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死。

    “你还不死心啊?计画失败了,我们还是快逃吧!”

    秀巳在心中附和着女子,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们还是快逃吧,毕竟你们还那么年轻。

    为什么还年纪轻轻的,却不惜犯法抢劫?

    还是因为年纪太轻,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儍事?

    秀巳想知道真相。受到这股意念驱使,秀巳将麦克风倾向起内哄的两人,希望能顺利接收到声旨。如果能知道整起事件背后的真相就好了。

    “你没有看我的节目啊?真可惜。”

    虽然秀巳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但他心里其实冷汗直流。

    秀巳知道自己的背部已经汗水淋漓。

    好恐怖。即使心里觉得恐惧,秀巳还是想知道真相,所以无法放下手上的麦克风。

    秀巳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打量两人的模样。他想知道真相──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将真相传达出去。

    他想传达现在在这里发生的事。

    “我对那种无聊的电视节目没兴趣。”

    “那你平常都看些什么节目?是深夜播出的赛车节目或旅游节目吗?”

    “旅游节目?我干嘛看那种玩意儿!”

    “你的机车。因为你骑着一辆很帅气的机车,所以我才想你是不是会看骑机车旅行的户外节目。”

    秀巳从掌握的情报推测对方的兴趣。他们骑来的那辆引擎声吵嘈的机车,应该是男人的喜好,所以秀巳推测他喜欢汽车或机车。

    秀巳心想,不知是否能借着谈话探出一些端倪。在节目访谈时,他总是事先搜集对方的资料,详细阅读,知晓对方的为人、了解对方的个性后才进行访问。

    然而,现下是一场没有资料、脚本的访谈,与最真实的情绪正面交锋、一决胜负。在感到紧张的同时,秀巳心里也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兴奋感。

    “对,我喜欢美式的机车。怎么,你对机车也有兴趣啊?”

    “我对机车没什么研究,只是觉得你骑的那辆很帅气。引擎声听起来不太一样,是你自己组装的吗?”

    “嗯,对。”

    “……喂,你跟他废话太多了吧?”

    这次换女子出言制止。

    “怎样!你刚才还不是跟他啰哩叭嗦一大堆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

    女子赌气道。

    接下来该怎么进行访谈呢?秀巳在脑海中类比种种对话模式。

    “越谷,你听得见吗?听得见的话就装出自然的样子稍微向上看,不要被他们发现。”

    此时,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贵成。

    话说回来,他还一直戴着耳机。换句话说,他可以从店里联系上外景车。

    秀巳依言尽量自然地向上看。

    “太好了,你还听得见。山崎他们已经告诉过我们事情的经过,我们也报了警,警察马上就会赶过去。画面还真清楚。”

    摄影机果然还能拍摄。

    “而且还是以最佳角度拍摄到你和犯人,真让山崎歪打正着。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在逃生的时候还把摄影机丢到这么巧的位置?山崎果真充满意外性。”

    关于这一点,秀巳也有同感。

    “你手上拿着麦克风对吧?而且你还调整了角度,让麦克风能收到犯人的声音吧?”

    麦克风顺利收到声音了。自己因死亡的恐惧而紧绷的表情也被拍进摄影机了吗?

    秀巳一点也不觉得丢脸,怕死是人之常情,而摄影机拍摄下最真实的一切,将成为独家新闻传达给观众。

    “收音情况良好,这里也听得很清楚。你真是播报员的典范,身为媒体人的精神令人敬佩。”

    秀巳不在乎自己在画面上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因为他是一名播报员,而他现下所处的地方发生了案件。如果说播报员的本质是“传达资讯”,那么他也必须传达自己的恐惧。

    那对起内哄的鸳鸯大盗开始争论不休。

    “追根究柢,都是你的计画太草率了!”

    女子毫不留情地指责。男子闻言,气急败坏地一拳捶上墙壁,室内响起一个钝重的声音。

    “哇!”

    秀巳不自觉地惊呼出声,心里还一边担心:他的手一定很痛吧!

    “听起来好象很痛。你的手没事吧?”

    秀巳恢复平常的样子,也就是说,他说话的声音变回平板冷淡的语气。

    男子看了秀巳一眼,手臂微微颤抖,似乎怒不可遏。

    摄影机拍下了这个画面,麦克风可以将他们的声音传送到外景车里,所以秀巳必须传达出去。

    犯人的情况。

    事件背后的真相。

    他想知道。他想传达。

    “不过不要太勉强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贵成忧心忡忡的声音为秀巳拉开序幕。

    录影开始。首先,他必须告诉贵成当下这起事件的全貌。

    “吵死了。废话少说,快趴下!你给我趴在那里!”

    男子厉声斥喝,将枪口指向秀巳恫吓道。

    秀巳顺从他的命令,趴在地上。

    “喂!老头,你也过来趴在他旁边。”

    男子对马场怒喝。

    马场的表情──抿成ㄟ字型的嘴及冷静的目光,蕴含着平静的愤怒。打量着情势的秀巳心里暗想︰真是太不凑巧了。因为摄影机的位置拍不到马场的表情──那默默顺从的同时,却像武士一样强而有力、伺机而动的表情。

    太可惜了。

    “把他带过来这里。”

    男子命令女子,但马场比她早一步动作。

    “不用你带,我有脚,自己会走。趴在那里就行了吧?”

    马场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男子怏怏不悦地咋舌。

    马场走到秀巳身旁趴下。女子为了监视两人,也来到秀巳身边。

    “要是能把店里的情况拍得更清楚就好了,警察在攻坚时才好拟定对策。可是你现下没办法动摄影机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可以的话,希望能拍到犯人的特写。不过这很勉强吧?不行的话就算了。但如果你觉得可行,不妨试试看,我相信你的运气和机智。太勉强的话,就不要轻举妄动;有机可乘的话,就放手一搏。”

    一方面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一方面又不断提出强人所难的要求,这还真像是贵成的作风。看来具有媒体人精神的,可不只秀巳一个。

    但是,贵成相信他。秀巳在心中喃喃自语:他说他相信我的运气和机智。

    这里不仅有摄影机,还有麦克风。

    而秀巳,是一名播报员。

    秀巳维持趴在地上的姿势,语调略为上扬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