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呵呵呵呵。

    我停下,用鬼怪那深邃的眼神和他对视了一眼,忽然想起朱弘斌说的,把你虐成渣。

    现在正是这种感觉。

    这一千多年来我怕过谁?如果不是赶时间,我或许能对朱长元装个糊涂打个太极啥的。

    但是现在,我必须赶到……少女海棠。

    想想就开心,我重新迈开大步走了。

    我走向停车位的时候,我看了看周围,正好有一个小孩在那里玩气球,我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我瞥了一眼那个孩子,却发现这不对劲的来源,尖叫、失控的车辆、险象环生的路面。

    一辆失控的车突然朝着小孩冲了过去,我想都没想,直接过去把孩子推开了。

    我可是鬼怪啊,救个孩子算是平常事。

    可是,痛,四肢百骸被震碎地痛。

    我飞了起来,然后被钉在了墙上,短暂地失去了知觉。

    很快的,我就发现我没事,手也好用,脚也能走路,时间快到了,朱弘斌还在那里等着我,我得赶紧赶过去。

    这是我清醒过来的第一个想法。

    但是,随即响起的一声呼喊却让我的目光挪到了一个地方。

    我刚才昏过去的地方。

    这时,我明白了,我那不是昏过去了,而是死了。

    我感觉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群,没错,是没有任何压力地穿过人群,看到了地上没有生气的自己。

    没救了。

    要不我也不会灵魂出窍。

    恭喜我,现在又是神了。

    我盯着我,发了一会呆。

    激动地眼泪都快要飚出来了。

    朱弘斌等不到我了。

    一想起他,我的胸口就像又被车钉了一遍,剧痛无比。

    我不得不蹲下身子,然后用手的力量去舒缓胸口的闷痛。

    死了比活着还痛。

    明明不是第一次死……却还是痛。

    要见他,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少女海棠……

    想着这个地方,我居然瞬间移动到了这里。

    朱弘斌果然在等我,在长椅上坐着,乖乖的,呆呆的,一个人。

    时间14:00

    我准时到了,可是他看不见我。

    “少爷?少爷!朱弘斌!弘斌啊!”我在他眼前拼命挥手,我想给他一个拥抱,但是所有的动作都是徒劳。

    我想为他遮雨,我想为他撑起一把伞,我想擦掉他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痕迹,我想吻他。

    雨中的亲吻,该是多么浪漫啊。

    我不想告诉他,别等了,等不到的。

    ?

    我接到朱长元的电话,他告诉我,金侁死了。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骗子,妈妈说她会常常回来看我,金侁说他要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朱长元说金侁死了。

    骗子,全都是骗子!

    最后一面?电视里不都要见最后一面么,对,我要去见他,我要揪着他的领子揍他,以为装死我就会放过你了吗,你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敢死试试!

    这里没有车,我等着金侁来接我。

    我只能跑,我不知道跑了多少公里,才有车经过,我不知道是谁好心带了我一段路,我不知道是怎么拉开的车门,有没有给人家关上。

    朱长元在那里等着我,比他还要扎眼的是黄色的警戒线。

    我一下车,身子就歪,我几乎是连滚带爬摸到了那根黄线。

    朱长元把我扶起来。

    “金侁呢?”我问,声音平静地仿佛不是我的。

    “被带走了。”

    “是你干的?”

    朱长元回答,“不是。”

    这两个字就像是□□的按钮,现在它被人按下了,我心里的□□忽然爆了炸,我抓着他又打又踢,语无伦次地骂,“就是你干的,你杀了金侁,你这个杀人犯,你赔我的金侁,你——啊——”

    朱长元无奈地抱着我。

    “噗——”我感觉我得心脏破了,血流汩汩。

    ?

    我跟着朱弘斌跑了五公里。

    是朱弘斌在跑,我在飞。

    “弘斌?朱弘斌!大少爷!少爷!我是神,我死不了!”我飞了一路,叫了一路,可是他听不见。

    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为了拦车摔倒了,然后一个人从车里下来查看,被他疯狂地抓着手,“带我去一个地方!”

    他恐怕不会记得,那人扶了他几次都没扶起来,正要甩手时,朱弘斌抱着那人的大腿,“求求你,带我去吧……我给你钱,我有的是钱……”

    朱弘斌从来没有低三下四地求过别人,连一句软话他都不曾对人说过。

    我的心都碎了,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再次传来。

    朱弘斌一下车就摔在地上,朱长元将他扶起来,朱弘斌缠着他,质问他,双眼里布满血丝,唇色被雨水冰得发紫。

    他在哀嚎,像是大雁的悲鸣,像是深林的猿鸣,像是所有濒死的动物死前发出最后的叫声。

    最后,我看到一口血从朱弘斌口中吐出,我的胸口瞬间如同被利剑击穿,我直接痛得跪在地上。

    他昏了过去,我仿佛又重新死了一遍。

    朱弘斌昏迷不醒,我找到神,讨个说法。

    神说,“我警告过你忘记你以前的身份,你却给凡人写了信,这样你这一生的历练就结束了,要怪就怪你自己。”

    那封信……

    如果我不给德华的孙子写那封信,那么朱弘斌就买不到那座房子,一切都不会发生,而我,为了收到他的礼物,就这么毁了全部。

    我问神,“朱弘斌会没事吧,毕竟受罚的人是我……”

    神说,“你向凡间看一眼,就都明白了。”

    朱弘斌醒了过来,他的背上却长出长长的钢刀,一双眼睛冰得骇人。

    我心惊,没想到,钢铁人是因为我……

    神说,“你不是在寻找丢失的记忆吗?现在想起来了吗……”

    神的话音刚落,那抹黑色的影子忽然清晰,浮现在我脑海的,是那张和朱弘斌一模一样的脸……

    王黎!

    胸口的剑,高高在上的王,放飞的孔明灯,走了九百年的路,同居的契约,相视的微笑,假装的拥抱,最好的朋友……

    记忆像被强行塞进大脑的影像,纷杂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