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旸正在桌前端坐着看书,几缕碎发柔软的散在颈后“嗯。”她淡淡应着。
“不打算回去看看吗?今日天气很不错。”
安洛旸的目光依旧胶着在书上,很久没说话,片刻才扭过头看到桑诺曦正坐在一旁望着窗外发呆。
“怎么?你想回去了吗?”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不是啊,我觉得你该回去看看,崆峒好歹也是你父亲的一番心血,你这撒手掌柜做的就如此安心哦?”
“那不然怎么办呢?谁叫我整日沉迷女色呢?”安洛旸难得来了细致,将她抱进怀里调侃起来。
桑诺曦红了脸,她的洛旸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坏了?还会撩人了?
“不如你今日就回崆峒去看看吧。”
“你不和我一起?”安洛旸蹙眉,感觉今日桑诺曦有些奇怪。
“我要偷偷溜到山下去快活,反正我们整日在一起呀,就暂且分开一天嘛。”
桑诺曦整天鬼点子那么多,安洛旸以为她又在打什么小算盘,或者许是真的想独处一天,便没多想,纵容地笑笑“那好,你可不要乱跑,日落前就回来。”
“也许我就跑走了,让你找不到我呢。”桑诺曦眨了眨眼睛。
安洛旸笑笑,这人整天倒是真的会说些有用没用的。
两人梳洗后便一同下山,桑诺曦执意要把她送到山脚下。
“可要记得想我啊。”桑诺曦抱住她,很紧很紧的抱着。
那日阳光特别大,空气里都是青草的香气。
安洛旸有些想笑,还没分开怎么就觉得这人开始想她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她也回抱住身前的人轻声问。
桑诺曦摇了摇头,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总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你,你该太骄傲了。”
安洛旸讶异,她什么时候骄傲过唉?
“我会早点回来的。”
“好。”
桑诺曦松开了她,安洛旸走出好远之后回过头竟看见桑诺曦还在原地望着她,距离把她的身影变成了小小一颗,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
忽然那种不安的情绪又涌上心头,安洛旸步伐慢了下来,也站直身子看她,这种怪情绪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她笑着对桑诺曦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桑诺曦今日特意把安洛旸支开,确实别有用意,近日她频繁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糟糕状况,嗜睡得很,以前她没有这么困乏,但最近身子总是没有力气,尤其早上洗脸时,她居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吐了两团血。
幸亏安洛旸没发现,她也不敢让安洛旸发现,只想着自己去找个郎中看一看,究竟是怎么了。
可是走了几家,大夫把完脉之后都是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让她换别家去看。
太阳很毒,桑诺曦走了一上午,感觉体力渐渐不支,险些昏倒在街头的时候,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了他。
那人穿着宽大的斗篷,帽子遮住头颅,桑诺曦做梦也没想到,某天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再次见到幽冥。
“看来你情况发展得比我预料还要糟糕。”
桑诺曦不明白幽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到这里,也不知晓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但这男人的突然出现让她本就沉重的心更加慌乱起来。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问道“你是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身体状况的日益糟糕与幽冥的突然出现,她绝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事到如今,幽冥明白一切真相都没有再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从西域回来之后,你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基本是处于快速衰竭的状态,我内力销毁过半,无能为力,找不到任何办法让你痊愈,五年,每次午夜梦回我都能听见你在睡梦中叫安洛旸的名字,我知道你很想她,所以我才决心将你送下山,你是该回去见见她了。而这一年里,我一直在寻找能给你治病的药,可很遗憾,这世上无药可医你。”幽冥说着,刚毅的脸上第一次落下了几行热泪。
他为了让她可以好过一点,并没有告诉她实情,因为他明白以桑诺曦对安洛旸的爱,如果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定不会找安洛旸的,而幽冥也想让自己爱的人开心些。
桑诺曦闻言心中百感交集,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你…告诉我,我现在最多还有多少时日了?”
“最多不过三日。”
三日,桑诺曦冷笑,就剩三日了吗?她的生命?她一边点头,泪水一边如泉涌。她本是不怕死的,可老天为何偏偏让她品尝到了幸福之后又剥夺她享受这一切的权利。
街市上熙熙攘攘,那残酷的烈日烤的她马上就要晕倒。
“带我走。”最后她捂住鼻息里涌出来的那些鲜血,拉着幽冥的衣袖。
幽冥看到她脸上都是泪水。
“你确定…不回去见见她吗?”
