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随便瞎猜他的意思罢了。”

    “你既然听不懂人家所什么,也敢打国际电话?”

    “是呀!这很奇怪吗?”

    “我敢保证你一定可以跟麻理子处得很好。”

    “怎么说呢?”

    “虽然你没什么实力,但勇气倒很足够。”

    我听了他这句话,便肆无忌惮地往他的头上打下去,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门没锁,请进!”

    “喂,很痛耶!你竟然这么用力打我,混蛋!”

    义一大喊的同时,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井上佐智。他露出吃惊的模样,呆在门口没走进来。我把被单扔在义一的身上,自己则急急地走到门口。

    “喂,托生!”

    我把义一关在房间里,和佐智一起走到走廊上。

    “你这样对他,没关系吗?”佐智很担心地问。

    “不要紧,像那种只会说粗话的人,别理他!”

    “可是刚才你跟义一好象很慌张?”

    “哪、哪有!”

    我不禁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佐智说的是事实。

    “虽然我上个月跟他见面时就说过了,但是今年是我逼他,他才特地来的。”

    “你是说义一吗?”我问着。

    “我看他是把行程表给改了,而且恐怕还大大地贿赂了岛冈,才能来的。”佐智喃喃地说着,好象对义一万分抱歉似的。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你有没有拿到乐谱?”

    “啊!是说‘卡农’的谱吗?”

    “你能不能今天就把它背起来?”

    “啊?”我吓了一跳。

    “然后,明天吃过早餐以后,带着乐谱跟小提琴到主屋来,这是和这间房间的一个交换条件,本来不应该让你这么不方便的。”

    “交换条件?”

    “我说完了,先走一步。”

    佐智说完后便要走下螺旋梯,我急忙追上去。

    “慢着!你说跟主屋交换条件是什么意思啊?”

    “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做,得走了。”他向下走了几步,又抬起头来对我说:“详细情形到后天再告诉你。我大概要到明天早上才会回来,在这段时间里,你要背到一个音都不能拉错,拜托了!”

    他简单明了地说完,便走下楼梯,在我的感觉里,他好象一下从天使变成地狱的魔鬼了。今天一天就要把谱背起来?一个音都不能错?他到底在想什么啊!不过既然他已经这样告诉我,我也不能再退缩了。

    “好!要背就来背吧!”背谱可是我专长中的专长呢!但是……

    “哼,我又没有巴哈那样的本事!”

    于是我回到房里拉琴。现在我只能拉出两、三个音而已,我可不像巴哈,不仅对乐谱过目不忘,而且立刻能把音乐表现得淋漓尽致。而我只是会背谱而已,根本无法演奏出一首好曲子,就算把谱背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嗯,一段时间不见,你的琴音似乎变美了。”坐在床上看杂志的义一如此说道。

    “咦?是吗?”

    想不到我竟然听到他的赞美,真是意外!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赞美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信度,所以未必是事实。”

    “哎呀!何必那么谦虚呢?你不是听佐智的小提琴长大的吗?我相信你的欣赏能力一定不差。”

    “其实那样的说法太夸张了,我们虽然是邻居,又是一起长大的幼年玩伴,但是实际上一年只能见两、三次面而已。何况佐智小时侯也很少在别人面前拉小提琴,一直到了他十三岁第一次开独奏会后,我才有机会听他拉琴,有不然在那之前,我可是从来都没听过的。后来我想拜托佐智再拉给我听,他反而叫我自己去学,同样的一把小提琴,交到我手上以后,拉出来的声音就不能听了,所以我根本不会拉小提琴。”

    “那为什么他不拉给你听呢?”

    “因为在佐智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天才通常都过得不如意,加上大家都只看到他的才能,忽略他内心的感受。在我的感觉里,他就像是一个被大人恶意拎到半空中,不管怎么拼命挥动双腿,就是无法站到地上走路的小孩一样。”

    他开独奏会时的年纪太小了,所承受的压力太大,因此在独奏会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他变成了一个感觉敏锐,且非常神经质的人,心情很容易陷入低潮,甚至一点小事都可以让他心碎,尤其是关于小提琴的演奏特别会如此。

    “我真不敢相信!佐智从小就以天才少年闻名,而且他的成就远超过自己的年龄,我还以为他的人生一直都很顺利哩!”

