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楚玉姝满身都是为帝时的气度,余慕娴低声与其泼了身冷水:“可您应该还没找到慕娴的姐姐吧……”

    “是。”楚玉姝含笑道,“可总会找到的。”

    “若是找不到呢?”余慕娴紧紧手,心中无端升起几分紧张。

    楚玉姝面不改色:“那便在姝儿攻下羊舌之后,先立君……”

    “那……”余慕娴抿唇,却没开口接话茬。

    若是楚玉姝立她作羊舌的国主,那之后……

    “那羊舌便会是你余家的天下……”看出了余慕娴的顾虑,楚玉姝一字一顿,“到时候,若是令姊不反对……羊舌与大楚日后皆会是小哥哥子嗣的江山……”

    闻楚玉姝要将江山给余家,余慕娴身子一颤:“四皇女是打算废后宫?”

    “是。”楚玉姝与余慕娴弯眉,“姝儿会以女子临朝为名,废两朝后宫。”

    “这或许不是姐姐想要的……”余慕娴正要出言劝阻,却见楚玉姝握住了她的手腕道,“还请小哥哥放心,日后姝儿寻到令姊,定不会让她受委屈至于其他……至于其他,我意已决,小哥哥不必再劝……”

    第64章

    闻楚玉姝已下定主意, 余慕娴半晌未言。

    待阁中小二与二人上了菜肴, 余慕娴才与楚玉姝道:“四皇女可是拿定主意了?”

    “这话不是方才已经说过了?”打量着余慕娴的面色,楚玉姝眯眯眼,笑道, “窦方曾传信与姝儿, 道小哥哥的阿姊与小哥哥生得一般模样……不知此言可能当真?”

    “邺城时, 阿姊与慕娴确实生得一般模样……如今四载未见……慕娴也不知阿姊是何等模样……”低眉错过楚玉姝的视线, 余慕娴抿唇道, “慕娴以为, 四皇女即是喜欢阿姊,便不应老盯着慕娴……”

    “这般说,小哥哥却是不介怀姝儿喜欢令姊……”楚玉姝敛起笑意, 认真地看向余慕娴, “那小哥哥可愿助姝儿一臂之力?”

    听楚玉姝道喜欢“令姊”,余慕娴心头一颤:“不知四皇女何处能用得上慕娴?”

    “姝儿想依着小哥哥的模样,作副画像……”楚玉姝扬手命候在梯口的小厮呈上笔墨。

    早在见余慕娴前,楚玉姝便动了绘像寻人的心思。奈何, 余慕娴未在眼前时, 楚玉姝总觉笔下人少了几分灵气。

    瞧着小厮将物件摆好, 余慕娴紧紧手,笑道:“四皇女请便……”

    平心论,余慕娴并不愿楚玉姝在此时寻人。此时她根基未稳,而她那弟弟也为成人……

    此时暴露身份,不过是使她在新都举步维艰。

    但思及她那娘亲定不会长期将弟弟扮作女装,余慕娴心稍安。

    起身在小厮搬来的高凳上坐好,余慕娴静候着楚玉姝动笔。

    见余慕娴转眼已在高凳上坐好,楚玉姝随即立到案旁,一面握住窦方特意给她备下的狼毫笔,一面凝视将余慕娴打量。

    执笔细瞧座上人眉眼,楚玉姝心头一热。

    这世上总有些说不清的怪事,譬如她与余慕娴三年未见,却并未增几分疏离。

    譬如,她一瞧到余慕娴,便觉心安……

    譬如,她一站到余慕娴跟前,便觉得此生已然圆满……

    这种感觉,似乎是从送余慕娴离邺城开始的。

    楚玉姝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自从遇到了余慕娴,她便不由自主地想为眼前人绸缪……

    邺城也好,长宁也罢……

    即便她心里知晓,余慕娴并不是方远盈,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难不成见异思迁了?

    嗤笑着在绢布上将余慕娴的轮廓勾出,楚玉姝挑眉望向眼前人:“一别三载,小哥哥可有想过姝儿?”

