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巷附近的桂树上开满了淡黄的桂花。

    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不过花十二对着针线刺绣的时间越来越长。夏景桐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没兴趣问他做什么,整日懒散地除了吃就躺在竹椅上看书。

    午睡醒来,桂花落了一身,香气浓郁。夏景桐喜欢桂花的香味,小时候还经常把花瓣揪了,偷舔里面的花蜜。

    身上盖着毯子,却不见了花十二,夏景桐张望了几眼,没有找见他。

    花十二提着几只山鸡回青衣巷,发现小溪边儿有人在烤鱼,大感稀奇。他跑过去看,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你不会又来收保护费吧?”

    当初在柳曲街每月都要被迫上缴保护费,从他手里拿钱的人就是化成灰,花十二都能认出来。

    刘壮实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居然红了红,说:“老大受伤了,这儿清静,养伤正好。”

    花十二这才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下躺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回到青衣巷,竹椅上落了一层桂花,正奇怪小桐去哪儿了,听见厨房有动静,然后花十二看见夏景桐捧着早晨剩下的桂花糕细嚼慢咽地走出厨房。

    “我饿了,快去做饭。”他走到竹椅边儿,拿浮尘把桂花扫下去,自己躺上。

    花十二默默看了眼天色,才刚吃过午饭怎么就饿了?再看夏景桐,吃完了一盘子糕点还意犹未尽地吮手指。

    “你愣着干嘛?”夏景桐抬眼瞪他。

    花十二被瞪了一眼,忙往厨房冲,身后夏景桐又说:“你走的时候,莫忘了告诉我。”

    花十二这才想到去厨房拿个糕点这么短的时间内竹椅上不可能落满了桂花,他甚至有点儿奢侈地想:小桐是不是以为他走了,去找他了?

    这个猜测让他的胸膛瞬间变得火热。

    几只野鸡烤了半只,另半只煲清汤,炖了一锅野蔬汤,又炒了两个菜。

    夏景桐一开始嫌少,但想到快吃晚饭了,也就没有计较。

    入了秋,天气还是燥热。傍晚,夏景桐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这时花十二已经烧好了热水,连换洗的衣裳都整齐地叠放在椅子上。

    屋子大得空旷,夏景桐懒得关窗户,解了衣裳泡在浴桶里,花十二摆好碗筷来找他,推门便看见雾气缭绕中未着一物的清瘦身姿。

    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凌乱的床褥上他们绞缠在一起。花十二吮吸着夏景桐的唇舌,手掌急切地爱抚每一寸肌肤,来不及吞咽的津液溢出唇角,看上去尤其淫|靡。

    食髓知味的身子难以抵抗这样的欢愉,早已软成了一滩春|水,任由花十二予取予求。突然他发出一声媚惑的轻喘,挑高的眼尾尽是迷离的春|情。

    就见花十二啃咬着他胸前的一点红|樱,一手禁锢着夏景桐细瘦的腰肢,另只手滑向微微分开的腿|心。

    剥开层层花瓣,手指深入。

    是夜,桂花飘进了庭院,幽香远溢,簌簌地落在地上的声音掩盖了屋里似泣非泣的轻吟。

    “唔……太快了,嗯、唔啊……”

    直到凌晨才停歇。

    夏景桐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是饿醒的,但他连喊“饿”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花十二推门进来,端着细粥馒头几样小菜和不知道什么馅儿的包子。

    一顿饭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夏景桐是没有力气,花十二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可是一个喂一个张嘴吃,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花十二把碗碟送回厨房,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件明艳的红衣。

    “小桐,你穿上试试。”他脸颊微红,绿眼看向夏景桐的时候里面闪着莫名的兴奋与期待。

    夏景桐“嗯”了声,身子犯懒本不想理他,但那衣裳看上去十分漂亮,于是闭上眼睛任他摆弄。

    等了没多久,听见花十二说:“好了。”

    夏景桐这才睁开眼睛,看见花十二眉眼微醺像喝醉了似的,狭长的狐狸眼笑得好像明亮的弯月,翠绿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孔。

    没有镜子,夏景桐看不见穿上红衣的自己是何模样,不过看衣服上绣着精致的暗纹,袖口衣领处用各色丝线绣着鲜艳的芍药菊花牡丹,想来差不到哪儿去。

    花十二突然笑得有几分腼腆:“这是我做的嫁衣。”

    “嫁衣?”夏景桐挑眉斜睨向他,淡漠的面容因此变得生动,“你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介蛮夷,怎么不是你嫁我?”

