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许先生不解。
“海浪的声音,仔细听。”
正是涨潮的时候,潮水接连不断地拍打着海岸,声音听起来辽远却又清晰,adam蹭了蹭许先生的胸口,轻声说:“你相信吗,其实我们都出生在海里,到最后,我们也都要回到海里去,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家。所以许蔚洋,你不要害怕,没有人会真正离开你,你永远都是被爱的,我们都陪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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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先生本以为adam急着下海,没想到他竟然优哉游哉地在家倒了两天时差,没白没黑地跟许先生腻歪。许先生倒是无所谓时差,反正自从来到夏威夷,他就没能再睡过一个好觉。在内陆生活了太久,许先生适应不了住在海边的潮气,家里到处都摆着除湿机,他还是觉得不舒服,躺在床上都觉得被子能拧出水来。还有那股海腥味,在adam身上闻到,许先生会觉得很喜欢,在自己身上闻到他还是下意识会恶心,一天恨不能洗十个澡。
adam不是不着急,可是许先生的状态不太好,尽管他很努力地在抑制自己的疲惫和暴躁,但adam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于是更舍不得就这样把他丢在家里。
好在熬过这几天之后,许先生有了工作要处理,看他终于精神了一点,adam才敢放心地出门。
他起了个大早,许先生失眠了大半宿,还是执意要起来陪他吃早饭。吃完饭adam上楼换好衣服,知道有保镖跟着,索性手机钱包都懒得拿,空着手就要出门。许先生疑惑地问:“就这么去?浪板不带了?”
“不是要在这儿呆好久吗?不急的,我第一次来这边,完全不熟悉,暗流礁石都很危险,等我适应好,过几天再冲浪。”adam说话的语气平静又专业,许先生困得头晕,觉得adam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他没多想,只是嘱咐跟着的人机灵点,有事情要及时跟他讲,然后就上楼补觉去了。
可adam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冲浪。
从北领地出发之前,医生很严肃地找他聊过,不用医生说,冲了这么多年浪,adam自己也懂。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勉强算是个健康的普通人,过去一年多里,他受过的伤,生过的病,都不能算是完全痊愈。他的心肺功能跟不上,就算做了几个月的训练,体能照以前还是差一截。
他不说,是因为不愿意翻旧账责备许先生,但有些错是没办法弥补和挽回的,不管adam多努力地去忘掉那些糟糕的过往,他都无法忽视这些切实存在的痕迹。
好在这么多年的肌肉记忆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失的,adam在海边泡了大半天,感觉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一点,照这个节奏,再过两天他就可以带板划水,大概下周就能开始冲浪了。
许先生还在失眠。
他知道这并不是潮湿不适应的问题,说到底,他的病也从来都没能痊愈。
夜里,他看着怀里的adam,看到他安稳又满足的睡颜,会觉得舍不得闭上眼睛,生怕错过一分一秒就再也看不到了。白天,他想着海边的adam,总觉得意外马上就要发生,好像手机马上就要响起来,听筒那边会传来一句,“许先生,小少爷他出事儿了。”
他不想告诉adam,怕他心疼也怕他难过,他不想看到adam做出那么困难的选择,为了自己放弃冲浪,但他更怕看到adam到最后,还是会为了冲浪放弃自己。
又过了三天,adam适应的差不多,早上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冲客厅那边喊:“许蔚洋,你是不是把我的浪板带来了,在哪儿呢?帮我找出来呗。”
许先生晚上睡不好,现在也没胃口,正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书,他戴了一副金丝边的眼睛,微微垂着头,阳光照进来,把他的白衬衣染上了一层金色,左手上的戒指在地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adam扭头看过去,一瞬间有一种,看到了太阳的错觉。
许先生就是太阳,不,他比太阳还要好看。
adam冲过去,把许先生按在沙发上,毫无章法地在他脸上胡乱地亲。许先生被亲了满脸口水,嘴上嫌弃地说:“属狗的吗,别他妈瞎闹,快下来,我去给你拿浪板”,一边说着,一边却抱紧了adam,还摸了摸他的脑袋。
储物间的墙边竖着三块浪板。一块是adam被许先生带到北领地那天他随身拿的;一块是许先生新买的,是adam常用的牌子,但是比他用的那块还要好还要贵;还有一块看起来有点旧了,adam看到以后惊喜地说:“没想到你把它也带来了。”
那是adam的教练生前最喜欢的浪板,他去夏威夷之前就把浪板给了adam,说的是“替我保管”,事实是,他再也没能回来。很久之后adam才想到,也许教练从来都没想过要回来,他还记得bondi的酒保说教练是个疯子,也许他一开始就想死在夏威夷。
许先生站在adam背后抱着他,听到adam讲这块浪板的故事时,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试图安慰他。可是adam的语气一点都不难过,许先生听到他说:“现在我来到夏威夷才明白他根本不是个疯子,夏威夷足够好了,死在这儿他会开心的。”
那个瞬间,许先生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也许adam说的根本不是他的教练,而是他自己。他刚要开口,adam就已经跑到墙边,拿起许先生买的那块板,笑嘻嘻地说:“你买的?嘿嘿,有钱真好,我就带这块了!”
