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程小姐,你可以把墨镜取下来了。”容湛说道。

    一口一个程小姐,果然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之前还哭唧唧地直呼她名字。程锦之取下墨镜,迎上了容湛的脸。怎么?还能从她脸上读出表情?

    “程小姐,我希望您……”

    “不要见你姐姐?”居然还用上敬语了。

    刚才容湛过来,程锦之也给丁经理介绍了一下。容湛一直坐在车里等她,那个点过来估计是给她“解围”。丁经理和容湛握手的时候,颇为玩味地说道:“容先生,你和你姐真像。”

    容湛之前和他姐还有点像,现在没那么像了。只是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姐弟,大概就是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气质。真好奇他家是什么样鬼畜的家庭教育方式。

    容湛摇了摇头。“我希望您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我的姐姐。”

    “你这个‘您’,我听着别扭。”程锦之说道:“让我去见你姐姐?你又有什么打算?”

    容湛顿了顿。“她到现在,还保存你送给她的干花。”

    “住院这段期间,她会说一些没有逻辑的话。这让我很害怕。”容湛说道:“我没有感情经历。非常抱歉的一点就是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姐姐和你的感情。但是比起这个,我更不想失去她。显然……”

    “打住。”你叽哩呱啦说个什么?你来请我去见你姐姐,还要跟我说你的心路历程是吧?容姒别扭龟毛,她弟弟也是。这是遗传。

    容湛叹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不能和你说这么高深的话”的表情。“你可以去见见我姐姐吗?她醒来就抱着你送她的干花。”

    容湛的表情,让她很不爽。妈的她是欠这两姐弟吗?

    “我什么时候送她干花了?”

    “本科毕业那天,你送了她非常没诚意的干花。还是模仿了她之前送你礼物的形式。”

    “……什么叫没诚意?”记起来了,虽然忘记过程了,但对其中制作的“艰辛”她还是有点印象的。“你是觉得我做得不好看。”

    容湛低下眼睑,看了一眼程锦之手里紧紧捏住的杯柄。他相信程锦之这个泼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从心底里化掉了“是的”的答案,以免程锦之泼他一脸的咖啡。咖啡看上去还没凉。“没有。”

    这有点违背他说话的原则,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和我姐做的有点不太一样。”

    容湛话音刚落,猝不及防的咖啡迎面而来。躲了点咖啡,结果程锦之跃过桌子,提起了他的领带。“你这表情,欠揍得就像你姐。”

    “你们两姐弟,没一个好东西。”

    容湛和程锦之出包厢,包厢门口的服务员是受到惊吓的。这两人明明还衣冠楚楚地进去,怎么一出来就成……这样了。容湛和程锦之有点狼狈,程锦之还好,她补妆的用具是随身携带的,而容湛就有点不太妙了。一尘不染的衣服上沾了几大块咖啡印,熨帖的领子袖口也皱皱巴巴。特别是容湛的表情,还撑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冷漠。脸上脖颈上是细长的指甲划痕。所以说,他最讨厌和程锦之这类女人说话了。野蛮,粗俗。不理解姐姐和她的感情,是因为他根本没法理解偶像般的姐姐会喜欢上程锦之这类人。之前看程锦之《异形》《守望》的表现,全都是错觉。

    “移开你的眼睛,不要给我制造不满的情绪。”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程锦之,又给自己补了补妆。

    容湛不知道程锦之是怎么发现他偷偷瞄她的,他转过了别扭的脸。还是不要惹单细胞生物了,毕竟他姐恢复生机就靠她了,即便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程锦之的出现,严重地影响了他在他姐心目中的地位,摇摇欲坠到现在“你只要出了这个门,我会冻结你所有的卡”。

    他姐已经不care他了。作为一名成年男子,他是不能够哭的。

    “你要和我一起进去吗?”程锦之的手搭在扶手上,转过脸又看了容湛一眼。

    “你进去吧,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在外面。”

    与其说给姐姐和程锦之一个单独的空间,还不如说是给自己留点自尊。他姐肯定会把全部的精力放在程锦之的身上,他进去干嘛?体会亲人差别对待的落差感吗?他恨恋爱,恋爱是魔鬼,抢走了他理智不偏不倚的姐姐。

    “你不会偷看吧?”

    “我不是你。”容湛转头就走了。

    这死小孩,妈的,这是求人的态度吗?程锦之看着他的背影,真想上去给他一脚。容湛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这个死德性?

    “锦之。”容姒虚弱的声音,拉回了程锦之的思绪。容姒将干花盒子拨到了身侧,程锦之看到了。要不是容湛刚才告诉她,她一定不会留意到。容姒看上去要坐起身。程锦之看着有点“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不忍心即视感。她轻轻摁住了容姒的动作,让容姒躺下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容姒长长的眼睫毛抖了一下。

    “之前是我太急,吓到你了。”程锦之拒绝她的时候,她说不急,也是让自己慢慢来。

    一见面就道歉,容姒都这样了,她还有什么能说的。“你不能再熬夜工作了,不对,你不能再这么工作了。”

    “你身体吃不消。”程锦之说道。

    容姒点了点头。

    “你要喝水吗?”

