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天气闷热。叶赫那拉·澜懿倚靠在软榻上,半阖眼眸,手里握着一本诗经。
“格格!格格!”侍女尹墨气喘吁吁的来到大厅,随即跪下。
尹墨是汉人,因家乡闹旱灾,流落到东城。被叶赫那拉·澜懿救下后,便一直作为贴身侍女侍奉在侧。
叶赫那拉·澜懿睁开双眸瞟了一眼侍女,淡淡道,“什么事?”
“回格格,孟古格格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什么?”叶赫那拉·澜懿猛的坐起身来,书籍落在软榻上,瞪着眼睛问道,“定在了何时?”
“下个月初八。”尹墨低头道,“贝勒爷刚给府里下达了指令,务必在一个月之内,把婚嫁之事准备妥帖。”
“她的意思呢?”叶赫那拉·澜懿手指颤抖的拾起榻上的书籍,假装镇静道。
“孟古格格什么也没有说,算是答应了。”
“好,你下去吧,我知道了。”叶赫那拉·澜懿失神道。
叶赫那拉·澜懿让侍女退下之后,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窗前。
窗外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如碎银子般,铺满了一地。这里是一处别院,自己已经被禁足在此一月有余了。禁足的原因,因是被大哥发现了她和孟古之间的秘密。
当年□□哈赤来到东城,只是为了政治联姻。况且他心仪的是布喜娅玛拉,并非孟古,孟古只是政治的牺牲品。叶赫那拉·澜懿一想到这点,就不由的捏紧了拳头。
叶赫那拉·澜懿自小熟读汉人各路兵法,这些年,跟着大哥四处扩宽领土,收复叶赫各部,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虽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毕竟是女子。
大哥已破格答应她不用许配婚嫁,但是万不可答应她与女子成婚。况且这女子,又是自己的亲妹妹,叶赫那拉·孟古。这有违伦理纲常之事,差点把纳林布禄给气死!
叶赫那拉·澜懿取来笔纸,研好墨,准备给大哥写一封信,希望大哥能看在手足情份上,让自己最后再见一面孟古。
入夜,盛夏的荷花池,荷花开满一片。粉白交叠,与那如玉般翠绿的叶盘映得格外好看。阵阵清风徐来,淡淡的香气怡人。
凉亭上站着一抹白色的身影,俏丽的身段,立在亭中央。
“妹妹。”叶赫那拉·澜懿对着倩影,迫不及待的喊出声。
倩影转过身来,细长的媚眼,带着许多焦脆。
“姐姐……”叶赫那拉·孟古双眼瞬间挂上泪珠,声音哽咽,“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我没事儿,你呢?大哥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大哥一向很疼我,这你是知道的。”
“没有就好。”叶赫那拉·澜懿拉起孟古的手,“你当真决定嫁给他!”
“七年前就已许下婚约,我也无从选择。”
“跟我走!”叶赫那拉·澜懿认真道,一双桃花眼溢出晶莹液体。
叶赫那拉·孟古拿掉握住自己的手,转过身去,哽咽道,“姐姐,你我本就不该这样,女子和女子自古就不该结合,你我又是至亲血脉,这是有违天理伦常的。”
“你当真不愿和我一起走?!”叶赫那拉·澜懿一脸诧异。
“…………”叶赫那拉·孟古没有说话,只是双肩因哭泣止不住的颤抖。
转眼,大婚之日到来。
叶赫嫁女排场自然做得很足,纳林布禄亲自护送叶赫那拉·孟古嫁往建州。
叶赫那拉·孟古穿着以云锦绸缎做底,金丝绣线为纹的大红嫁衣。大红盖头下,黑白分明的眼眸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婀娜的身段,端坐在轿撵里,双手叠放在大腿上。
叶赫那拉·澜懿一身男装打扮,骑马在轿撵旁,向建州出发。每离建州近一尺,心里就刺疼一分。
经过日夜兼程,当一众人马出现在建州城时。建州城内以□□哈赤为首的众人,早已是翘首以待。
一众人等的目光都被叶赫那拉·澜懿所吸引,这个近几年来扬名于战场上的女子。扬名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赫赫战功,更是因为她的美貌。
都说叶赫第一美人是布喜娅玛拉,实则不然。布喜娅玛拉的美是大家闺秀的美,庄重典雅。而叶赫那拉·澜懿的美则是妖孽的美,那魅惑人心的眸子,只要看上一眼,便挪不动视线。
喜宴上,一轮明月高挂。
叶赫那拉·澜懿一人坐在一张单桌旁,不停的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然而却依旧面不改色。
往事历历在目,那年初夏,鼓起勇气向妹妹告白,以为会被妹妹拒绝。谁知,妹妹也是一直心仪着自己。自知是不论之恋,却又忍不住靠近。只有不断的强大自己,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这些年,跟着大哥征战沙场。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却没有一次后悔过。因为,只有让自己变成叶赫最强的人,才能守护住自己的这份感情。
自小和佟佳大方士学习卜未来生死之术,却不敢给自己的感情算上一卦。
“少喝点。”纳林布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出声道。
叶赫那拉·澜懿没有说话,举起酒杯,扬起修长的脖颈,一饮而尽。
“好!既然如此!”纳林布禄拿起桌上的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酒碗道,“那大哥就陪你来个不醉不归!”
