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尚得到许可,便推开了房门,看到大师兄蹲坐在司辰床头,静静凝望他的情景,心中不由产生几分艳羡。

    早在外门时,他就已听说这位大师兄了。天赋异禀,年少有成,性格又沉稳可靠,外门不知道多少弟子盼着能见他一眼。真要比起来,他的人气怕是比门内掌门和长老还要高上几分。

    对于他们来说,顾枫就像是引剑门的人形招牌。

    只是这大师兄有一点不好,性情偏冷,虽说门内众位师弟师妹都曾经受过他的照拂,可是单就这一点而言,“人人平等”,大师兄跟谁的距离都刚刚好,他几乎不会对任何一个同门做出超出大师兄职责范围的事情。门内除了二师兄慕轻岚和君墨之外,还真没有听过再有哪个人能和大师兄搭上话了。

    可是这次跟随大师兄出来,黄文尚所看到的却并非真如传闻所言。

    他几乎可以断定,大师兄对待司辰的态度是与众不同的。

    因为只要是在大师兄面前,司辰可以肆无忌惮地“胡来”,包括像刚才那近乎于撒娇的亲昵。

    而当大师兄听到司辰被僵尸咬伤,跌落山崖的时候,他眼中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只是当事人似乎全未察觉似的。

    黄文尚算得上是心思细腻之人,自然有自己的一番观察和思考。

    “师兄,我把早饭送上来了,司辰有伤,你们就在房里吃吧?”黄文尚说道。

    “多谢了。”顾枫接过托盘,在桌上放好,又说道,“文尚,有几件事还需要拜托你去做。”

    “师兄请说。”

    “在毕方停留这段时间以来,我有两件事十分关心,一是这毕方缘何会突然爆发尸毒,二是那云天独自在山中行走,为何毫发无伤。今天就麻烦你去村里探听一下情报吧。你心思细腻,我也放心。晚上等僵尸出动了,我们再进山摆阵。”

    顾枫对这位新入内的师弟印象不错,虽然他根骨欠佳,但是胜在稳重踏实。

    黄文尚点头应是,他心中其实也对此颇有疑虑,便先行离开。

    留在房内的二人则一起用了早饭。

    说是一起,其实都是司辰在吃,毕竟顾枫已经辟谷多年,对这些吃食又不甚关心。

    吃惯了仙门饭菜的司辰好不容易重回“凡世”一回,只可惜能吃到的依然是那些素极了的清粥小菜。

    顾枫自己的筷子也没用,干脆就只管给师弟夹菜。

    只是夹着夹着,他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我怎么从前不知道你还有这挑食的毛病?”顾枫放下筷子,望着自家师弟问道。

    对方那拨开碗里胡萝卜丁的小动作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司辰自知理亏,磨磨唧唧把那胡萝卜丁搅过来搅过去的,也不反驳。

    “张嘴。”

    司辰在大师兄面前表演了一出“宁死不屈”,其结果就是被大师兄灌了一嘴的胡萝卜丁。司辰一脸悲愤地嚼着胡萝卜,顺手一把抓过空中悬浮着的火球,泄愤似的糊在了地上。

    顾枫:“……”

    火球:可怜,弱小,又无助。

    作者有话要说:  _(:3」∠)_今天二更,冲击7w字了,请大噶多多支持。谢谢瓜瓜一如既往的票票!

    火球: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配有姓名?!

    司辰:红,红孩儿?

    ☆、消失的季家

    毕方村客栈。

    黄文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栈门口正一阵喧闹。

    定睛一看,原来是村民准备好了之前师兄吩咐的摆阵用品,给送过来了。

    由于师兄他们还在用饭,黄文尚就直接做代表给接收了。

    准备的物品里有两只活鸡,客栈老板似乎不太乐意,嫌这东西摆在门口不好收拾,便问能不能先送到后院去养着。

    黄文尚看出对方的不耐,也就随他去了。他帮着老板一起把物品收拾好送到了后院,顺便向老板打听了下村里的余婆。

    老板一听是这人,面色有些犹豫,问道:“那老寡妇一直在村里住着,你问她干啥?”

    黄文尚笑了笑,解释道:“我上次听村长说这余婆身体不好,刚好我在引剑门学了几手医术,就想要为她诊治一番。不知道她住在哪边呀?”