    下意识开口,楚玉姝眸色沉了沉,心道,她定是不会喜欢上眼前人……

    此时的种种异况,待她见到那人,便会通通消失……

    瞧着楚玉姝停笔,余慕娴稳住身形,照实答:“时有时无。”

    得了这么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楚玉姝拿笔的手滞了滞。

    她以为余慕娴会答一串客套话,谁曾想,其竟是认下了。

    念着她与余慕娴相识时,余慕娴年岁尚幼,楚玉姝随即释然。

    按着常理推,余慕娴记住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如此便认下了……

    认下了……

    抿唇想过在垠都绘过的几副余慕娴像,楚玉姝面色变了变。

    她似乎在余慕娴身上也废了不少心思……余慕娴便是因此才时常想她么?

    “不知小哥哥是如何想的?”杂着几分刁难的心思,楚玉姝勾勾唇,露出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笑意。

    端详着楚玉姝颊边的笑意,余慕娴微微颔首:“梦中。”

    “梦中?”楚玉姝皱眉,“可是频频梦到姝儿与小哥哥索信?”

    “嗯?”闻楚玉姝竟是将梦中之景象道出,余慕娴心神一晃,低声道,“四皇女怎会以为慕娴惦念那封信?”

    “这……”心笑自己也是多疑,楚玉姝凝神与余慕娴道,“小哥哥莫恼……方才都是姝儿随口胡诌的……”

    “是吗?”不经意地望了楚玉姝一眼,余慕娴发觉楚玉姝魂不守舍。

    将楚玉姝方才诸言细细推敲过,余慕娴笑问道:“四皇女可是梦到了与那人索信?”

    被余慕娴说中了心思,楚玉姝瞳孔一缩:“小哥哥何出此言?”

    余慕娴含笑问道:“慕娴以为,寻常人梦不到索信……莫不是四皇女还想法子给阿姊传了一封信?”

    “嗯……”楚玉姝犹豫了片刻,道,“是……但姝儿给令姊的信与给小哥哥的不同……”

    “不知有何不同?”余慕娴挑眉。

    蹙眉记过羊舌不苦所言的,秘法不可传人,楚玉姝眨眼道:“小哥哥即是知晓令姊是异世来客,那小哥哥也该知晓,异世之人与此朝不同……”

    余慕娴抿唇:“难不成四皇女入了阿姊的梦?”

    “是。”楚玉姝点头。

    若不是她入了那人的梦,她又如何敢去想那人还活在这世上?

    勾唇将梦中之景思过,楚玉姝道:“故而,姝儿才敢猜令姊是姝儿的故人……”

    闻自己前时的怪梦与楚玉姝有牵扯,余慕娴眉头一紧:“那四皇女可知阿姊在何处?”

    “不知……”楚玉姝轻叹一声,扬了扬手中的画笔,“就因不知,才需画像……”

    话说到此处,余慕娴已明白了楚玉姝的心思:“四皇女是打算张榜寻人?”

    “是……”含笑望余慕娴一眼,楚玉姝转言道,“小哥哥可记得当年在窦府认下的那个家奴?”

    “嗯……”闻楚玉姝提到了家奴,余慕娴心思一沉。

    她却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家仆在安南。

    楚玉姝道:“那家仆姝儿已为小哥哥寻到……他如今也算是一方富贾……正巧在小哥哥管辖的县里……”

    “四皇女……”听楚玉姝在言家仆,余慕娴随即抬目望向楚玉姝。

    虽知晓楚玉姝在朝堂中定有眼线,但一下朝她便来了这酒楼。

    ……

    楚玉姝是从何处知晓她谋到了官职?

    “小哥哥莫急……”见余慕娴正在往自己身上瞧,楚玉姝淡淡一笑,“那家仆的家财来路清白……他那万贯家财皆是与窦方一同积攒的……小哥哥若是想那下辖的富户开刀,或是可从那家仆处起手……”

    “嗯……”凝神思过新都的重税,余慕娴点点头,道,“谢四皇女指点……”

    承了余慕娴的谢,楚玉姝随即将神凝到手中的画笔上。近年来,窦方的生意越做越大,涉及之地早已不单单是楚地,她在垠都也时常收到窦方的银票。故而,早在南归前,楚玉姝便知羊舌早晚是她囊中之物。

    只是,此时却不是论此事的时候……

    闭目在脑中勾勒眼前人着女装的模样,楚玉姝忽觉余慕娴似乎更宜着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