几碗酒下肚,纳林布禄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道,“懿儿,你以为我才知道你和孟古的事嘛。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叶赫那拉·澜懿忽儿停下倒酒的动作,静静的看着纳林布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孟古自小就已被阿玛许给了□□哈赤,盗用汉人的一句话,自古这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你也应该知道这现下的局势,我们不得不把孟古嫁给□□哈赤。这于整个叶赫而言,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大哥,我知道了。”
“懿儿,你不喜欢男子。大哥已特许你不用嫁给男子,如若你再有中意了的姑娘。大哥定给你做主,娶个女子又何妨!”
叶赫那拉·澜懿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微微点了点头。心里知道,大哥已是醉了,才会说出这等“豪言壮语”。
叶赫那拉·澜懿轻轻招手,唤来站在一旁的贴身侍卫,吩咐他们把纳林布禄扶回房间。自己则起身,提着一坛未开封的酒离开了喜宴。
只身一人来到别院,这里也种了一池的荷花。白玉般的荷花绽放在池中,朵朵孤傲。
叶赫那拉·澜懿倚靠在一棵大树下,静静的看着这一池的荷花。抬手,敲开了酒坛的封泥。举起酒坛,就着酒坛饮了起来。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月色皎洁,月色中一人颓废自饮。新房内,新娘已是哭晕了妆面。
第28章 记忆卡
戚笙歌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女人。
女人坐得笔直,优雅的拿着筷子。小小的夹起一口米饭,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不吃了?”叶赫那拉·澜懿微笑着看着戚笙歌。
“嗯,你慢慢吃,我等你。”
“我不怎么吃米饭的,只是这习惯一直还改不了。”
戚笙歌皱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见唐傲。”叶赫那拉·澜懿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看着戚笙歌道。
酒店里的一间包厢,格调设计极具哥德式。
戚笙歌他们三人,分别坐在独立沙发软座上。
“澜懿,你找我来有事吗?”坐在沙发上的男子,一身笔挺的西服。深邃的五官,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立体。
只是这样漂亮的五官,声音却是沙哑到了极点。
“唐公子,我也不拐歪磨脚了。今天找你来,是这位警官想问一些关于你朋友案子的事情。”叶赫那拉·澜懿说着看了看戚笙歌。
“你好,我叫戚笙歌。”戚笙歌站起身来,对着唐傲道。
“戚警官,我认识你。”唐傲微微一笑,看着戚笙歌道,“我住院的时候,你来找过我。”
“对,我之前找过你。”
“据我说知,现在这案子已经不是由你经手了。”
戚笙歌一听,皱眉不语。
“是的,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不由戚警官负责了。”叶赫那拉·澜懿插话道,“只是,唐公子你能不能卖我一个面子,回答几个有关案子的问题。”
唐傲看了看叶赫那拉·澜懿,沉默几秒,说道,“好吧。”
戚笙歌见状,对着叶赫那拉·澜懿露出会心的一笑,拿出笔纸开始做记录。
“你最后一次和徐天泽见面是什么时候?”戚笙歌问道。
“放暑假后,我就没见过他。”唐傲瞬间双眼通红,声音哽咽,“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与a大的校篮球比赛上。”
“七月五号,你在哪里?”戚笙歌飞速的写下一段文字,末了,抬头看着唐傲继续问道。
“一放暑假,我就自驾游去西藏了。”唐傲想了想,续而道,“五号的话,大概是在去川藏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