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方孔一摆手,道:“玉麟,老夫受不起你这么称呼。你跟宝儿,好自为之吧。”
玉麟失魂落魄来到灵堂,却看到吕鸿在棺材边咯咯笑,一边笑一边还伸手要拉吕胜阳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白胡子老头,快起床了,我们跟小鱼和无忌一起去玩。”
吕波见吕鸿认不出父亲,心里难过,于是拉着吕鸿往出走。吕鸿看见玉麟,再瞧一眼吕波,吓了一大跳,叫道:“两个鬼,两个鬼,一模一样的鬼。打鬼打鬼!”灵堂里的其余人都忍俊不禁,你自己跟嘴里说的“两个鬼”也是一模一样,只是比起他们,你真是傻得不轻。
吕波见玉麟魂不守舍,问道:“怎么了?”
玉麟咬了嘴唇,半晌才说道:“我刚跟岳……钱世伯做了一个试验,原来那药跟羊肉在一起,连狗都会毒死。”
吕波“唔”了一声,不知拿什么话去安慰玉麟。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也不希望宝儿真的是害死自己父亲的罪魁祸首。吕鸿却拍着手,道:“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不会咬人了……”
玉麟和吕波心中却是一凛,心想,父亲这么一死,倒真的害不了别人了。难道,这也是天意?或者,是冥冥之中,枉死的母亲和吕家遇火而死的芸芸众生借他人之手替自己报仇雪恨?
正这样想着,却听到镛婷婷尖叫一声。
玉麟和吕波抬头望去,镛婷婷摇着头,手扶着门柱站立不稳。吕鸿也怔怔看着镛婷婷,歪着脑袋半天不吭声。
镛婷婷盯着吕鸿瞧了半天,热泪滂沱。吕鸿也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站在镛婷婷面前,用袖子替她擦了擦泪,呆呆道:“好姐姐,你一哭,我的心就好痛。为什么?”
镛婷婷涕泪交加,呜咽道:“你是鸿儿,你才是真正的鸿儿……”
可怜吕鸿现在意识全无,嘻笑道:“我是江玉麟,是阿正的老婆,是小鱼跟无忌的娘。”
镛婷婷转头向玉麟道:“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宝儿姑娘和他们都会称呼你是玉麟,我还以为玉麟是你以后改的名字。但为什么现在鸿儿又自认为自己是玉麟?你能帮我解释清楚这个事情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很忙。昨天喝醉了,睡不着,写了这一章节。可能错误很多,请谅解。
第92章 岁寒才知松柏傲 糟糠之情难相忘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玉麟也觉得无谓再去欺瞒这曾经的爱侣。于是拉着镛婷婷和吕鸿去了一处偏屋,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镛婷婷听得热泪满眶,吕鸿却在一旁傻傻地。当玉麟说到要镛婷婷帮忙找寻藏宝图时,镛婷婷道:“我不能保证给你们有用的线索,但我可以配合你们尽力去找。不过现在我最迫切的,就是能治好鸿儿的病。”说着,拉了吕鸿的手,爱怜地看着她。吕鸿也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镛婷婷的脸说:“好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一见你,就觉得又欢喜又难过,又有一点害怕呢?”
镛婷婷忍住泪,道:“我们认识很久了,我们那时候一直在一起。你记得么?有一年我要到京城去探望爹爹,你一直不想让我去。你说你舍不得我,我一走,你的床就只有半张了。”
吕鸿歪着头想了想,道:“对,我的床有很长时间是半张……你是去看你爹爹了吧?”
镛婷婷摇摇头,却又点点头。她明白吕鸿说的其实是自己疯了以后,有许久不在她身边。但她却没有想到,吕鸿并非她想像的那样长情。而玉麟也在讲述过往种种时,将吕鸿的种种劣迹能不提便不提,特别是吕鸿钟情于宝儿的事。只是吕鸿被钮祜禄氏施以闷毙之刑导致变傻的事玉麟却是交代地清清楚楚,也是想镛婷婷不要怪罪于他人。
见镛婷婷摇头又点头,吕鸿又有些迷糊,唆着手指含糊道:“嗯,我的床却也不一直是半张,我记得似乎有一次跟一个神仙一样的姐姐去旅店,那次的床就不是半张……”
玉麟一听,这要坏事了,赶紧想打岔,道:“鸿儿,你肚子饿不饿?我让人送些点心过来。”
吕鸿听到点心,高兴地手舞足蹈,道:“玉麟饿了饿了,鸿儿快去拿好吃的。”
镛婷婷见状,对吕鸿道:“玉麟乖,你先告诉我那个神仙似的姐姐是谁,我领你去吃京城最好的饭菜,好不好?”
