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这般无所事事,真要闷坏了。”

    云决语气里的抱怨让念明很是讶异,果然果然啊,自从回来之后,云决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生动了,谈话间居然会流露出情绪,再也不像初见时那般淡漠,反倒是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的,让念明很容易就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少年。

    这种感觉相处起来倒是更加轻松。念明嘻嘻一笑,道:“可别,等你回去之后,怕是教务要堆积如山了,还不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一下。”

    云决看着面前的人,目光深邃如幽潭,带着些许的笑意,“不会,教中自有人打理。”

    “哎,”念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来你这个教主经常偷跑的嘛。”

    “似乎也不算经常,”云决认真想了想,道:“只不过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离开一个月左右。”

    “固定的时间?可是有什么事吗?”念明很是好奇,听云决的语气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便问了出来。

    云决顿了顿,道:“是去见一位故人。”

    “每年都会去见啊……”念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垂眸看着面前的小茶杯,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杯身,笑道:“那他一定是教主大人特别特别重视的朋友吧。”

    云决肯定他一定是想起了当年自己的失约,攥着茶杯的手指紧了又紧,真想直接就将事情挑明。

    但是他不能。

    云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绪,道:“是啊,可惜我做了对不住他的事情,他大概不会原谅我。”

    念明确实是想起了当年云决的失约,这厢一比较,就觉得自己其实差的还挺远,就像娘当年说的一样,只不过是孩子之间的戏言,当不得真。他只不过是云决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在他日后精彩的人生中毫不起眼。不过也没关系,当年的事情他忘了,好歹现在他们还能像这样相处,还有机会这样坐在一起聊天,对念明来说也就足够了,人也不能太贪心。

    所以念明很快便将失落深埋在心底,嘿嘿一笑,道:“怎么会呢,你那么重视的朋友又怎么会那么小气?而且你这么好,他即便是生气也只是一时的,舍不得你的。”

    “你,觉得我好?”云决眸中划过一道亮光。

    “嗯。”念明点了点头,“反正我觉得很好。”这是真心话,不论从前还是现在,念明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面前那人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晶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云决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就看到他的影子起了一丝波澜,听得那人问道:“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云决摇摇头,只是觉得脸颊好像有些微微发烫。

    念明见他并不是不舒服,放下了心。前几天因为一直担心着迟薪和迟慕的情况,现在迟薪醒了,迟慕大哥那边也有了进展,念明突然有些无所事事,便看向云决,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道:“左右咱俩闲着无聊,不如出去走走?”

    “好。”云决点了点头。

    第13章 第 13 章

    两个人又过了几天自在逍遥的日子,除了每天定时去看迟薪的情况之外,剩余的时间基本都是两人一起度过的,要么在房间里聊天,要么去街上转转。这几天对于念明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每天入睡前在床上躺着都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情,想着两个人都做了些什么,云决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全部都复习一遍才肯闭上眼睛睡觉。而云决则是越来越有期待,他觉得念明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般不愿原谅他,甚至和小时候一样,好像很喜欢和他在一起,那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阿翎愿意和他坦诚相见的那一天。

    直到大典的前一夜,四个人再次聚集在郊外的小木屋。

    迟慕看过迟薪之后来到了西屋,面色有些凝重:“我和惊鸿找到了迟庄主。程烈不知何时在屋子里设了一条暗道,直通一处地牢。”

    后面的不用迟慕多讲,云决和念明也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因为迟慕见程烈似乎从未出过如画山庄,所以便开始怀疑迟天正是不是在他的房间或者山庄里其他的地方。于是他便在入夜躲过了守卫,飞身藏在程烈房间的屋顶,悄悄掀起一块瓦片,留下一道缝隙观察。程烈熄灯之后,迟慕心下有些怀疑是不是想错了,随后就发现程烈似是摸到了墙面上的某个地方,紧接着地面靠近床边的地方缓缓移动,露出了一截阶梯,程烈走下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迟慕眯了眯眼,继续伏在屋顶按兵不动。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程烈走了上来,似乎是气的不轻,狠狠地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便躺在床上睡了。

