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甚感奇怪。这楚斐然昨夜还说住在隔壁,还以为他也在此借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退了房,换了人。
思来想去,他又开始怀疑楚斐然在唬他。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每月五十两白银,吃喝拉撒全管,而且还是个打杂的。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时,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把窗户给撞开了。
段怀玉猛地惊醒,用手挡着风,掀起被子,起身来关窗。哪知这风实在太大,他单手竟关不得。便双手使了劲儿将那窗户关上了。
正当他恼怒这大风时,一把刀抵在了他脖子上。
月色很明,即使隔着窗,也能看见一地白霜。那刀在月光下发着晶亮的白光,十分夺目。
段怀玉身子立即僵住了,宛如当头一棒,嗡得一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一道恐吓的声音道:“别动!”
他便丝毫不敢乱动了,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额头上也沁出了一丝冷汗。
“交出来。”身后那人又道了句,说着还把刀向他脖颈处靠了靠,满含威胁之意。
“什,什么东西?”段怀玉手脚冰凉,颤声道。
那人却没回答,只朝另一人扭了扭头,冲着段怀玉的腰间扬嘴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去搜身。
另一人朝段怀玉走来,伸出手在他腰间摸了摸,又朝他身上身下搜了一遍,最终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拿刀的人皱起眉头,一手拿刀抵在段怀玉脖子上,另一手向他腰间伸去。摸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
此刻,段怀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任由他们搜查,一双腿直哆嗦。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一人去他床边翻箱倒柜,另一人则在他耳边威胁道:“那玉佩呢?交出来!”
段怀玉一听,顿时醒悟过来。他们原来是找那玉佩。
“不知道……”段怀玉战战兢兢道。
“少给我装蒜!快说在哪儿!不然,你这条小命……”那人用极其狠厉地语气说道,眼里满满都是恼怒之色。
“我,我真不知道啊!”段怀玉急了,声音带着些哭腔道。
“死鸭子嘴硬是吧?”那蒙面黑衣人一把扭过他的手,将他的手反剪过来,胳膊肘子顿时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双手被反,骨头交错间传出一声“咔嚓”。
“哎哟哎哟!这位大哥,饶命饶命……”段怀玉吃痛,连连哀声求饶道。
哪知那黑衣人不理他,只将他的两只手抓紧了,紧接着便用绳子给捆住了,还往他嘴里塞了块棉布。登时段怀玉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那人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又用了根绳子拴住了他的脚,将绳子另一头往悬梁上一抛,拉过来,直直将段怀玉倒吊了起来。
段怀玉双脚朝天,脑袋朝下,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他不住地呜咽挣扎着,眼里满是哀求。
两人在室内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那块玉佩。
于是一人走了过来,摘下他口中的棉布,道:“好小子啊,倒是把那玉佩藏得紧。快说,你藏在哪儿了!”
说着,那刀朝他面上一划,顿时白皙的肌肤裂开了,沁出了一道血丝,鲜血纵横在脸上。
段怀玉就差点儿要哭出声了,眼里含泪,扯着一张嘴道:“我真不知道啊!”
“哼!你不知道?今天早上还见着,怎么一到晚上就不见了!”那人一脸不屑道,开始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段怀玉一听他的口气,又忙示弱道:“哦,你说那玉佩啊!那玉佩我今天送给了个卖花的小姑娘了。”
“什么!”那人一听,勃然大怒,一张脸扭曲着揪过段怀玉的头发。段怀玉只得连连喊痛。
“大哥,今天他好像确实和一个小姑娘碰面了。”另一人小声提醒道。
这么一说,那人也想起来了,紧接着又气得在他兄弟脑袋上一拍,道:“都怪你今天不跟紧点儿!”