    “嗯。”

    程锦之便扶着容姒,将水杯递到她的嘴边。容姒显得有点吃力,只是稍稍打湿了嘴唇。她嘴唇有些干裂,颜色也不太好。

    “还要喝吗?”程锦之问道。

    容姒便又喝了一口,这一口,容姒慢慢咽了很久。喝水都有些吃力了。

    现在的容姒,有点手无缚鸡之力,势不均又怎敌对。容姒说话没力气,程锦之便没让她开口了。就她在容姒面前,说一点这几天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事情,鸡毛蒜皮总要说些。

    “你困了吗?”程锦之问容姒。

    “锦之。”容姒开口了。“你之前说的还作数吗?”

    “什么?”

    “你说的条件。”

    程锦之想了一下。“你真要打死容湛?”

    “可以考虑。”容姒勾起了唇角,扯了一个惨淡的笑。“我快还完了。”

    “你打死容湛还完债和我们在一起,并不是充要条件。”

    “可以不用打死他吗?”

    程锦之想了一下,又被容姒套了,早知道就不装文化说充要条件了。“你舍不得?”

    “我要是坐牢了,你会来看我吗?”

    程锦之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坐牢了,那我可就成从犯了。”

    “我不会招出你的。”

    容湛应该要幸亏自己,没趴在门上。那么个姐控,估计要在门口哭出声。“我看你不像急救回来的人,生龙活虎还能跟我调侃。”

    容姒抿了一下唇,又覆在了程锦之的手背上。“谢谢。”

    “你不用谢我,是你弟把我找来的。”程锦之没有抽开手,她是怕刺激容姒。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程锦之打断了容姒的话。“什么生命里,别说这种话,你是电影电视剧拍少了吗?”

    简直就是人物领盒饭的flag。

    “睡觉。”程锦之弯下身子,给容姒盖了一下被子。容姒虚软地抬起手,搂住了程锦之的后颈。“对不起。”

    容姒的额头抵在了程锦之的脖颈。容姒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程锦之伸手,抱住了容姒的脑袋。

    “我烦死你了。”

    第182章 别了不起

    程锦之又走了。

    容姒坐在床头,看着摊开的双手。拥抱总是温暖的,程锦之拥抱了她。那个人总是这个样子,不管不顾地,有时候或许是横行无忌地骄纵。但是对自己也会奋不顾身,好像不会受伤一样再次拥抱自己。

    容湛进来便见到了一个人的容姒,他神情一颤,竟然也有些不忍起来。他扭开脸,他的心也是难受的。容姒收了手臂,一个人静默的样子就像是在回味什么。她的光拥抱了她。

    “程……小姐走了?”他本想直呼程锦之的名字,到嘴里还是转了个弯。

    “嗯,她走了。”

    “我还以为她会留下来。”容湛嘟嘟囔囔说了一句。他以为程锦之会留下来,他现在过来本来是和他姐说一声,他去公司了。找个适当的时间,给她们两人独处的空间。没想程锦之倒先走了,姐姐身上的气压还有点低,看来她们两人并没有谈好。

    “姐,她还会来吗?”感觉程锦之是匆匆忙忙走的。

    容姒抬起了眼睑,在容湛看到姐姐神情的那一刹那,他是后悔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了。姐姐已经多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了?上一次又是什么时候?这样的哀伤和绝望,父母离世的那一阵子,年幼的姐姐都未曾显露。他理性克制的姐姐栽在了程锦之这样的女人身上。之前他知道姐姐是认定了程锦之,才把程锦之找来。现在一看,程锦之不仅仅是姐姐喜欢和求不得的人了。是命,是姐姐的半条命。他们的家庭是严厉的,父母疼爱自己,从小也没让自己受太大的委屈。或许是天赋,父母知道他的天赋不如姐姐。姐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在容湛记事的时候,他的姐姐就表现出了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她的内心就像毫无波澜的深潭。他崇拜这样理性克制的姐姐,他的姐姐能够搞定一切的事情。什么事情在她手上都是游刃有余的。容湛并没有觉得怎么样,这是寻常人羡慕不来的本领。寻常人缺乏克制和自律,他们总是把手里的事情弄得一团糟,他们总是恐慌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是寻常人,所以他羡慕并且以姐姐为楷模。直到程锦之的出现,直到姐姐的落泪。“太撑了。”

    “我只是撑了。”

    姐姐从未在他面前哭成那样,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的哀伤和绝望。她整个人就像在悬崖边飘飘荡荡,只要谁轻轻一推,她就要坠下万丈深渊。

    “你别去打扰她。”这一次姐姐没有严厉的呵斥,只有无力和虚软。

    “姐。”再开口时,容湛才听到自己喉咙里的哽噎声。“你别这样。”

    姐,我看不了你这样。

    “你出去吧,我太累了。”容姒躺在了床上,双手抱在心口。她确实有点累,她凭着大脑传达的讯息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