吕鸿听了,歪着头想了想,道:“那个神仙姐姐被和我长得一样的坏人夺走了。”说着,回过头白了玉麟一眼。
镛婷婷也十分聪明,见玉麟目光闪躲,心中明白了大半。戏谑着看着玉麟,道:“多谢你啊。”
玉麟尴尬地笑上几声,却不料吕鸿又道:“再后来再后来,我的床就不是半张了。阿正待我很好,他还说要我生个女儿,长得跟我一样漂亮。”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镛婷婷听到这里如同五雷轰顶,才明白过来,吕鸿真的以江玉麟的身份生活在天下第一牙了。最令人锥心泣血的是,她居然有了余忠正的骨肉。镛婷婷一直拿吕鸿当男人,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跟其他男人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感情。但没想到,她居然要为别的男人生孩子……这是一件如何能让自己接受的事实啊!
“啪”一声,镛婷婷已是一掌打了过去,打得吕鸿哇哇大哭。玉麟才要相劝,镛婷婷已是怒目而视,道:“万事皆有因果,鸿儿都是受你们所累,你还有何话可说?走,我不要看见你们,走,走得远远的。”
玉麟无奈之极,看镛婷婷怒目圆睁,几乎撕裂了眼眶,也不想让她气头上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于是点头道:“好,我先走,有事再议。”说完,转身离开,脚还没完全迈出门槛,镛婷婷已经狠狠关上门,并栓上了门闩。
玉麟摇摇头,就着台阶坐下,用手轻揉被碰疼的脚跟,却听到屋里有异响。玉麟怕镛婷婷做出疯狂的举动来,于是赶紧去拍门,却听到里头一片喘息声,似乎是两人吻到了一处。
情节转换之快让玉麟猝不及防,尴尬中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离开。却听到镛婷婷悲愤的声音:“鸿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背叛我?为了你,我可以不要名节,不要幸福,但你为什么背叛我,还跟男人搞在一起?为什么呀?”
吕鸿却在那边含混不清地回应,道:“好姐姐,你的身子好暖和,你的舌头好柔软,好姐姐,我的身子要炸开来了,怎么办?”
玉麟轻轻叹了口气,镛婷婷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唤醒她的爱人。她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但她们的感情是真的,那怕只是曾经。
玉麟悄悄离开,屋内镛婷婷却是疯狂地指导着吕鸿和自己鱼水承欢。屋内虽然没有床,但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是她们的床,她们的天地。初时吕鸿还是傻愣愣被动地任镛婷婷亲吻,抚摸,任她亲吻着自己仿佛快要窒息。到后来吕鸿已经像一头小兽一样,将镛婷婷挟裹在身下,扯开她所有的衣物,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镛婷婷指引着吕鸿的手指向自己进发,进发……多年的感情像蓬勃的太阳更像滚烫的岩浆,一发而不可收拾。
吕鸿的意识在一点点苏醒,镛婷婷的恨意也一点点消融。当撕扯变成温柔的亲吻,长久的凝视,两人的泪滴在了一处。
吕鸿看着身下的女人,喃喃道:“婷婷,真的是你么?我是在做梦么?”
镛婷婷一把搂住吕鸿,一个翻转将吕鸿压到身下,低下头狠狠咬了吕鸿的肩,直到咬出血来。吕鸿却没有呼痛,只是大口喘气。镛婷婷泪眼朦胧,抬起头来,看着吕鸿道:“你知道自己错了么?我疯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会抛弃了我,去追求别的女人,还要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吕鸿用力咬了嘴唇,眼泪汩汩而下。镛婷婷道:“你不好,但我却还是想原谅你,为什么?”
吕鸿大恸,哭出声来。镛婷婷道:“我知道,我们都忘记不了从前的美好,我们都追寻不回曾经的岁月……更重要的是,我们爱过,而我现在还一直爱着……”
吕鸿掩住了镛婷婷的嘴,轻声道:“婷婷,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人,但我真的爱你。还有,你疯了,你不见了,我哭了很久,但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到后来,你爹爹关起了我和大哥,到后来你爹爹他们全都被和珅害死,而我得以逃出生天,我就不想做一个好人。但是婷婷,我是相信这世界是有报应的,所以我也疯了,傻了……婷婷,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是不是很久了?是不是受了很多委曲?你统统告诉我,告诉我!”
吕鸿说地情真意切,有那么一瞬间,她自己也被自己感动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乡是告一段落了,但有很多文字性的材料要弄,还要给各县区政府分别发通报,任务很重。今天开了组织生活会,对照检查材料还要重新修改。也许是虱子多了不愁,不想写。只是记着这个已经被我冷落了很长时间的亲生子……弱弱再说一句,这文中每一个角色都带有我性格或生活中的缺陷之一。这个吕鸿,混蛋劲跟我很相似。只是我没她坏得那么彻底。
第93章 人情似纸张张薄 世事如棋局局新
玉麟记着宝儿说过稍后就去灵堂,径直回灵堂去找宝儿,没承想没瞧见宝儿,庄静却坐在灵堂里,让玉麟感觉到十分意外。
庄静看到玉麟愕然的表情,道:“你们始终没有把我当一家人。要不是我让人跟踪额驸,我还不知道你们原来都躲在这里。”
玉麟看了一眼吕波,心中暗暗担忧,这八卦教是反朝廷的。庄静贵为格格,如若要是让钱方孔、林清等人识穿身份,恐怕又生事端。再看庄静还是汉人女子打扮,心中才安然一点。低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庄静嘟着嘴,道:“刚来一会儿。对了,宝儿姐姐呢?”
