然的低着头,常磐面对浅葱展现完美无缺的笑容。

    「那么今天我先离开了,下一次会面的时候,希望是透过老师相机的取景器。」常磐点头行礼时,脖子的角度非常完美,夺走所有人的目光,然后优雅的消失在店门后。

    「老师?老师!」藤村呼唤了两次,浅葱才回想起藤村的存在。

    「如果我失礼了,真是非常对不起,工作的事,我想宗七郎大哥会和您联络,但在这之前,请务必要来观赏演出。」藤村认真的低着头;「我认为宗七郎大哥非常喜欢老师。」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说真的,宗七郎大哥不论对谁都很温柔,但也都不执着,真的非常坦率,这样的人用那种态度对你动手动脚……啊,是表现出兴趣,真的非常稀奇……」面对浅葱冷淡的视线,藤村慌慌张张地改口。「老师不喜欢传统艺能,可是我还是以歌舞伎为正业,我想要老师来看看歌舞伎的世界。」

    「我知道了,我会去啦!」

    「真的非常谢谢您!」藤村浮现满面笑容,尽管他想要尽可能的在演艺圈中活跃,但因为出身歌舞伎旁系,即使只是在歌舞伎剧中演配角,藤村仍固执的认为歌舞伎才是自己的根。「若您看过宗七郎大哥的演出,一定也会对宗七郎大哥感到非常佩服,因为他是闻名全国的常磐宗七郎,这次将以继承世代传承的名号为由,以常磐宗七郎的名字做最后公演。」

    「要做到这种地步是很轻而易举的吧!」

    「您是在开玩笑吗?我是认真的唷!像老师这么有眼光的人,没有理由看不出那个人有多么了不起。」藤村热烈地说,「总而言之,您就当作是被我骗好了,请务必去欣赏演出,

    至于常磐宗七郎这个人为什么会特别让人另眼相看,相信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对话就此结束,之后两人只顾着喝酒。

    走出店外,浅葱的脑海里浮现常磐的脸,耳里则残留着常磐的声音。

    因为工作的关系,浅葱比其他人算是较有看人的眼光,首先观察眼神,接着是行为和说话的语气,这样就可以探索出对方的本性,在透过相机取景的时候,通常会引发一个人内在的真实部分,但常磐不一样,在未见过他之前,浅葱隐约有种好像可以看透常磐内在的感觉。

    他说浅葱拍的照片美丽,这背后有什么深远的含意吗?或者纯粹只是自己想太多?他还称赞浅葱漂亮,那个男人知道些什么吗?他内心有哪些部分是真实的呢?浅葱内心产生

    强烈想要了解他的冲动,但又有另一股力量警告他不要知道比较好,让浅葱不知该如何是好。

    2

    「常磐宗七郎的表演?我看过唷!」在广告工作现场,四十岁的电视制作人碰巧在场,浅葱在拍照空档向他打听常磐宗七郎的表演状况。

    「真的吗?」

    「我当时和公司的晚辈们一起去,常磐宗七郎的表演真的让我倍感惊讶,和其他的演员不同的演技和类型,让我们非常吃惊,观众都被常磐的演技吸引而低声啜泣,只是那么普通的歌舞伎舞台却有那么大的影响力,真让人无法想像。」

    「你也哭了吗?」

    「是啊!我想现在在这里的人也都会想尝试和常磐宗七郎一起工作的滋味,如果你没有看过常磐宗七郎的表演,真的应该找时间去看,你绝对不会后悔,而且常磐宗七郎再过不久就要继承彦三郎的名字,本人应该也感受到一点压力了吧!周围的人都很严格的注意他,不过他备受瞩目也是难免的啦!毕竟他是百年才出现一次的俊毅之才。」在广告界被称为大师级的男子把两手摊开,罕见的称赞别人。

    「当初我会去观赏歌舞伎是因为米哈的关系,他是法国摄影师,想要常磐老师当他的个人专属模特儿,刚开始,歌舞伎界的人好像很反对,但是米哈锲而不舍的拜托,因此好像只答应当形象模特儿,这大约是二年前的事情,现在也仍旧是形象模特儿唷!」

    实际上,浅葱看过那位摄影师拍的照片,一瞬间感到背脊直打冷颤,之前他总觉得曾在哪见过常磐宗七郎,当时只想到演员的介绍照片,觉得常磐像个娃娃,脸上表情毫无兴味,但当模特儿的他却以明亮的男性姿态,让人辨别不出他的性别,这是因为他曾演出歌舞伎女旦角色的关系吗?

    「常磐老师不太扮演女旦的角色,大都是担任男主角,扮演女旦的是他的堂兄弟常磐紫川先生,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梦境一样,简直漂亮到让人叹息。」他以戏迷对偶像的崇拜做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