    见程烈似乎没有了别的动作,迟慕悄悄隐于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寻了一个程烈不在的时间,迟慕悄悄潜入了程烈的房间,学着程烈的样子在墙上摸索到了机关,顺利地进入了地牢。

    四周幽暗,勉强可以看清台阶。迟慕放轻脚步,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着,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眼前隐约能看到一丝烛火的亮光。迟慕屏息悄悄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能看见人影时停了下来,藏身一处墙壁后,将情况看了个仔细。

    面前是一块儿空地,被人用一条条精铁以一墙为面圈出了一块儿四四方方的小地儿,形成了一个插翅难逃的牢笼。而牢笼里被同样材质的精铁锁链锁住双手双脚的人,正是他多年未见的爹,如画山庄庄主迟天正。

    他盘膝坐在牢笼正中的稻草上,双目微闭,神色平静,并没有沦为阶下囚的恼怒与不安。迟慕在心里叹了口气,即便当年是他爹亲自吩咐让他不要再回如画山庄,并且和他断绝了关系,但如今再见,他心中反而没有多少怨恨,只是在想确实只有这样的人和大哥那样的人才有资格管理如画山庄,程烈那样的小人还妄想着登上这武林名门大庄主的宝座,简直是痴人说梦!

    迟慕深深地看了迟天正一眼,转身悄悄离开。

    “时间仓促,所以我并未多留。”迟慕道:“这几日程烈定会常去见迟庄主,我们并没有机会。”

    “可是明日便是继位大典,”念明摸了摸下巴,道:“嘿,也对,只有继位大典的时候程烈才不得不离开他的房间。”

    “正是如此。”迟慕点头,道:“所以我们打算明日继位大典之时再将迟庄主救出。那时如画山庄要招待武林各大门派,程烈肯定要亲自出面,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念明点了点头,云决也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只是,到时可能又要麻烦司徒公子出手相助了。”迟慕看着念明,面上带着歉意。

    “哎,迟慕大哥太客气,这可不算麻烦,反正我和教主大人这几日没什么事情可做,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我觉得教主大人肯定羡慕我终于有事情做了,是吧?”念明挤眉弄眼地看向云决,换来后者面无表情地拍上了他的头。

    见那人幽幽地揉着头,云决眼中带了些笑意,随后问道:“是什么样的事情?”

    “对对对,是什么事?我一定竭尽所能。”刚才云决轻拍的那一下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念明那一副委屈的模样在听到云决的问话之后消失无踪,反而一脸跃跃欲试。

    “其实是我有些担心迟庄主的身体状况,所以想请司徒公子和我一同去救人。”

    迟慕的担心不无道理,看迟薪的情况就知道程烈的心狠手辣。念明点了点头,“没问题。”

    “你确定?”云决挑眉看向念明,相处这些日子,只第一次在街上见过这人一闪而逝的身手,对于这人的身手究竟怎样,云决的心里还真的没什么底。

    “嘿,哥你这是什么眼神?别忘了我可是能给你连输十天真气的高手。”念明下巴一抬,手指了指屋外,“要不要现在去比划比划?”

    云决想起了初识时他说过的话,至现在竟然也有大半个月了,但回想起来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

    见云决眸中波光流转,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念明琢磨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嘻嘻地道:“放心,我不光跟我师父学了药理,武功我也学了个**不离十,尤其是轻功,肯定不会给迟慕大哥拖后腿的。”

    “啧。”云决瞥了一眼这家伙,明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还故意这么说。

    此时云决这副俊美的容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念明的眼前,那明明平淡却带着写嗔怪的眼神简直直击念明的心脏。好多次了,他早已熟悉这种心跳突然加速的局面,所以念明神色自若,只是手掌还是会下意识地抚在心口,仿佛要压住那在自己听来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嘿嘿,放心。”念明虽笑着,神色却很郑重。