幽冥感觉胸腔里呼啸着悲凉,他第一次明白原来凡人竟是这样弱小,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就要死去,却无能为力。
“是啊,要回去一趟的。”桑诺曦强挤出一个笑容,袖子红了一大片。
安洛旸回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静悄悄,她唤了几声桑诺曦的名字无人应答,想着这人到底是去哪里疯了,居然还没回来。
可当她踏进屋子里的那一刻,惊慌的感觉就开始从脚底蔓延至心头。
地上随处可见星星点点得血迹,就连一向镇定沉稳的安洛旸也一时不明状况慌了手脚,她发现自己得身体都在颤抖,想着那人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却突然看到了桌上有一封摊开的信:
卿卿洛旸,见字如见人。
请原谅我不辞而别。这次好像又没能遵守当初的诺言,还是一个人先走了。
细数和你共度的日子,每一帧画面都美好的让我忍不住落泪。我爱你清晨打在我耳边的呼吸,尤其最爱你刚睡醒的眼睛,像两颗最多情的小星星,让我情不自禁去吻你,拥抱你。
还爱你酿的酒,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香醇,你亲手煮的面,你为我洗过的衣裳有丁香花清香,你为我包扎过的伤口,你触碰我的每一寸身体,每一次都让我为之颤抖。
上次西域之行,我的五脏六腑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快速衰竭。
我不愿让你看到我难堪死去的样。我怕你难过,
你给我的记忆在我生命里时时刻刻如影随形。是因为你,我才有勇气去战斗,去前方拾起更好的自己,今日看到我们一起种的桃花树生出嫩芽了,想着我一无所有,我唯有最宝贵的就是你,日后好在还有这棵小树陪着你,答应我好好活着,不要以我为念。
唯一遗憾,我们相逢太晚,相守太短。
安洛旸读完整封信后眼睛已经模糊一片,她看见信上还有几滴血迹,轻轻一擦便花了,残留余温。胸口一阵窒息的难受,她怎么会如此粗心,都未曾察觉到枕边人身体状况的异样。她还记得今早离开时那个开玩笑的说也许回来你就找不到我了。
她还记得她紧紧的拥抱,桑诺曦你好残忍,你竟然,你就让那成为我们之间最后一个拥抱。
安洛旸疾步跑出屋外,从山野到田野,河流,通通寻不见那人的身影,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过,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悲寂的心痛过,永恒失去的恐慌在她心头蔓延。她千千万万次祈求桑诺曦来吧,出来见一面也好,不要对她这么残忍,她会想办法救她的,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她。
暮色苍凉,夕阳将闪着潋滟的湖水渲染成腥红色,无数个夜晚重叠的背影像她孱弱的身体,像她多年前孤军奋战的离开。她微笑,她转身,她化作春天,她走进夕阳。世间从此多了关于她的传说,她却不再属于世间。
你终究又是这么残忍,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留我一个人。
第59章 陪公醉笑三万场 不用诉离觞
柳少凉醒来时发现自己仍旧身处丛林那座木屋之中。
脑中呆呆涩涩,记忆里也是乱哄哄炸成一团,混沌的回忆里翻滚起波光潋滟的江南景色,那些潮湿炽热过分晴朗的夏日,还有湛蓝的天空,没有现代文明远离喧嚣的生活,以及某位少女低头浅笑的眉眼。
一幕幕无声划过。
“洛旸。”柳少凉呢喃,惊慌地起身去寻,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他从衣兜里拿出那陌生的产物,好似忘记了该如何操作一般,半天才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07年5月16日。
他眯着眼睛,努力回忆这距离他失踪过去了多久,拼拼凑凑才不可思议的发觉好像时间大概也不过才过了一周左右,可在那真实的江南,他却整整过了十几年。
原来呵,他真的回来了,当初他就是在这木屋中昏睡过去的,如今才知,这林中正是安洛旸的栖身之地,思绪飘渺,他细细打量着屋内的一切,木板已经久经风霜侵袭,腐烂了许多,屋内挂满青苔,杂草丛生,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还历历在目,哪知竟是几百年前的往事,悲从中来,泪水忽然涌上了柳少凉的心头。
他很想知道,后来安洛旸与桑诺曦究竟如何了,他试图从这屋子里找出一分一毫的线索来,最后是从那挂满蜘蛛网与灰尘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已经潮湿破碎的书,里面夹着一封信。
信纸上到处透露着年代久远的气息,已经泛黄变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破损,但让人讶异的是,唯有这封信还算保存完好,信纸上娟秀的字迹竟还清晰可见。
就好像等在这里,让他来读一样。
柳少凉读完这封信后,流下了眼泪,本以为她们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没想到竟是这般刻骨铭心,想象着桑诺曦死后,安洛旸的余生也并不好过,不知道她是如何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的,他拿着信纸走到屋外,还想试图找到些什么。
却突然听到不远处竹林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点点逼近,竟熟悉的让他迈不开步伐。
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扰的他心跳如雷,听着那说话声越来越近,林中慢慢浮现出两抹身影,她们似乎也是走错了路,迷失在这枝叶繁茂的桃花林中。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啊?我们还走的出去吗?”说话的这位女子,身穿纯白色短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蹙起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抱怨。
“可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
她身旁的女人黑眸晶亮,面容清秀,一点也不浮躁,亭亭玉立的地站在那里打量这陌生的世外桃源,明明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却莫名心生好感。
最后她目光看到了柳少凉,眼神里发出一丝讶异的光亮“花漾你看,那边有人,也许他能带我们走出这片林子。”
闻言,花漾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有一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