那是块又长又窄的白色枪板,是给adam这种只喜欢大浪的人用的,adam很专业地点评了一番,突然皱眉说:“不行,我得做个记号,家里有没有那种水冲不掉的笔啊,你给我找一支呗。”
许先生不明所以地给他找了支油漆笔,就看adam蹲在地上,一边写一边笑着问:“哎你也冲过浪,快说,知道为啥写这儿吗?”
“写哪儿了?安全绳边上?”许先生想凑过去看,adam眼疾手快地把写的字捂上了,许先生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这有什么讲究吗?”
“你怎么学的冲浪啊,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adam还没写完,扭过头来装模作样的白了许先生一眼,“你知道浪板是能救命的吧,它本身有浮力,安全绳拴在脚上,把浪板连在你身上,不出意外一般不会脱落,这样的话如果溺水,浪板可以帮你浮上来的。所以呢,我得在这儿,写上非常重要的三个字,就当它能保护我吧!”adam终于写好了,得意洋洋地闪到一边去让许先生欣赏他的大作。
安全绳边上写着三个歪七扭八的字,许蔚洋。
adam的中文写得比英文还丑,尤其是那个蔚字,笔画太多,他写的都散了架。可是许先生还是很高兴,这大概是他来到夏威夷以后,最让他舒心的一件事儿了。他一下子就忘记自己因为adam教练的故事而生起的那些复杂的情绪,脸上的笑藏不住,却还嘴硬,“什么玩意儿,这也太丑了。”
“好像……是他妈有点难看……”adam离远了看也觉得自己写得太丑了,他把笔交给许先生,搂着他的腰,嬉皮笑脸地说,“给你个任务,搁那儿画俩心,帮我美化一下!”
“你怎么这么土?还画心?”许先生被adam抱着也没法过去画,只好伸出手捏了捏adam的脸。
“许蔚洋你好意思说我土吗?在浪板上画心可比在戒指里写名字好多了!你才土呢!”adam冲他吐了吐舌头。
许先生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说话也没那么有底气:“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到了?”
“里面刻着那么明显的xwy,我又不是个瞎子,你的戒指上是不是也写了?给我看看!”adam去摘许先生的戒指,看到内圈写的“al”又笑嘻嘻地给他把戒指戴上,催促到,“快点画,我上去换衣服了!”
许先生从小就跟母亲学画画,他会的可不止是画颗心那么简单。他坐在地上想了会儿,先是遵照adam的指示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上了两颗心,又在角落里勾了几笔,画出了两个小人,穿着t恤顶着一头卷毛的adam和梳着背头穿着衬衣的自己。画完才觉得有点傻,可是又擦不掉,他只好把浪板扔那儿,装模作样地回客厅看书。
等adam换好衣服下来才看到浪板上的画,他抱着三十多斤沉的板,压在许先生的身上,小声说:“许蔚洋你真好,还这么厉害,我每天都觉得自己更爱你了!”
“快去吧,玩得开心点,一定注意安全,等你回来吃饭。”许先生被压得要喘不过气来,却还是扬起脸亲了亲adam,笑着跟他告别。
傍晚的时候,许先生接了个电话。他手里本来拿了个杯子,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杯子摔在了地上,水流了一地,许先生的手抖了很多下,接通之后却听到那边是adam笑嘻嘻的声音,“许蔚洋你快来海边接我,现在,快点快点!”