    云决也无他法,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

    而另外那边迟慕和惊鸿见此场景之后,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随后迟慕便笑的有些狡黠,惊鸿则是轻挑了一下眉毛,看来他们心知肚明,教主和这司徒公子之间的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

    第14章 第 14 章

    接到如画山庄邀请帖的各大门派早在三日之前便已如数抵达如画山庄,由程烈亲自接待,安排在了山庄各个空闲的院子里。此时距离大典开始还有一个半时辰,念明蹲在清寒居三层楼的房顶,探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远处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这清寒居是迟大公子所居住的地方,迟慕和惊鸿进入如画山庄后便打扫这里,那时迟慕便发现这座院落已经没有人把守,如今他和惊鸿借口离开之后更是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了。所以迟慕便将他们暂时藏身的地方定在了这里。

    今日这里高手众多,本来他们二人需要加倍小心,但正因为人多,所以他们反而得到了掩护,一般的小动静也没人太过在意。二人便轻而易举地在迟慕的带领下早早地伏在了屋顶。这个地方虽然有些远,但可以清楚地看见程烈的住处,只等他离开。

    “迟慕大哥,那些人里面有临星谷的弟子吗?”念明仔细地看着,问旁边的迟慕道。

    “有,那些身着青衣的,”迟慕指了指,道:“都是临星谷的弟子。”

    “哦……”念明看着那些青衣弟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迟慕看了看旁边聚精会神的人,笑道:“不过真没想到,你医术这么好,还这么小,居然不是出自临星谷,看来你的师父应该是个高人了。”

    “我虽然不是临星谷的弟子,但我师父是。”念明嘿嘿一笑,道:“我师父是现任谷主的师兄。”

    “现任谷主的师兄?”迟慕讶异,道:“那岂不就是当年的鬼手神医司徒幽?”

    “迟慕大哥原来也知道我师父啊。”

    “那是自然,如画山庄与临星谷交好,我幼时曾在临星谷叨扰过三个多月,有幸见过当年的鬼手神医。而我所学一些医术常识都是来自尹谷主的教导。”虽然这二人并未年长迟慕很多,但迟慕的语气中尽是尊敬之意,将二人尊为前辈。

    “管不得迟慕大哥好像很了解碎心掌伤。”念明摸了摸下巴,道。

    “不过你师父既是鬼手神医,那你自然也应该是临星谷的弟子啊。”

    “其实吧,我师父说他当年收我并不是按照临星谷的拜师规矩,而是按照他自己的规矩来的,我只是他的徒弟,而并非临星谷门下。”念明笑嘻嘻地道:“所以我无门无派,只是个小学徒罢了。”

    “你若真是临星谷的弟子,在知道教主的身份之后恐怕还不会帮他了呢。”迟慕也笑着调侃道。

    “那不能,”念明摆摆手,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一样会救他的,我就是为了他才来的啊。”

    “你可终于承认了,敢不敢把这话当着教主的面说一遍?”迟慕挑眉看向旁边那人。

    “嘿,什么叫我终于承认了?你们都能看出来我是有目的的?”念明很是不服气。

    “即便是初见时看不出来什么,但这么长时间下来总归也能发觉,”迟慕叹了口气,道:“你待教主好的简直过分。”

    念明乐了,“怎么就过分了,这就是正常的大夫照顾病人啊。”

    “啧,当真大夫都如此照看病人的话,就算厉害如你师父也是分身乏术了。”迟慕似笑非笑地看他,道:“你师父也是这般照顾前来看诊的人的吗?”

    念明捂脸,心道自然不是,师父每次都是懒洋洋地诊完脉,大笔一挥写完方子就不管了,除了解释病情讲那么一两句话,其余的都是念明在旁边跑动跑西。

    见念明的模样迟慕便知他这借口找的自己都觉得很牵强,迟慕琢磨了一下,问道:“莫非你和教主之前是旧相识?”

    “以前确实是见过,不过可能教主大人已经忘记了。”念明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的那些人,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