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道:“这是哪儿的话。掌柜的有恩于老朽,区区小事不用记挂心上!”话锋一转,又道,“我虽长久不入江湖,但听闻那厉风门甚是厉害,正邪难分,还望掌柜的多加小心。”

    他并不劝玄狐,只叫他小心,原是基于经年对他的了解。四年来,这陆师傅一直做着管账的事务,亲历了芸芸酒庄的变迁,玄狐的心思,他多少知道一些。观其言行,知道这孩子怕是要为了从前的誓约付诸实践了。玄狐虽为商人,也惯于交际应酬、寒暄推诿,唯真心相对之人,哪怕为之赴汤蹈火,也无悔无怨。

    是夜,玄狐被一阵鼓点子似的敲门声搅了清梦。此时店里已无伙计,又不想劳烦老管家,玄狐便亲自开了门,看清来人后也不吃惊,淡然道:“怎么,缺钱花了?”

    那人却是风乱。季未严寒,但夜里颇有凉意。玄狐将他让进里屋,点亮油灯,道:“你有话对我说吧?”

    “知我者玄狐也。”风乱笑笑,“有酒吗?”

    玄狐从床底拖出一坛酒来,一扬手,酒坛飞向风乱。后者只一掌便稳稳接住,打开封口,嗅了一嗅,即陶醉道:“竹叶青!还是你知道我!”

    玄狐一笑,这坛酒他两日前便已备好,专等风乱前来享用。不仅如此,还去灶房端了两碟冷菜出来,下酒饱肚。

    风乱见状打趣道:“玄狐兄真是越发的贤惠了。”

    玄狐没好气地把海碗递给他,道:“杀杀你的馋虫吧,别尽耍嘴皮子!”

    眼见对方同他干了两碗,风乱一抹嘴,方道:“缺钱的事儿也算你说着了。今日散了些碎银给了沿街乞讨的俩母女,身上没钱啦,加之心中闷堵,便想到你这儿蹭点老酒吃。”

    “何事觉得闷堵?”玄狐问道。

    风乱未语先叹,道:“人的心啊,永远不知餍足。从前呢,我只道江湖纷扰,三天两头地有人找我比试。现如今,那些人一个都没了,我便是想打架,也没人陪啊,只好锄强扶弱去。可那些恶徒身手太差,两三招都捱不过,直教人大失所望。”

    玄狐听他这样说,微笑道:“如今你可算扬名了,自然少了些狂妄之辈盲目挑战。我最近也听说了你的事迹。”看着风乱洗耳恭听的样子,玄狐缓缓道,“他们说你捉住了本该在两年前就已身死的‘采花剑’,是也不是?”

    风乱苦笑了一声,道:“我也听到不少这种传言,可我,却不怎么高兴。”

    “为什么?”

    风乱咕咚咕咚又干掉一碗,道:“不是我做的,得此虚名有何意义?”

    玄狐却盯着自己的酒碗,须臾抬起头,轻声道:“你有事瞒着我。”

    风乱奇怪地看着玄狐,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玄狐不答,却道:“我知道有两个地方或许可以找到初雪,你愿听否?”

    风乱一口酒含在嘴里,吞吐不得,强咽下了,惊疑道:“玄狐你……”

    “怎么?他是你的结拜兄弟,你不想找他?”

    风乱嗫嚅道:“就因为只是拜把兄弟,他要去哪,是他的自由……我怎能横加干涉?”

    “那如果拜把兄弟有危险,你也不管么?”玄狐冷了脸。

    “你说什么!”风乱叫道,“他有什么危险?你如何知道的?”

    玄狐摇摇头,道:“天底下还没我玄狐观察不出来的事。你先安静会儿,莫吵了陆师傅。”

    于是风乱也放下了酒碗,洗耳恭听。

    “我已打听过了,赵昕是两年前的那个‘采花剑’,你一定也是清楚的,上次的官兵,是有人通风报信吧。赵昕被捉了,你却毫不在意。”

    风乱皱起眉:“你不是从不过问别人的事么?”

    玄狐哼了一下,道:“别人的事,我当然没兴趣理会……不过,那初雪身上,有我苦苦找寻了三年的答案!”

    “初雪?答案?”风乱错愕。

    “我问你,”玄狐道,“你有没有贴近过他?”

    风乱道:“当然没有!这话说的,难道我会和那‘采花剑’一个德行?”话音刚落,又忽地想到在竹林小屋的那一夜,他替初雪探脉一事。彼时两人的确可算得肌肤相贴,脸上立马挂不住了。

    “那可有闻到他身上什么味道么?”玄狐看明白了,追问了下去。

    “这……”风乱暗自嘀咕:当时满屋子都是熏香的香味,哪里还分得出初雪身上什么味儿?然而总被追问这些令人害臊的问题,是个正常人都会受不了的,因此当下抗议道:

    “你问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

    “为了救你的初雪兄弟。”玄狐一句话就把风乱说得没脾气了,接着问道,“你和他贴近,没发生什么事吗?”

    “什么发生什么事?”风乱一脸疑惑,随即反应过来,猛地起身,一拍桌子,怒道,“士可杀不可辱!你……”

    “坐!”玄狐突然抬高了声音,反吓了风乱一跳。

    “虽然我不明白为何你并没受他体香的蛊惑,但我已亲自证实了,他身上确有那种能唤起人**的香味!你觉得,这对他是不是一种天大的危险?”

    风乱呆愣良久,问道:“怎会有这等事?”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