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琮江一手放在外套衣袋里,另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脸:

    “走路不看路。”

    苏策还以为是幻觉,捏了捏萧琮江的手。

    “为什么会在这呀?”苏策问他。

    萧琮江为了这一次出游准备了很久,结果主角不来,他想,那自己一个人去吧。

    前段时间公司太多事情了,他需要调整,一个人找个清净地方放空发呆两天也不错,苏策最近老躲着他,他逐渐也想明白了是因为什么,公事私事,都需要梳理清楚。

    在停车场停好车,不想让酒店接送,一个人慢慢地走,路过所有苏策走过的路,看见一切他看过的景致,终于在转角处,撞见正盯着手机,左转右转的苏策。

    都不用看脸,只看背影就认出是他。

    这样都能遇见,躲着有什么用?

    欢喜的情绪像流水一样缓缓流淌过萧琮江的心,他按住心神,反问苏策:

    “你呢,怎么在这?”萧琮江记得自己并没有和苏策提过小镇,没想到苏策也会知道这个地方。

    苏策这会平静下来了,抓着手机,对他说:

    “来住几天,这里挺安静的。”

    “一个人吗?”如果什么陈立方潘远周全在这,萧琮江一定会让他们走。

    苏策心知瞒不过他,只能点头。

    “嗯,在找什么?”

    苏策拿起手机指给他看。

    萧琮江两手按住苏策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说:

    “就在斜对面。”

    小店门面太小了,连招牌都没有,门口一个老大爷在抽旱烟,从外边根本看不出来是卖东西的。

    他们两人走进去,店里放着几口铜锅,就是中间有个气口,吃火锅那种铜锅。

    萧琮江对苏策说:

    “卖的是手打的铜锅和铝壶,附近很多人来找他,订单排到两年后,河灯得跟老板熟,托他做才有,不卖的。”

    “你跟老板熟吗。”苏策小声问。

    “不熟。”

    接着萧琮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门口抽烟那大爷,大爷接过纸条,看了下,然后挑起帘子去了后屋。

    “有朋友跟他认识。”

    其实是萧琮江在这买了东西,订单排到两年后那个就是他。

    买了东西,老板送他一个荷灯。

    这些都得提前准备才有,而萧琮江今天一个人,苏策突然明白萧琮江为什么要约他周末出来。

    两个人等着老板回来。

    店内东西多,地方小,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显得很局促,光线暗,只有门外透进的一缕光,苏策和萧琮江站在一起,手背不时碰着手背,近得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苏策开始紧张,他感觉到萧琮江正看着他,看他的眼睛,他的嘴,每一个被他的眼光抚摸过的地方都像蹭着火,苏策想转身避开这过于炽热的视线,却发现逐渐被萧琮江逼到了墙角,左右都是逃不过。

    “热吗,你脸红了。”萧琮江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冷静。

    他朝苏策走近一步,身体已经贴着苏策的肩,手指挑着苏策的手指,一点一点往上握紧他的手腕,摩挲两下,突然用力将苏策拉进怀里。

    苏策抬手想推开他,手却被萧琮江抓住,按在自己胸口上。

    然后他贴着苏策耳朵说了一句话。

    就像被一箭射中,苏策一下就软了,萧琮江仍不放过他,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听他把话说完。

    两个人都有点喘。

    这时老板回来了,手上提着一架做工繁复的河灯,屋内灯光暗,没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

    萧琮江放开苏策,走过去和老板交谈。

    他一离开,苏策才敢呼吸一样深吸一口气,他靠在墙上,气息都是乱的。

    老板跟萧琮江交待完事情,又门口抽烟去了,灯还放在台子上,萧琮江打电话让酒店的人帮他拿回去。

    做完这些事情,萧琮江回头找苏策。

    苏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正痴迷地看着他。

    萧琮江对他又是有些心疼,又是有点恨。

    苏策靠在墙上,好像走不动,萧琮江想上前扶住他,但苏策却把手抽开。

    “你别,老这样。”苏策对他说。

    “哪样?”

    继续这样,做会让我误会的事情。

    每天打电话,每天见面,每天接吻,拥抱,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手指碰着手指,一起回家,拥有对方家里的钥匙,彼此关心,认识对方的所有朋友。

    做着这些事情,他们却不是恋人。

    其中一个随时可以全身而退,另一个获得经济补偿。

    有哪对恋人是定好了这种契约?

    苏策不明白,既然不是恋人,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如果他这么去问萧琮江,萧琮江可能又会和上次一样说,抱歉让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先在一起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会对你很好,让你很开心,将来如果关系有了变动,你不会吃亏,我会弥补你的损失。

    这才是萧琮江在做在想的事情。

    如果萧琮江一开始就这么跟苏策暗示,苏策绝对会离得他远远的。

    再怎么喜欢他都好,实在跟他玩不起。

    两个人在屋子里纠缠不清,老板坐在外边台阶上自顾自抽烟。

    苏策整理好被揉乱了的衣服,也不看萧琮江,先走出去了。

    但萧琮江这一次没再让他离开,很快又追上去。

    小巷子里没什么行人,仅有的几户人家前几年都搬走了,巷子深处一座挺大的院落门户紧闭,门上一块块掉落的朱漆,颜色也旧,从里到外透着寥落。院门口种着一株不知名的树,也不知是死是活,几根枯瘦的枝桠歪歪斜斜地伸出屋檐外。

    萧琮江没几步便追上了苏策,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这半边屋檐之下,此时天色有些阴,像掺了墨汁的水滴落在纸上,浸出一片深深浅浅。

    其实萧琮江自己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这会还是耐着性子,甚至僵硬地笑了一下,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

    “你跑什么。”

    “我还是先回去了。”苏策抬头看着萧琮江。“我不知道你也来,我们……以后别这样了。”

    被萧琮江这么一搅和,苏策也没了心情,就这么算了吧,在这碰见他,已经算有始有终。

    萧琮江抓住苏策的手想用力又不敢用力,抓住又放开,最终还是舍不得掐他。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萧琮江这么说。

    两个人这样那样地打着哑谜,彼此竟也心意相通,听明白了对方的话。

    可是萧琮江说完这句后又停住,没再过多解释。

    他这会还想着谈判技巧那一套,等苏策先开口,自己再逐一攻破,若是他急匆匆说太多,很容易不打自招,牵扯出别的事情。

    他现在也拿不准,苏策具体介意哪一件。

    苏策哪有他这么多弯弯绕绕,见他话说一半又没了,还在那等着他继续,而那双眉眼现在看在萧琮江眼里,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萧琮江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所谓的补偿,反而困住了他,最后成了作茧自缚。

    淡墨色渲染的乌云终于聚合成势,结成雨滴落下,一开始还只是飘飘洒洒,没多久竟下得密集,雨水顺着屋檐连成一条水线倾泻而下,把两个人的肩都打湿了。

    两人往里边站,在这残破的瓦檐下避雨。

    萧琮江看着天色,想着今晚的安排。

    一切都可以按计划进行,和原来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