    “他曾有一段时间舍弃了小提琴。”

    “不会吧!怎么可能?这是真的吗?”

    “就是那个欧吉桑救他起来的。”

    “是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吗?真是戏剧化呀!”

    义一娓娓道来:“在这个世上,我最怕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他。”

    “另外一个呢?”我好奇地问。

    “秘密!”

    “有什么关系,告诉我嘛!”

    “你真的想知道吗?”义一笑得好贼。

    “没错!”我用力地点点头。

    “好,那我就为你解答吧!”

    “是谁?”

    “就是你,托生。”

    闻言,我不由得大骂:“去你的,你这个臭小子,混蛋!”

    晚餐后,我一个人出去散步纳凉,我之后所以会落单,是因为义一被松浦久美子给缠住了。松浦久美子把义一邀到客厅聊天,除了吉冈胜回房间了之外,另外三个人——寺田邦章、粟原康雄跟杉谷靖信因为没事可做,就结伴到他处闲逛去了。说起来,那些人大都是因为知道久美子想约义一所以才识相离开的。说真的,她实在做得太明显了(就连我也这么觉得)。本来我以为他们是打算在客厅里喝个茶罢了,想不到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想代待下去,便一个人走出了洋房。

    今晚的夜空很晴朗,星星很多,高原上的空气很好,虽然现在是盛夏,但入夜之后还是会有点凉,我觉得这样凉凉的反而更好,令我心情舒畅不少。我沿着往主屋的小路慢慢地走着,佐智给我的谱,我现在已经记住了。那些音符通过我的手指,像落入洞穴般填进我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我的身体填满了音乐,我的口中哼着自己也没听过的旋律,即使义一不在我身边,我也觉得很充实。

    在主屋旁边有一条柏油路,它看起来就像是私人道路,弯弯曲曲地向山坡延伸,因为这条路的两旁全是郁郁苍苍的森林,但是却能通到井上家的别墅。山脚下是热闹的温泉旅馆街,我便慢慢地往下走,结果走没多久,竟然看到一台果汁自动贩卖机。我的想象力很贫乏,实在想不出来这部机器为什么要放在这么偏僻的路上,大概是为了让不小心闯进私人道路的司机解渴用的吧!就在这个时候,前方有一束灯光向我这里投射而来。

    “是摩托车的大灯……”

    这部摩托车显然是重型的,它伴随着引擎的怒吼,直朝我所在的位置逼近。我还以为在住在这附近的人,骑经这条路,然后很快就会过去了,然而那辆车的灯光实在太刺眼,我只好用手遮住眼睛,准备走进森林里去。

    意外的是,那辆摩托车竟然停下来,我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你好!”

    这句话我听得不是很清楚,自然也听出是谁的声音。

    “呃,你好……”

    同时我也在脑海中急速的思考:逃走会不会比较好?可是他有骑车耶!要是逃的话,一下子就被他追上了。何况他那辆车好大,尤其油箱的部分特别大,看起来不像是平常的重型机车,大概不是日本制的吧!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不知道暴走族是不是都这样穿?至于我们学校有没有这样的不良分子,我也不太清楚。我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一直站在原地发抖。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他,可是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所以对我来说,他仍然是个身份不明的人。对了,他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呢?一定是因为他找不到路,想问我吧!这样一想,我就冷静多了,我开始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大概过了二十五岁,眼睛细长,即使在夜里也黑白分明,此外他有一张很精悍的脸,长得很高,肩膀宽阔,以他的体形来看,很像是个游泳选手。我稍微走近他一些,心想他应该不是坏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叶山托生吧?”

    闻言,我反射性的倒退一步。

    “你干嘛那么害怕呀?”他苦笑着又继续说:“看来我长了一副坏人的脸,真是不幸啊!”

    不!那不是坏人的脸,而是因为他带给人一种冷酷的感觉,很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因此我才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我、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我虽然很害怕,但仍然鼓起勇气来问他。

    “七月的时候,我们曾在你的学校见过面,当时你正送佐智到校门口。”

    “啊?那你就是佐智喜欢的那个欧吉桑?”我说完后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用手遮住嘴。

    “叫我欧吉桑真是太狠了,我还很年轻呀!”

    “真对不起,因为义一都这样叫……他那时也在现场。”

    “崎义一吗?我见过他两次了,他最近好吗?”

    “嗯,托您的福,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