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不明白肇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雅之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个疑问。平常就白得很醒目的脸色越发地铁青了,充满困惑和混乱,以及对被莫名其妙地叱责一事的不满和忿忿不平等情绪,全部混杂在一起,形成复杂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

    肇出于难以压抑的愤怒毫不留情地质问着雅之。

    “反正你跟那些废话连篇的男人在一起了不是吗?”

    “你到底在说谁啊?”

    “就是刚刚也跟你在一起的男人啊!”

    “你是说野中?”

    “我怎么可能每个名字都知道?”

    肇不悦地说道。雅之说出野中的名字甚至让他感到不悦。而雅之完全没有歉意在态度更是加深了他的这种情绪。雅之果然完全不了解肇的心情,也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如此生气。只有自己在那边激动空忙。好恨!肇的眉毛吊得更高了。

    “我没有想到,来到巴塞隆纳这么偏远的地方会让我感觉这么不愉快。”

    为了空出这六天的假期,自己尽可能将工作提前处理的辛劳掠过脑海,当中亦不乏彻夜加班的画面。他强忍想见雅之的念头,甚至连电话也不打,一切都以和雅之在西班牙共度假期为考量。拜这次的机会所赐,否则上班族的雅之要取得休假到国外旅行是难如登天。目前业界还处于不景气的状态中,尽管争取有薪休假是工作售货员的权利,但还是必须考量到和其他人员的配合以及公司内部的情形。肇就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从来不曾勉强过雅之。

    即使他有多么希望能和雅之一起出国旅游。

    他想让雅之看看像美术馆般美丽的西欧各都市。雅之一定会很高兴吧?一起在城市中漫步,一边聊着建筑方面的话题一边喝着美酒,在微醺的状态下上床。他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享受这样的休假。

    其实在这之前肇自己也一直没发现,原来他是个浪漫的人。

    他之所以想跟雅之做这做那的,无非是因为他是一个非常重视气氛的人。

    当他发现自己有这种倾向时难免感到难为情,一度还曾经自我否定——不应该是这样的。于是他装出事不关已的样子,试着问办公室的女秘书“你觉得这样的男人怎么样?”结果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真是非常罗曼蒂克的人啊”。事已至此,他也只好承认了。

    肇感到憾恨的是,雅之却一点都没能了解他具有如此炙热的情感。

    他因此产生些许的不安——雅之对我的爱情到底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他相信雅之是爱他的,但是他感受不到雅之有着跟自己相同程度的热情。

    只有肇单方面迷恋着雅之,时而兴奋时而愤慨至忘我的地步,这种感觉让肇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躁。

    他心中某个角落明白这是自己的问题,然而他仍情不自禁的想将这种不满和愤怒发泄在雅之身上。

    结果雅之似乎将肇的行为视为一种无理取闹的表现。

    “我对你做了什么?”

    雅之终于忍不住,也沉下脸来反问道。

    之前在房里发生的事已经让他感到万分的不解,现在肇又莫名其妙地把他从酒吧带出来,他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老是听肇发牢骚了。

    “如果你以为我会默默地忍受你的任性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说什么?你说我任性?”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你的表现就是任性。”

    在紧要关头,雅之也变得非常顽固了。照这么看来,他的个性中也有着不轻易妥协的一面。不管肇再怎么疾言厉色,他也脸不红不粗地顶撞回去。原来雅之是一个比表面上看来更有骨气的男人。

    “我们是为了研修才来这里的。我跟野中先生他们在一起根本不是为了个人的因素。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老是顶着一张不高兴的脸,为什么非得这样不愉快呢?”

    一旦开始反击,雅之似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那铁青的脸色慢慢地红了起来。肇也清楚,雅之开始变得激动了。

    在彼此都欠缺冷静的情况下,争论只会让事情更加恶化。到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让双方均留下不好的感觉,最后闷闷不乐直至重修旧好的那一天。

    肇和雅之都知道这一点,可是却依然没有办法做理性的反应。这两个人都不够机灵,欠缺学习能力。

    “我只是想约你吃个饭,这算哪门子的任性?”

    肇甚至放弃在飞机上坐在一起的机会。

    为了避免让在研修中的雅之造成困扰,白天他也不找雅之谈话,也不去粘他。

    难道这种状况还要他忍耐到晚上吗?

    “我只是觉得难得有机会到这种地方来,所以利用自由活动的时间想要跟你一起吃个饭。可是你却没能了解我这种心意,还欢天喜地接受其他男人的邀约,该反省的是你吧?”

    “所以……所以我……”

    雅之似乎一时为之语塞,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在了解了肇的心情之后,心中若有所感吧?雅之的表情浮起了迷惘的色彩。

    本来雅之的性格就是非常会体贴别人,并且有一颗柔软的心。就算是动了肝火,一旦知道自己有错就会彻底地反省道歉。只要肇不激怒他,他是一个稳健而柔和,以和平主义挂帅的人。

    所以每个人都喜欢他。

    就算突然出现一个像肇一样想得到雅之,并且把他留在身边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雅之对他没有贰心,但是他的没有警戒,没有防备却让肇无法忍受。他非常憾恨、生气雅之不能了解他的心意。一切都是因为他迷恋雅之的缘故。

    肇确实是很幼稚。当雅之畏缩的时候,肇只要同时退一步也就没事了,偏偏肇无法作理性的分析。

    他不但没让步,甚至打蛇随棍上。

    “难道他们比我温柔比我好吗?刚刚你们一边喝酒一边聊些什么?我真想知道你今天晚上打算跟谁上床?”

    “……你……!”

    雅之的表情在眼前整个崩溃扭曲了。

    雅之忍不住挥起右手,肇立刻一把抓住。

    “笨蛋!”

    雅之难以忍受似地大叫。

    “雅之。”

    说得太过火了。

    肇也非常清楚,他立刻后悔了。

    “我再也不理你了!”

    “雅之!”

    雅之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当场转身大步离开。

    肇呼唤他,可是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僵硬的背部散发出完全抗拒的意味,现在不管肇做什么,他一定都不会接受的。

    “……啊……可恶,我到底是怎么了?”

    肇沮丧地垮下了肩。

    他无心的一句话伤到了雅之。

    其实雅之根本不想跟肇以外的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纠葛,可是自己却对他做了那样的侮辱。我真是大笨蛋啊!

    肇一拳打在眼前的柱子上,再度在心中责骂自己。

    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该怎么善后。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无处可发的怒气和憾恨的情绪让雅之欲哭无泪。

    一回到房里,他衣服也没脱的就整个人趴到床上去。

    他终于明白肇到底为了什么而这么不高兴了。在了解整件事的原委之后,他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愕然,并且打从心底觉得抱歉,可是肇接着所说出来的那些恶言恶语……就算雅之再怎么让肇失望,二话不说便当场离开了。

    他承认自己思虑不足,太过浅薄。

    雅之本来就该心存疑问的。肇为什么房间参加这次的研修旅行?按照常理推断,因为雅之决定参加,所以肇才会跟着来。一开始雅之确实有这样怀疑过,可是雅之并不是个厚脸皮的人,最后他只是把这件事解释成一个偶然。

    自己被肇那么完美的男人爱到无法喘息的地步——他真的无法想像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一定是因为工作的需要。自己也要加倍努力发迎头赶上肇,绝对不能造成肇的困扰。他甚至以此来激励自己。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啊……真是的!”

    雅之抓住床单,眼泪真的快飚出来了。

    “……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