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一边寻思,一边同依依奔走于小道之上。他身为男儿,这一路便对依依多有关照,生怕她踩了石子扭到脚之类云云,虽然失去了武功的他单论内力,实则还不如依依。
过了片刻,忽听身旁依依道:“好像下雪了!”
初雪抬头望,夜间视线模糊,却果然发觉脸上落了冷冰冰的东西,却又柔软轻绵。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子,后来下得大了,借着月光便真得看见一个个黑点在周围飘舞,纷扬天地间。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吧,正合了公子的名字呢。”依依感慨。
初雪不觉伸出一手,接住了几朵雪花,拇指搓了一搓。说起来,他名字中虽带了个“雪”字,却是从未亲眼见过下雪,仅有的印象来源于书本笔墨之间。而依依常年在南方生活,很少遇得着这样大的雪,此刻也学着初雪的样子捧住雪花,感受丝丝沁凉的温度。这二人此时都像个满心好奇的孩童一般,看这情形,若非因为有事在身,定会停了脚步搓个雪团堆个雪人才叫过瘾。
他们足足走了约半个时辰,依依才发射了信号弹。岂料等了半晌,却迟迟不见药王赶来。
依依慌了,急得团团转:“怎么还不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莫急。”初雪嘴上安慰,实际上心中也是没谱。赵昕说那药王武功甚高,又会有谁可以困住他那么久呢?难不成……是……
初雪忽然加快步伐,向前疾行,将依依抛得远了。
“初雪公子,你去哪儿?等等我啊!”依依呼唤不住,只能远远追赶。
“去找我师父!”初雪喊道。教他如何不急,能与那药王一较高下的,除了师父初雪再想不出还有谁了。如今师父身中剧毒,那药王武功又高,若二人打起来,师父可少不得吃亏!
跑了一阵,突然脚下一滑,一头栽倒。原来积雪不深,踩在上面便容易打滑。初雪这么又奔又跑的,不摔跤才怪。
等他再次站起身来后,眼前赫然多了个人。
“师父!”初雪欣喜无限,但转瞬间欣喜变作骇然。只见残雪面色泛黑,嘴边挂血,衣角破损,步履蹒跚,要不是那两条腿支撑住全身,恐怕便会立刻倒下!
这是他的师父吗?这是他武功盖世风姿绰约的师父吗?!
初雪一个箭步跑上前去,抱住了她:“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管如空将你伤成这样?”念到“管如空”三字时,初雪不由泄了几分恨意。
“别碰我!”残雪冷不丁一掌打开初雪。幸而她内息已乱,这一掌几乎没有什么功力,不然那初雪这会儿早就糊里糊涂地去见阎王了。
饶是如此,初雪还是被推得往后翻了两个跟头。
晕头转向之后,初雪忽觉喉颈一痛,紧接着右手又被反扭至背后,逼得他不得不昂首括胸,将致命穴门暴露无遗。
“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这个声音,是师父啊……刚这么一想,便觉得掐住他咽喉的手加了力道,令他透不过气来。
“初雪!”这是风大哥,他在唤我。声音居然如此悲切,似杜鹃啼血……
“你莫冲动!我们不过来便是。”又是另一个声音。初雪极力辨认,听出那是药王管如空。
初雪使劲往下看,却只看到一片黑乎乎,无济于事。
陈公子没有出声。他还好吗?希望他没事吧……
仿佛是特地回答他的疑虑,依依的声音响了起来:“初雪公子,你……陈、陈公子!陈公子他怎么了?!”
雪花接连落在身上,带起透骨冰寒,比之更寒冷的,是师父的话语。
“咱们一命换一命如何?”
“怎么说?”管如空道。
“钱依依若死了,我便放了初雪。”
初雪一惊,联想到方才在大殿之上师父袭击依依,不禁茫然:师父为何一心欲置依依姑娘于死地?
不消说,依依听见这话更是七魂掉了六魂半,直往边上缩去。
“你不用怕。”管如空安慰完依依,接着扬声道,“你如今就要毒气攻心,再不医治必会送了性命,为何还要浪费时间?”
残雪一声冷笑:“我体内的毒,我自会有办法消除。你们还是担心下自己吧!”
初雪听到这儿,心念一动:莫非师父并未被药王打伤,反而是那药王想替师父解毒,却被师父回绝了么?
“我知你是苗人,但你此刻毒入肺腑,印堂发黑,就算仙丹灵药也救不了你了!”管如空道。
“既然连苗家医术都救不了我,难道你便救得了?”残雪冷笑着反诘。
“鄙人管如空,百姓抬爱赠了我个‘药王‘之虚名。你若现在同意让我看一看,兴许毒性还能控制。”
不料,那残雪突然浑身一震,抓着初雪的两手又紧了三分:“管、如、空?你,是药王管如空?”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怨气冲天,初雪的脖子和手腕处被她的指甲划伤,淌下殷红的血。
“姑娘认识鄙人?”管如空皱眉。他此刻易容尚未卸去,心道莫非这司空残雪原是认得他的?可为何他却对她无半点印象?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