电话挂断以后,许先生靠在沙发上愣了好几秒,万幸,他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许先生赶到的时候,adam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和保镖瞎扯,看到许先生就站在沙滩的外面,他赶紧冲了过来。
adam没穿上衣,之前的伤都好了,没留下什么疤,只有左边锁骨上还有一处很浅的疤痕。他在海边晒了快一个星期,皮肤黑了好几个度,身上沾了好些沙子。看到许先生过来adam很开心,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切都是许先生最喜欢的样子。
“今天的落日特别美,想让你来看看,我们去海边溜达会儿好不好?你别怕,我陪你一起,行吗?”adam的眼睛亮晶晶的,许先生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只好点了点头,脱掉了鞋袜,把裤脚挽到了小腿处。
他们一直走到了海边,adam走在靠海的那一侧,右手抱着浪板,左手紧紧牵着许先生。许先生脸色苍白,身体僵硬,手心里全是汗,可他没喊停。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adam突然停下来,把浪板扔在一边,双手环住许先生的脖子,踮起脚吻他。他其实不太知道接吻的技巧,只是凭感觉,像只小猫一样,用舌尖一点一点地去舔许先生的嘴唇和牙齿。许先生僵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低下头抱住adam,加深了这个吻。
太阳已经快要完全沉入海里了,天空和海面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一点淡淡的红色, adam往后退了半步,意犹未尽地舔着自己被吻过的嘴唇,又把头埋在了许先生的怀里,轻声说:“许蔚洋,我就是特别土,我不光要你给我画心,我还要送你玫瑰。你抬头看,这片玫瑰色的海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许先生怔住了,他抬起头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大海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怖,反而有几分温柔。海风吹到自己和adam的身上,好像也有一丝又暖又甜的味道。adam不老实地把脚踩在许先生的脚背上,温热的海水流过的时候,许先生竟然觉得很舒服。
他低下头,正对上adam充满期待和爱意的蓝眼睛,20年来,许先生第一次在海边露出笑容,他说,“adam,你才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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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两个人第一次在海边散步过去了一个多月,旅游旺季已经结束,海滩上也没有了人头攒动的盛况。海里的人少了一些,adam冲浪的时候顾虑也就随之变少了。他雷打不动地早起往海边赶,许先生虽然不能一直跟他泡在海边,却坚持每天晚上都去接他,两个人会在沙滩上散会儿步,然后一起回家吃饭。
许先生还是会失眠,不过没有原来那么严重了,他索性也就不再倒时差,半夜睡不着就趁着澳洲那边的白天处理点工作,等adam出门以后再补觉,虽然睡不踏实,但起码不像原来那么煎熬。
那天晚上adam一直在要,顾忌着他第二天还要去冲浪,许先生做的温柔,做到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下午跟着adam的那两个保镖汇报的事情,心里的火一下子又上来,狠狠地撞了几下,却捏着adam的小兄弟不让他射。
“听说你前几天险些溺水,还不让他们告诉我,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许先生前一秒还轻咬着adam的耳朵叫他宝贝,后一秒语气就冷了几分,居高临下地瞪着adam。
“我操……一会儿再跟你解释,真没那么严重,你他妈先让我射出来……”adam被许先生蹭着敏感点,马上就要**,他声音都变了,红着眼睛,眼神可怜巴巴的,嘴上却还不服软。
“你先给我解释清楚再射。”许先生停了身下的动作,却开始上上下下撸动着adam的小兄弟。
“许蔚洋你他妈是人吗……啊……真没溺水……就是遇到个暗流,我反应慢了一点……啊……许蔚洋……我操……真没事儿,救生员下海之前我就浮上来了……啊……结果丫今儿跑去跟那俩大哥说了……啊……”adam话都说不利索了,仰着脖子忍不住地喘,眼看许先生还不想放过他,adam忍不住叫道,“老公……求你了老公……”
射完之后,adam趴在许先生怀里一个劲儿地抖,委屈地说:“哪儿有你这样的,跟我好好说不行吗,太难受了……”
“你还知道难受?我今天听到这事儿的时候什么心情你知道吗?”许先生捏着adam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声音也有点颤抖,“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注意安全,你又不是新手,遇到暗流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吗?救生员都下海了肯定在水下超过15秒了,你就这么不小心的吗?你还敢瞒着我,这都过去一周了,要不是我问你肯定还不说!”