    花十二呆了一呆,待反应过来,他脸上瞬间迸发出痴狂的欢喜,握住夏景桐的手欣喜若狂道:“嫁娶全凭小桐喜欢,我、我怎么都好!

    “蠢才!——谁说嫁娶了,做什么白日梦!!”夏景桐大怒,提脚踹了上去,结实踢中了他的大腿。

    花十二委屈:“小桐……”

    “滚开!我要吃烤鱼!”

    “你、你刚吃完饭,又要吃?”

    “嘴馋,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花十二哪敢有怨言,灰溜溜地跑出去找鱼叉,捉鱼去。

    出门的时候,夏景桐冷若冰霜的声音突然从窗户传出来:“站住!”

    花十二回头看他,看见他斜倚着窗户,红衣明艳若朝霞,长发如瀑,凝眸回首间,好似虚无缥缈的画中仙。

    “早点儿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夏景桐的声音犹如飘荡在云里雾里,花十二听得心神荡漾,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可是窗外花枝摇曳,只能看见他清丽犹如白玉的侧脸,脸色在明媚的阳光下白得几近透明,一截如雪的颈项掩在长发下,隐约可见淫|靡的红痕。

    夏景桐窝在竹椅里看书,模糊听见了三哥夏景晖的声音,他抬眼看向篱笆墙,笑道:“你怎么来了?”

    夏景晖懒得走门,直接跃过篱笆墙,落在夏景桐面前,说:“三哥请你走一趟东海玉凉镇。”

    “小幺出事了?”夏景桐反应极快,看三哥神色不对,立即想到了暂住玉凉镇的夏景鸢。

    “别担心,九弟并无大碍,只是……”夏景晖顿了顿,似是犹豫。

    “——你别吞吞吐吐地吓我!”

    夏景晖看他面红耳赤,真的恼了,想到这事迟早瞒不住,便据实告知:“九弟前阵子突然病倒,御医在信里说是中了了苗蛊——”

    “开什么玩笑!”夏景桐一听,整个人都慌了,“小幺身子不好,怎么经得起苗蛊的折腾?”

    “你先别急,御医说没有性命之忧,但我不放心,所以想你去一趟。”

    夏景桐攥紧了手里的书,沉声道:“我今晚就走。”

    “别!你总得买匹马吧?”夏景晖忙拦住他。

    此去东海千里迢迢,没马寸步难行,夏景桐只好松口:“我明天准备,后天出发。”

    花十二早点儿回来,看见夏景桐坐在竹椅上发呆,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打趣他:“就离开一小会儿,你就想我想得茶不思饭不想啦?——回神回神!”

    “爪子拿开!”夏景桐皱眉扬了扬下巴,脸色十分难看。

    花十二察言观色,讪讪地收回爪子,一张脸谄笑地问:“我回来了,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夏景桐“嗯”了声,说:“我有事要离开,这院子你暂且住着,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关窗。”

    “你要走?去哪儿?”

    “东海玉凉镇”

    “我也——”

    “随便你,”夏景桐淡淡地打断他,“你想跟就跟着。我累了,饭好了叫我。”说罢躺回竹椅上,眉宇间透着疲惫。

    花十二没想明白什么叫“想跟就跟着”,是默许他一起去东海的意思吗?

    想着想着,花十二开始傻笑,东海那么远,小桐肯定是舍不得跟他分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离开,可远离朝堂对夏景桐而言终究不是件坏事,说不定去了东海再去雪国,以后就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两人去了金阙最繁华的街市,夏景桐买马,花十二则去买其他,约定了时辰在醉仙楼会合。

    花十二心想着路上有驿站,再不济逮只兔子烤野味,干粮可以不买,就只买了调料跟水袋,正寻思着还买什么,看见世子幕刃站在隐秘的街角朝他看去。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花十二警惕地环视四周,没发现行迹可疑的人,他才放心走过去,低声问:“有事?”

    幕刃开门见山说:“父王盯上了夏景桐,要夏景桐血债血偿,你带他离开。”

    花十二更在意:“你为什么帮他?”

    幕刃面色冷峻,只道:“夏景桐死了,对苗疆没有好处。”

    花十二还想追问,幕刃突然朝他使眼色,他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看见一个红衣小童碰碰跳跳地跑过来。

    “是舞楼阁主的奴儿,你——”刚要提醒幕刃离开,花十二回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这时红衣小童已经跑到花十二跟前,指着不远处的品香阁,笑嘻嘻地说:“姐姐找你咧!”

    “花某有事在身,改日再登门拜访。”花十二疏离地推辞,心下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