    “哦……”老板琢磨了下,才放心地回答说,“她年纪大了,毛病可多了去了——你要找她,就去靠山的那个村口,有个茅草特别少的屋子就是她的。”

    黄文尚拱手谢过。

    顺着村子的小路,很快就找到了余婆的家。只是,这房子破旧得实在难以让人称之为“家”。

    根据他之前的观察,余婆作为村里的老人家,却似乎并不太受人尊重。黄文尚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才有了回应:“来了。”

    余婆完全没料到这远道而来的客人会来拜访她,一时间怔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黄文尚先给老人家行了个礼,才说明了来意:“余婆,我是引剑门的弟子黄文尚,我有点事想和您聊聊,不知您是否方便?”

    余婆眼神略有闪躲,而且突然抻长了脖子,像是要往外观察什么,四处张望了半天,她才把黄文尚请了进去。

    黄文尚不禁感到费解,这余婆怎么跟做贼似的?难道还有人监视他不成?

    被请进屋后,余婆从柜子里翻出个破旧的茶杯,给他倒了点水。

    “我这老婆子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年轻人凑合着喝吧。”

    坐下后的余婆把手头的针线活儿简单收拾了下,放到了一边,又说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微微打量着对方那苍老黯淡的面容,黄文尚回答说:“您是村里的老人了,我们引剑门如今停在此处帮村里铲除僵尸,听闻尸毒的源头是在南华山上的一处匪寨,只是一直不知道,这尸毒到底是如何爆发的呢?”

    余婆闻言,垂眸沉默良久。

    见她一直不说话,黄文尚试探地问道:“先前我们准备上山的时候,您喊了‘造孽’二字,不知道是否和这件事有关?”

    尸毒是一种扩散极快的毒疫,尤其是在人口密集的地区。可它虽然危害巨大,却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冒出来的。

    一个地方若是爆发了尸毒,往往是有人心存歹意,故意为之。

    许多年前,在某个繁华的城镇就爆发了尸毒,毒疫迅速地扩散,根本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控制的,最后百姓相互撕咬,死的死,伤的伤,更可怕的还是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僵尸。一场尸毒,最后硬是将这座城镇生生变成了一座“死人城”。

    而那场毒疫的罪魁祸首就是一个心怀怨念的巫蛊师,是他下毒掀开了这场毒疫的序幕。

    对方粗糙的十指绞在了一起。黄文尚知道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余婆面色哀戚,最终还是坦言道:“其实我也不清楚这二者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关联,我只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如今,报应终于还是来了……”

    “报应?”黄文尚抓住了余婆话中的两个关键字眼,问道,“是毕方村的村民曾经做过什么吗?”

    话刚说完,黄文尚立马察觉到不对了,如果是村民做过什么,那尸毒的源头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山贼那头呢?

    黄文尚赶忙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余婆将自己所知道的往事,一件一件讲述了出来:“这尸毒最早被发现是在山上的匪寨没错。那帮山贼在这毕方这一带也祸害我们不少年头了——开始他们最多也就是抢个过路钱罢了,那时的毕方还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

    二十年前,毕方赶上了大旱,庄稼绝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连带着山上的山贼也混不下去了。村子有户姓季的人家是当时村里难得的大户,季家家主靠着勤快赚了钱,赶上荒年照样能过活,季家媳妇还拿出不少余粮白送给村里吃不上饭的人。

    可是送粮的事情被山上的山贼看见了。他们知道季家家里有不少余粮,想抢又怕被帮助的村民团结起来对抗他们,于是就起了杀心。

    一天夜里,山贼偷偷摸进村子,闯进了季家的宅子见人就杀。

    季家的家主和媳妇当场毙命。

    人死了,那些身外之物自然就管不住了。几个山贼拿出准备好的麻袋,开始在季家的宅子疯狂搜刮钱财和粮食。

    他们的动静最终还是惊动了村里的人。

    山贼当下也有些慌了,他们担心引来曾经受过季家恩惠的村民,于是赶忙收好袋子打算撤退。

    然而,令山贼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当那些村民冲进季家时,当那些村民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季家夫妇和散落一地的金银首饰时,他们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救人和追查凶手,而是一拥而上,把那些被落下的财宝统统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余婆当时身子骨还算硬朗,在家里听说这件事后,赶忙冲到季家去看情况。看着那些昔日的好邻居如今竟为了一点钱财忘恩负义,余婆拼命地喊,拼命地叫,想要拦住他们,最后却被村长叫人给架了出去。

    被关在家里的余婆第二天出来时,看到的只是一片残骸的季家宅子。

    那一晚火光冲天。

    他们不仅抢光了季家的积蓄,还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

    曾经在毕方风光一时的季家,就这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夜致富,逐渐贸易繁荣的毕方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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