另一人摸着脑袋痛呼,小声道:“我今天见他给那小姑娘买包子,就没在意。谁知道……”
他自知理亏,声音也逐渐消了下去。
那人气极,重重在地上跺了一脚,提着长刀就朝窗户边走去。另一人也紧跟他的步伐,在身后忙道:“哎,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去找那小姑娘。”那人头也不回道。
“都这么晚了……”另一人愁眉苦脸道。
“要是丢了那玉佩,掌柜的肯定饶不了我们!”那人气道。
说到掌柜的,那人顿时噤声了,连连点头应是。
两人开了窗,从上一跃而下,瞬间消失了踪迹。屋里只留下段怀玉一人,被倒吊在房梁上。这一光景,很是狼狈。
段怀玉眼里一片清冷,丝毫没有刚刚的懦弱样。见他们都走远了,又使了劲挣扎了半天,却还是没能挣脱绳子。便只好作罢,想着等天明喊小二帮忙解开。
然而入夜了,天有些凉,几分春寒挂枝头,摇曳得人心晃荡。段怀玉感到身子有些凉,倒吊着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要窒息了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有些轻柔。但他已经昏沉沉的,根本睁不开眼。
他嘟囔了一句:“掌柜的,帮我把绳子解开……”
之后便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段怀玉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好似身子轻飘飘的,飞上了天空。天上到处是白色的云朵,如同棉花似的。他伸手摸了摸,竟发现手感是如此之好,十分顺滑。
紧接着,他踩在那云上,如履平地,踏云而行。正当他惊异万分之时,有人喊了他名字一声。顿时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
待他睁眼一瞧,恍惚中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他有一刹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等他再次环视周围片刻后,才发现自己身处异地,眼前的景象竟和梦里极其相似。
他正躺在一张柔软无比的大床上,四周被云烟缭绕着。这床上的被子,是用蚕丝织造的,镶着金边,月白色的帘子垂珠,两边都有红色系带。床上的枕头也是塞了棉,细软烟罗,十分舒服。
段怀玉这辈子都没睡过如此舒服的床,他不禁用牙咬了咬自己的手臂,又吃痛地缩回手。望着这牙印,还有手臂处传来的痛感。他恍然意识到,这不是梦,是真的!
正当他在发呆之时,从门口进来一人。那人端着盘子,一身玄衣,头发高高挽起,正是楚斐然。
段怀玉一见他,顿时起身想迎见。这该是楚斐然救了他。
“你先躺着,别动。”楚斐然制止了他的动作,把他按回了床上,让他继续躺着。一边又将盘子端了过来,将调羹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道,“来,张嘴。”
段怀玉老老实实张嘴,一喝,却又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吐完还呸呸了几声,皱起了眉头。
楚斐然一笑,道:“这是蛇麒草,用来补养身子的,你快趁热喝了。”
说着便也将汤药放到一旁,让他自己端着喝。
段怀玉皱着眉,瞅了那乌黑的汤药一眼,道:“我不喝。”
“你身子还没好,喝了汤药恢复得快一些。”楚斐然倒是十分之有耐心。
“对了,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段怀玉还是迫不及待问出了他的疑问。一觉醒来换了个地方,任谁也是一脸懵然。况且,这地方好似十分陌生。
“这儿是我家。你忘了吗,那天我们可是说好要见面的!”楚斐然挑眉道,“这戏班子就在隔壁,等你伤好了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这时,段怀玉才发现自己额头被绑了根白布条,脸上涂着清凉的药膏。他差点儿忘了,自己半夜被强盗打劫了的。
“你这半夜是怎么被倒吊在房梁上的?”想起来,楚斐然不禁笑出了声。他见到段怀玉的时候,他可是一身狼狈。
段怀玉面色微红,有些尴尬,道:“实不相瞒。今日我去当铺,被那掌柜的盯上了我这玉佩,然后派了歹人来,想盗取之,于是……”
“那你那块玉在何处?”楚斐然眼里隐隐有些深意道。
“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段怀玉歉然道。
楚斐然见他不愿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他将汤药喝了,便走了。
段怀玉端起那碗汤,捏着鼻子,一口气将那药给喝了。啐啐吐了些碎渣,苦得他直咽唾沫。
待他喝完,门外又进来个女子。看她打扮,应该是个丫鬟。
她低眉道了句:“段公子,我们公子请您去梅香园一叙。”
段怀玉应了声好,便起身来。扶着那门楹,有些头晕。随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不晕了,便随那丫鬟往梅香园去。
段怀玉出了门,一望天,却是一片灰蒙蒙,还未天亮。
那丫鬟带他走过一个小门,转出来一片竹林。这竹林间有条幽深的小径,蜿蜒入林子中央。他们一路踏着这青石板的小路,一直到了一座桥前。这桥也小,桥下有条小溪,正潺潺流着清水。过了桥,再往前走,便是一座高山。山上也有小路,顶上有个宅子,看起来那便是梅香园了。
段怀玉随着丫鬟到了宅子门口,果然见头顶牌匾上刻着“梅香园”三字,用的却是篆文,颇有一派高雅之气。
“来来来,我带你去看个东西。”段怀玉还没踏过门槛,楚斐然便迎面上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段怀玉不知所然,也只好就着他的步子往前走去。
然而走了没几步,便见地上放着一块白布,盖着一人。那布很厚,遮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段怀玉讶然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