“又没真出事儿,说出来你得提心吊胆好几天,我心疼你嘛……”adam看到许先生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撑起身子凑上去吻他的脸,小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别担心了。”
许先生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沉默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子去跟adam接吻,等他给人清理完的时候,adam已经快睡着了。许先生在他身边躺了好久还是没睡意,把adam哄睡之后自己又去了书房。
第二天adam又生龙活虎地起了个大早。许先生晚上遇到了一点棘手的工作,有点头疼,多抽了两根烟,结果现在头疼得更厉害。adam看他实在难受就没让他起来,吃完饭特意又上楼嘱咐他多睡会儿,还说中午要回家吃饭。许先生眼睛半睁不睁地应了两句,又哑着嗓子说:“乖乖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adam有点心虚,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天的事情,许先生有一句话说的没错,adam不是新手,他应该知道遇到暗流要沿着流向往外圈游的,如果操作得当就不会出事。adam一开始的确不紧张,可是真正往外游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体力消耗太快,还没来得及完全避开暗流就已经没劲了。
事后他倒也没有害怕,只是有点难过,这样的意外如果放在原来,一定不会这么危险。
今天早上起来,adam就觉得腰和腿都有点酸,出门才发现外面天阴的厉害,风也很大,好像要下雨了。他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回家,毕竟是阴天,他的关节会不舒服,可这是他最喜欢的天气,今天的浪一定足够高,adam舍不得。
现在还好,等风更大的下午就不出门了,adam这么劝自己,抱着浪板头也不回地往海边走。
许先生昏昏沉沉地睡到了11点多,醒来还是觉得头疼。卧室里拉着窗帘,比平时还要黑一些,他走到窗边一看才知道外面阴天了。许先生没来由地有点心慌,正想着要去把adam拎回来,又接到电话说澳洲那边生意出了点问题,等许先生打完电话已经快1点了,adam还没有回来,跟着他的保镖也没打电话。许先生不放心,换好衣服出了门。
走到海边才发现今天的风浪实在是太大了,沙滩上根本没几个人。adam好像是刚上岸,正躺在那儿跟另一个抱着浪板的人聊天,看到许先生的身影,他赶紧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呀?我让他们一点钟叫我,现在已经很晚了吗?”adam也不管自己身上还湿着,笑嘻嘻地往许先生怀里扎。
“倒是还不到一点。”许先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那点不安,“但是天阴的太厉害了,现在就回家吧。”
“再去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吃完饭就不出门了,下午在家陪你好吗?”adam眨着眼睛,咬着嘴唇,拉着许先生的手不停地晃。
看到他这样许先生很难不心软,只好点点头说,“那我在这儿等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adam开心地亲了下许先生,边往海边跑边回头笑着说:“别担心啦,超爱你!”
adam和身边的朋友在海边等了一会儿,看到远处有海浪在涌动,不出意外至少是个6米高的大浪。他们两个相视一笑,adam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许先生,冲他比了个剪刀手,然后才夹着浪板下了海。
不止6米,adam在划水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大概会有8到10米,想到这儿,他不可避免地兴奋起来,注意力高度集中,肾上腺素和体温飙升,心率虽然高但还在正常值,是平常迎接巨浪的时候他会有的反应。adam迅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试图判断自己这次能不能站在浪尖。和他一起下海的那个同伴显然没有adam的冒险精神,他已经准备起身了。adam给此刻的自己打了85分,膝盖和腰都有点酸,也许会影响稳定性,可他舍不得这个难得的巨浪。
adam用余光看到同伴已经站起来了,高度大概在4-5米,也不错。但他已经决定要再等等,“不错”是不够的,adam要到最高的地方去。
还有5秒,adam难得分了下神,他想让许先生看到自己最耀眼的样子。许先生还没有见过他冲浪呢,如果看到了,应该会很喜欢的吧。
2秒,准备发力,adam听到身边有人在吹口哨,那是在为他加油。
1秒,稳住呼吸,adam在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