玉麟道:“她说过会就来的,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来呢?”
庄静看玉麟无精打彩,戏谑道:“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
玉麟感觉到奇怪,这么说来吕波没有告诉庄静,是宝儿无心害死他们的父亲的。不由得对吕波心存感激,看来他虽然嘴里说不能原谅宝儿,但实际还是在内心深处维护宝儿的。
玉麟略显尴尬,故意岔开话题,道:“你今天的妆容很漂亮。”
庄静听玉麟这样夸奖她,心花怒放,面上腾起两团红云,却是以手加腮,目不转睛瞧着玉麟道:“你又哄人家开心。”
玉麟急忙垂下眼帘,轻咳一声道:“我说的是实情。”
庄静笑道:“我再怎么漂亮,又那能及得上宝儿姐姐万分之一。情人眼里出西施,是这样说的吧?”
玉麟听庄静这样取笑她与宝儿,心中倏忽安然,如此看来庄静已经能够放下对她的一片情意了。
玉麟笑着说了一句:“beauty is the eyes of the beholder”
庄静不懂英文,才要问是什么意思,却听到有人也讲了一句英文:“beauty lies in the lover“s eyes”抬头一看,却原来是宝儿。
玉麟看见宝儿,顿时来了精神,道:“妙啊,原来宝儿你的英文果然大进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如此翻译也甚妙。”
宝儿冷声道:“这种译法既有‘美人’,又有‘谎言’,又有‘爱人’,还有‘秋波’,契合此时此境,自然妙啦。”
吕波在一旁听了,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几个人真是无谓,但自己脱口而出的却也是一句:“in the eye of the lover, his beloved is a beauty”
宝儿听了,道:“吕大哥的这种译法更为可取,没有‘谎言’,却也有‘至爱’、‘美人’,这才是真正的妙,简直是妙不可言!”
庄静不禁莞尔而笑,但想到这里毕竟是灵堂,连忙收了面上的笑容。吕波他们几个看到庄静的表情也意识过来,轻咳几声,各自走开,长跪在灵堂前不语。
这样约过了一柱香时间,气氛才不那么凝重。吕波见庄静在灵堂时间较长,怕闷坏了她,悄悄叫她出来,想让她先回府。庄静扁了嘴,道:“怎么说灵堂里躺着的是我真正的公爹,他生前我不能尽孝,如今又怎能一走了之?”
正说着,林清神色慌张地跑过来,道:“额驸爷,门前来了一大队官兵,我们要不要杀出去?”吕波也是大吃一惊,踌躇间庄静却是一扯吕波道:“我们去瞧个明白。”玉麟和宝儿也听到了,连忙跟着去看。
几人来到大门前,从门缝望出去,果然是许多官兵齐聚门口。为首的几人吵吵嚷嚷,喊的却是“夫人小姐快出来,有喜事要通报。”
一众人正在疑惑,却看到镛婷婷和吕鸿赶了过来,镛婷婷面带喜色,扑到门口,叫着:“杨叔叔,我们在里面。”
为首的一个官爷模样的男子应了一声,喜道:“世侄女,原来真是你哟。”
林清听到镛婷婷叫“杨叔叔”,而那四十开外的人个头矮小,官服是从一品,又操着一口四川腔,眉头一皱,问道:“此人莫非是杨遇春?”
镛婷婷瞧了林清一眼,惊奇道:“原来你也认识他?”
林清暗暗叫苦,原来这姓杨的将军叫杨遇春,四川崇庆州人。先后随福康安镇压甘肃田五起义、台湾林爽文起义及贵州、湖南苗民起义,深受朝廷赏识。嘉庆二年,开始参与镇压川楚白莲教起义,是经略大臣额勒登保的好帮手。去年以来,被提拨为提督,率军独立作战,先后杀害或俘获起义军许多将领,如覃加耀、罗其清、冷天禄、阮正隆、王廷诏等多人,令白莲教损失惨重,也令教众心中蒙上巨大阴影。
林清怕引起镛婷婷怀疑,轻描淡写道:“杨将军乃朝廷一品大员,威名四播,林某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又怎么会有幸认识他!”
吕波和玉麟他们在一旁听了,心中也暗暗担忧。这官与匪狭路相逢,不知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镛婷婷哪里知道这些过结,高兴地冲着门口喊:“杨叔叔,什么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