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小姐说我缺乏某种东西,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吗?”

    “你说呢?”

    贵成暧昧地回答。

    “如果我当你的情人,你就会告诉我吗?”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贵成不愿正面回应。他旋转座椅,面对着秀巳,像是要试探秀巳般,仰起戏谑的目光看着他说道︰

    “关于这件事,在这里说随时有可能被人听到,我们到另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再来好好谈一谈吧。”

    “我明白了。”

    秀巳颔首。然而当他看到贵成惊讶的表情时,却不禁瞪大了眼睛。

    对于自己居然能让贵成表现出惊愕的样子,秀巳的内心再度骚动起来。他讨厌贵成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姿态,也对贵成的调侃捉弄感到厌烦。

    秀巳不认为自己能和贵成平起平坐,但他希望贵成可以认同他。难道希望贵成把他当成一个男人、一名后进来跟他说话,是一种痴心妄想吗?

    当秀巳知道设乐贵成也是一个会受伤的男人后,郁积心里的情感就此爆发。

    对于这个总是捉摸不定、独自走在人生道路上的男人,秀巳想知道他的真面目。

    虽然秀巳为自己对贵成的感觉感到不可思议,不过获得这个知晓贵成内心的机会,让秀巳冲动应允。

    “你语带挑衅的允诺,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我并不是为了和你吵架才想约你吃饭,为什么你又……”

    贵成从容不迫的口吻,益发煽动秀巳的怒火。每当他拒绝贵成的邀约,贵成就会抱怨连连;现下他答应了,贵成还是有所怨言。他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之后再请你告诉我究竟是那里不好、缺少什么,我会洗耳恭听的。那么,我该在什么时候去哪里找你?”

    秀巳毫不拖泥带水,激动地说道。贵成用手指轻揉眉间,垂着头,露出苦笑,深深叹了一口气。

    “等我工作差不多结束的时间,到地下停车场等我──当然,如果你没有改变心意的话。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生气。”

    贵成用一种“话题就此打住”的语气说道,而后继续看着报纸,做他的剪报。秀巳也不想打扰认真工作的贵成。

    “我会去的。在车子旁边等你就行了吧?”

    “对。”

    秀巳看向墙上写着所有人当天行程的白板。他今天能准时下班,可是贵成有歌唱节目要主持,等他录完影,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的事了。

    秀巳一边在心里盘算该如何打发这段时间,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处理事务性的工作。

    不约在新闻室或置物间,而是地下停车场,或许是贵成对他的体贴吧。在停车场看到贵成的身影之后,秀巳心里忽然产生这种想法。

    他走向贵成的轿车,发现站在车旁的贵成困惑地皱起眉头。

    秀巳本来不明白为什么贵成要大费周章,选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见面──不过看到贵成困惑的表情,他才察觉贵成的用意。如果约在两人碰面机率高的地方,总不能对彼此视若无睹吧?

    贵成今天的工作到很晚才结束。他会约这种时间,是为了让秀巳有爽约的借口吗?

    贵成为人虽然强势,却从不曾强人所难。他知道秀巳那些话是在气头上说的,所以才给秀巳一些时间冷静思考。

    “你还真的来了!”

    贵成双手抱胸倚靠在车身上,一脸为难地笑道。

    “对,我来赴约了。”

    “总之,先上车吧。”

    贵成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用下颚指示秀巳上车。都到这个地步还犹豫不决的话,就是孬种。他都已经大胆赴约了,岂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秀巳扬起下颚,回瞪贵成一眼,默默地坐上车。

    贵成看到秀巳的回应,忍不住噗嗤一笑。

    “干嘛?”

    贵成挥挥手,表示“没什么”。他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从车前绕回驾驶座,坐上了车。

    “辛苦了。”

    秀巳在车子里思考着该说些什么──结果,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辛苦了”。秀巳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但为时已晚。

    “你也是,辛苦了。”

    贵成哑然失笑的样子,应该不是秀巳的错觉──那是荡漾在俊俏脸庞上的笑意。秀巳觉得自己应该说些更适合现下这种气氛的话,但已经后悔莫及了。

    从那之后,两人间就没有任何话题。

    透过泊车场大门没多久,贵成便喃喃说道:

    “──这感觉真奇妙。”

    “什么感觉?”

    “开车载着你的感觉。至今我不知道邀你一起去吃饭、喝酒多少次了,你从没答应过。今天是吹了什么风?”

    “什么吹了什么风……”

    “明明就那么讨厌我,却还搭上我的车,你就那么想知道自己缺乏什么吗?对工作真有热情。”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讨厌你。”

    “是吗?”

    “而且……我对工作有热情不好吗?”

    无法忍受沉默是自己的职业病吗?在节目播放的过程中,如果持续有段时间没有任何声音,会让观众以为录影出了什么问题,这是不容犯的错误。因此,秀巳便被教导成就算天南地北地闲扯,也不能让节目中断。

    “很好啊,我非常喜欢你这一点。”

    贵成一边开车,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秀巳不知道他哪些话可以相信,哪些话不能相信。

    “设乐先生,你比较喜欢综艺方面的工作,还是播报新闻?”

    “这种问题好象是采访我一样。”

    就算设乐不说,秀巳也知道这种问题跟采访没什么两样。

    “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把你生吞活剥。”

    听到设乐平静地说道,秀巳这才意识到自己非常紧张,他的身体僵硬得连自己都不禁苦笑;我干嘛那么紧张?

    秀巳几乎是在气头上应允这场邀约。虽然贵成给了他平复情绪的时间,但他仍无法冷静下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面对贵成时,就会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他到底是怎么了?

    秀巳将视线瞥向车窗外,心不在焉地看着来往交错的车灯和闪烁的红绿灯,轻吐一口气,希望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

    他们来到位于目黑的某家饭店大厅。这家最近改装后重新开张的饭店。外观上仍保留旧时的情趣,只有内部装潢全部翻新。

    饭店所在的地点不算偏僻,但若不开车便难以到达。因此,这家饭店的顾客层大多有一定的年龄。

    一开始,两人谈起工作上的事。

    正确来说,是秀巳提问题,贵成随口回答。不一会儿工夫,秀巳在酒精的作用下,更显得焦躁心急。

    “你说,我到底缺少什么?”

    “越谷,这个我已经解释过了,不要让我说那么多次。我在公司里就已经告诉过你,你缺少的是性感、表现力。还有,收敛你那过剩的自我意识。”

    贵成毫不留情地一一指出秀巳的缺点。正因为秀巳自己也明白,所以这些话更具杀伤力。

    “表现力与情感的表达真有那么重要吗?我又不是艺人!”

    “一个好的播报员,要让他所播报的新闻,悲伤的时候听起来悲伤,欢乐的时候看起来欢乐。同时,又要比平常人多一分冷静,所以他才能播报新闻。你看起来虽然很冷静,其实是什么都没去思考。虽然看起来很理智,但你只是少根筋吧?这既是你的缺点,不过相对地,也是你令人期待的地方。”

    “对,反正我就是少根筋。”

    秀巳不甘心自己无话反驳,也不甘心自己的心里其实认同贵成所说的话。

    “你能接受这些话,又能理解自己,表示你进步了不少。接下来,就只要收敛你那过剩的自我意识,不要用‘反正我就是怎样』的语气顶嘴,好好活用你的特质就行了。”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呢?”

    因为太过不甘心,秀巳像个小孩一样变得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