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这丫头能活到那日。

    听余慕娴道待他功成名就之时为其爹娘立碑,楚玉姝心底百味杂陈。既是眼前这小子有!为其爹娘立碑这份心,便点明了他知晓其爹娘尸骨所在,即也就证了,那人确实已与自己天人两隔……

    天人两隔!好一个天人两隔!可恨连尸骨都不知隐到了何处……

    可余慕娴那小子是如何藏了两人的尸骨的?她可是记得窦方前些日子说,余府的大火将余府烧得渣都不剩。

    但此话似乎不宜在此时问出来。她在余慕娴眼里还是个小妹妹不是?

    想着眼前这小子还把自己当小辈,楚玉姝弯眉道:“小哥哥,你家那碑文可是能由姝儿来写?”

    余慕娴对楚玉姝写碑文的请求猝不及防。楚玉姝那丫头是想用写碑文的方式来还了玉奴的愿望么?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余慕娴含笑应允:“这是余家的福气。”

    她倒是不介意楚玉姝这丫头给她那忠臣爹写碑文。她那娘亲估计也欢喜百年之后,有一皇女愿为她写碑文。至于这碑文的来历,就让她余慕娴一人知晓便是了。有些事,总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福气?”见余慕娴在此时低下了头,楚玉姝闭目,“是呀,这也算是福气呢……”

    她前世为帝时,除了那人,从没给臣子写过碑文。

    与楚玉姝夜谈到东方泛白,余慕娴行礼辞去。待楚玉姝允后,她归室覆被而眠。而楚玉姝目送余慕娴离去后,一人独立在凉亭中赏雪。

    冷观着新雪将余慕娴的脚印一一隐去,楚玉姝心底无端生出寂寥。

    她身边缺个陪她看雪的人了呢。虽然余慕娴诸事皆不及那人,但聊胜于无。

    回想着之前余慕娴与自己对座时说教的模样,楚玉姝眯眼。她有些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了呢……那人该是不会介意她把余慕娴留在自己身边的。楚玉姝记得清楚,那人在小事上待她有求必应。

    想好了如何处置余慕娴。楚玉姝饶有兴趣地望着不远处那合上的窗扉,轻笑,那小子还是真是心大。从她这处一走,入室便能睡着。

    整袖离席,楚玉姝缓步朝着院外走。她也要回居处补眠了。

    抬脚踏在雪上,楚玉姝发觉自己踩出的声音比余慕娴小,心道,许是自己这具身子年幼。

    呵,六岁的身子承她花玉奴的魂魄,委实违和呢!

    楚玉姝仰头眺望屋檐上的积雪,幻想着几十年后的光景。

    几十年后,她或是可以身着朝服,带着文武百官与□□贺……或是可以带着余慕娴在楚宫中赏雪……余慕娴那小子在楚宫里看过雪。

    楚宫的雪啊,许是整个大楚最好看的雪。好看到,三四月的梨花也比不过它。

    楚玉姝一路含笑,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她与余慕娴比肩赏雪的日子。

    与余慕娴比肩?楚玉姝被自己的想法震得眉头一蹙。那小子竟是这般快就被自己记在心上了。

    真是奇怪……

    她们明明才相识几日……

    楚玉姝停步在余慕娴的院落门口,困惑不解。

    当着楚玉姝立在余慕娴院前思索时,跟在楚玉姝身后的婢子冲着走到楚玉姝跟前的窦方问安。

    “见过四爷。”

    “咦……”打早赶来余慕娴院落的窦方,被立在眼前的楚玉姝,惊得步子一乱。

    “四殿下?”窦方慌乱地捉住从手中滑落的扇柄。

    “嗯……”被窦方唤回心智,楚玉姝抿唇冲着窦方一点头,低声道:“这般早来寻小哥哥,所为何事?”

