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幽璃眼前的音,站在一片漆黑中。
他知道,自他踏入鬼都的时候,他就知道。
从头到尾,鬼族这一战便是那人布下的陷阱。
可他怎能让那无辜得幽璃,成为紫龙脚下的牺牲品。
黑暗中,雪白的幻影渐渐成型。
“师傅…徒儿来了。”
他平静的走到若冰身前跪下,恭敬的一拜。
若冰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谢师傅养育之恩。”声音平淡的出奇。
又一拜。
“谢师傅传授徒儿一身本领,教导徒儿成才。”
再一拜。
若冰冷笑出声。
“音儿,为师不曾教你如此成才。”
音歪了歪脑袋,长发洒在肩上,似是看到他脸上泛起一抹纯真的笑。
像个孩子一般。
可终究,那原本漂亮的面孔上,带了那么一具冷冰冰的银色面具。
“师傅,音儿自知打不过师傅“
“看来我的音儿并不愚笨。”
冰凉的雪瞳不带任何情绪。好似,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音心中狠狠一揪,那酸楚让他几欲落泪。
那个疼他的师傅,此刻,连吝啬的一眼都不愿施舍给他。
“徒儿承您心愿,您放过他,可好?”
终于,若冰一脸失望的看向他。
"害你至此,师傅让他陪你不好吗?"
音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若冰紧紧握拳,强压下满腔的不平,又再次开口:
“为师不知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可对得起我,对得起魔族无数冤魂?”
身前的音,缓缓的低下了头,那模样,好生可怜。
久久的跪着,面对若冰的质问,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他才茫然的一个晃神,恍然若失般的抬起头。
他说:“师傅……徒儿一生无所求,只求他好……便是骗了……”
“就骗了吧”
如一口气长长散去,那一句话最后四个字,仿佛掏空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若冰气急,终是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妖族,魔族,水族,鬼族,甚至于我狐族,就活该做他君临天下的垫脚石吗?”
“师傅…”音哽咽道。
“师傅,徒儿见过风怜雪了……”
心一沉,若冰本有的气势瞬间散去……
看着那依旧在他身前跪着的身影,慢慢的俯下身子,微微抬手,面具上的冰凉传入他掌心。
若冰闭上眼,将音拥入怀中,任他放下一切,如孩子一般靠在自己怀中。
一遍遍的轻抚音的背脊。
好似此刻怀中所拥,仍是昔日那幼小的孩童一般。
舍不得……
他的音儿是个可怜的孩子,是他这些年来最喜爱的徒儿。
他牙牙学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师傅。
他蹒跚学步,跌跌撞撞也是入的他的怀。
就像此刻一般,乖顺的在他臂弯……
懂事的音儿,可怜的音儿……
为什么……
会是你?
为什么……
咳咳——
鲜血自音口中涌出,他又一次咳血了。
而这次,再也无需隐瞒。
“音儿,在紫龙心里,你便是随时可弃的弃子啊……”
声如利刃,一下又一下的割在音心头。
若冰的怀抱中,淡淡升起的光芒,那是在音周身缓缓成型的锁链,
一圈又一圈,锁链上流窜着强大的真气,像是一种电流,看似无伤,却已然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那是锁魂链……
靠在若冰胸膛,听着那依旧沉稳的心跳声,看着若冰抬起自己的腕,真气在若冰掌心流动,手腕上的镣铐咔嚓一声便自行打开了。
若冰微微皱眉之后,便提气去拔那已然融入血骨的蚀魂钉。
音依旧安静的靠在他怀里,银色的面具完美的掩饰了他所有的情绪。
“音儿……你可知道,无忧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水族那飞花阁中,养着的又是何人”
若冰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为他拔出他双腕的蚀魂钉。
平淡的声音,温热的鼻息…洒在音耳边。
"为师这一身修为承自无忧……"
血眸微缩,却依旧不言不语。
若冰长叹一声,知道他已然在听,便再不停顿。
“无忧乃若雪前世兄长,无忧一生苦寻轮回镜正是为了寻她下落。为了若雪,无忧跳了轮回池。那是我与若雪万年修行飞升的天劫,亦称情劫。度了情劫,我与若雪便可一起飞升上神,于九重天上封神。
可,因为无忧的出现,若雪渡劫失败了,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却也是无忧以魔族的禁术回生以命相换,才挽回了若雪的魂魄。可,这世间哪有完美的事,便是他挽回了若雪的魂魄,却也毁了若雪的根基,若雪此生,都不可能在修身为人。
他死前,将他毕生修为过于我身,并交待了我三件事。”
“第一件事,替他守着魔族。可音儿,你身为魔族太子,却纵容魔族被灭。”一如既往的平静。
“第二件事,护住鲛人一族雪氏的血脉。可依旧是你……灭了他一族。”字字钻心,钻的不止是他自己的心,也同样让将音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一寸寸捣烂。
“第三件事,助雪飞花寻回残魂,并助他重生。而那飞花阁中的鲛人草,所养着的,正是雪飞花的上神之躯……”
上神之躯……
这最后的四个字,咬的极重,若冰只觉万箭穿心一般痛不欲生。
“雪飞花曾是无忧之父,上古战龙的唯一爱徒……却也因他的过失而枉死……音儿……”
若冰停下了话语,轻抚音的一双手腕,那伤便是在他强大的治愈术下,依旧没有半点愈合的意思……
银色的面具下,只剩满眼的空洞。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