    那小子刚睡下,窦方此时去,许是会扰了那小子小憩。

    “回殿下……您知道近日形势……”窦方冲楚玉姝身后的婢子使了个眼色,“窦府近期不太平……”

    “嗯……”知晓窦方有私话,楚玉姝挥手让两婢子离去,覆手而立,“说……”

    “回四殿下……”窦方紧了紧手道,“余贤弟处遭贼了……”

    ……

    报过余慕娴居处,婢子小厮们的细则,窦方目送楚玉姝离开后,抬足踏入院中。

    他有预感,四殿下定是能查出到底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手脚不干净。

    ……

    窦方入院与伺候余慕娴的婢子通禀过,便静立在院中候着余慕娴。

    被婢子从睡梦中唤起,余慕娴知晓是顺子动了。

    贼喊捉贼要开始了。

    余慕娴精神抖擞地从榻上起身,挪到院外。她方才并不困,与楚玉姝那丫头告辞,不过是心疼她是个小辈。

    ……

    余慕娴到院外时,窦方正在院中来回踱步。

    见院前的雪地被窦方踏得一塌糊涂,余慕娴蹙眉。

    她记得楚玉姝那丫头似乎极喜那院中的雪。

    若是那丫头明日来,见雪被窦方踏成这般模样,定会皱眉吧。

    但,此时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余慕娴抬步朝着窦方走,她现在要集力试探顺子。

    “窦兄!”余慕娴冲着窦方一行礼,“不知窦兄这般早来寻慕娴所为何事?”

    “啊!余贤弟!”见余慕娴行动迅速,窦方一喜。咧嘴握扇与余慕娴一还礼,窦方道:“大清早便来叨饶贤弟,愚兄实在不安。但……”

    窦方欲言又止。

    “哪里,哪里……”余慕娴慢悠悠与窦方换了一记眼色,“不知窦兄要‘但’什么……”

    “但……”窦方脸上有些尴尬。

    转手把扇面移到面下,窦方低声道:“愚兄惭愧,竟是要贤弟处遭贼!”

    第18章

    “遭贼?”余慕娴配合窦方惊呼道,“不知窦兄如何知晓了此事?”

    窦方蹙眉:“怎么,贤弟你对贼人有眉目?”

    “没有……”余慕娴佯装忸怩,待到窦方等得不耐烦时,才凑近窦方的耳朵道,“窦兄不知……慕娴前日遗失了一样四皇女赐下来的物件……”

    “什么!”听余慕娴道他丢得是四殿下赐下的物件儿,窦方的眉毛拧成一团,心道,窦府的下人何时变得这般大胆了?他晨起时,只听那叫顺子的家奴道,他家主子丢了东西。没成想,丢得那东西竟还是四殿下赐下来的东西……

    这若是要四殿下知道了,那定是不好收拾。

    窦方心头划过一丝悔意。

    晦气!他方才不该在院门口将顺子所报之事,告知四殿下。若是不告诉四殿下,他还可以在追回赃物之后再与四殿下请罪……

    如今一切都晚了。

    想必此时四殿下已经派人审讯顺子那家奴了……

    窦方的脸微微发白,四殿下可是与他吩咐过,要好好安置余慕娴。

    如今窦府竟是出了下人偷窃这档丑事……

    “窦兄?”见窦方面色不对,余慕娴跟着皱眉。

    她只是把楚玉姝那丫头赐的玉佩搁到顺子身上,让他去窦方面前贼喊捉贼,以示忠心,窦方这是怎么了?

    “窦兄……”余慕娴转步道屋檐下,把一旁丫鬟盛上的茶水,端与窦方,安抚道,“区区小事,莫要为此动了肝火……”

    “小事?”窦方按住余慕娴端茶的手,“冒昧问贤弟,四殿下赐贤弟的可是她腰间的那块玉?”

    “咦?不知窦兄是如何知晓的?”余慕娴盯着窦方的眼睛。窦方不该知晓她丢的物件是什么!她原计划只要顺子去与窦方道她这处丢了东西,而后她便借窦方的手搜顺子的身,然后把顺子从窦府大大方方的逐出去。

    当然,这逐也不是乱逐的。窦府家规严,邺城举城皆知的。偷盗,在窦府该是乱棍打死的下场。好在顺子是四皇女借窦方手送给自己的家奴,该是任自己处置的。如是,顺子便该顺利被逐出府,而后带着她丢的那几张银票从邺城逃到安南郡,精心帮她置办好家业,候她前去。

    除非窦府舍得出家丁追杀一个叫花子,或者顺子负了她。

    死?背信弃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