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的声音,淡定的表情,玄狐瞅着却不由偷笑了:到底是没完全沉住气啊。
不管怎样,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了下来。小厮早已布好琴案,梓涵拂衣落座,双手娴熟地挑丝拨弦,应着客人一曲又一曲地弹将下来。那手,指节细长,根骨分明,润泽如玉,宛然是为抚琴而生。
玄狐却将大半注意力放在了琴上,只因——梓涵弹的是古筝。
不是古琴。
时光在琴声里潺潺流淌,一轮下来,梓涵已不停不歇地弹了两柱香之久。一行人且饮且听,都生了些许醉意。身旁一人碰了碰玄狐,怂恿道:“陈掌柜怎么不吭声?你也点个曲子吧!”
玄狐喝的最少,说的最少,此时语出惊人:“陈某想听古琴曲。”
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玄狐会提出这个要求,那梓涵亦抬起了一直低埋的头,凝视着这个最年轻的商人。
他的目光,并无流露过多情感,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教人无所遁形。
作者有话要说:
有新人物。。但在这里只是走走过场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 结义金兰
当玄狐从青楼偷偷溜回芸芸茶肆,已是近午时分。
他二话不说,直奔后屋。
初雪还没回来。
狠狠关上房门,虚脱般靠于门上,竭力平复紊乱不堪的呼吸,垂于身侧的拳头却越握越紧。
果然是这样!初雪身上的香气和梓涵的如出一辙,他和梓涵,一定有着某种联系!那个出现在独秀楼里的女子是关键,似乎掌握着背后的秘密。必须找出他们的联系,必须找出来……
这样说来,那个叫赵昕的,定也是被这香气所诱,因此那两人之间总感觉不对劲……那么风乱呢?
被那种香气蛊惑绝非什么好事,到那时,身心都会不由自已地陷入疯狂,被**整个吞没。即使玄狐暂时看不出风乱和初雪间有过什么,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陈公子!”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声,玄狐听出是钱依依的声音,好像挺焦急。他抹了把脸,转身拉开门。
“依依姑娘,什么事?”
依依显得有些局促,却还是满脸关切地开口问道:“……我方才见你……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依依刚说完就后悔了,连连在心里怪自己词不达意。她和玄狐连朋友都称不上,突如其来的关心算怎么回事。说起来,虽已在芸芸茶肆住了二日有余,却和玄狐少有交集,对方一直忙于生意,到了晚上,男女有别也不敢打扰。这次,是真的关心则乱,想出门烧壶水便刚好遇见了对方,见他神色不对,忍不住询问。谁知,话一出口就不知所云。
依依想得复杂,玄狐听了却只哈哈一笑:“劳姑娘费心了,在下方才只是走得急了些,没事!”
依依似是不相信,迟疑地抬头看着他:“真的没事?”
“什么事都没有!”好笑之余,觉得有点麻烦,到底心虚了。
幸亏挡箭牌来得及时。
”风乱!你一大早去哪儿了?”玄狐急忙叫住闪身进门的风乱。
“没去哪儿,买了点东西。”风乱貌似比玄狐还心虚,并不打算多说话,怎料玄狐不依不饶起来:
“买东西?我说风乱,今天太阳打西边出的么?你这个大侠平日看着风光潇洒,兜里可是一文钱都没有,要不是我看在朋友情分上经常给你接济接济,你早就穷困潦倒啦!今天怎么舍得花钱了,买的什么好玩意,也给兄弟我瞧瞧?”玄狐走上两步,不失时机地挖苦道。
风乱勉强笑道:“又不是女孩子争抢胭脂佩饰,有什么好看的?”
“风少侠,你背后藏着东西么?”
被引开话题的依依胃口大吊,也很好奇那风乱赶了个大早出去究竟买了什么,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瞧见。
没想到平时腼腆内向的依依也跟着玄狐闹。风乱摇摇头,无奈,深吸一口气,目光倏然向他们身后望去:“那是谁?”
二人下意识回头,却哪里有人?这一不留神,就让风乱闪电般擦身而过,逃进了后屋。依依一脸的莫名其妙,而玄狐则笑得高深莫测。
“不是女孩子的玩意儿……那就是男人的……”
话音刚落,初雪拿着竹剑出现在了门口。玄狐暗道声“好巧”,告诉初雪风乱在找他。
初雪明显咯噔了一下,连依依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沉吟着走了过去。
玄狐脸上的笑容转眼消失了,覆上了一层冰霜。
事情正如玄狐所料,风乱是来找初雪的。这两天他总算想明白初雪疏离他的原因了。正是二日前,初雪和赵昕约定比武之日,他没能准时赶去。都是教那个女人给耽搁了,她似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因初雪而碍事,便一面支开自己,一面再派人围剿赵昕。不过那个残雪竟白白放过了这次活捉赵昕的绝好机会,她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些黑衣死士的身后是否有更大的靠山?初雪如果知道我接近他们是为了抓住赵昕,他会高兴还是生气,或者依旧不理不睬,就像……现在这样?
风乱苦笑着推了推反锁的门,方才他以为初雪尚在房中,不料一转头却见他从外面赶来,还没来得及搭上话,就被他毫不留情地关在门外。吃了闭门羹的风乱并不气馁,对着门说道:
“我知你为那天我没及时赶来而生气,只怪我心思粗鄙,刚刚才明白过来。你可知,那一天我为何来迟?就在那之前,依依姑娘被冷箭所伤,之后你也看到我背着她,因为她受了惊吓而昏迷,所以耽误了时辰……”
风乱还没讲完,门忽地开了,倒把他小小地吓了一跳。
“进来说话。”初雪一反常态,一把将风乱拉近,又立刻合上门。
“你说那天依依姑娘被冷箭所伤?可是真的?”
风乱见他严肃,亦正色道:“当然不假,依依姑娘方才就在外头,你可以去问她!”
不料初雪上前一步问道:“那支箭什么样的?”
风乱一愣,不明所以。初雪心急,抓住对方肩膀摇晃:“快告诉我!那支箭什么样子?”
风乱见状按住他一只手,不安道:“就是支短小的箭镞而已,初雪兄弟,你怎么了?”
一定是她。初雪咬紧下唇,牙关微颤。
一定是师父。虽然除了剑术,师父从没在他面前露过别的功夫,但据他姐姐珠儿偷偷告诉他说,师父会剑法、会射箭,会许多本领。但师父的箭比一般箭支要小,箭杆刻纹,很是精致。风乱说不出那支箭的特点,初雪只当他粗心不察,哪里知道对方早已被残雪要求保密,故意隐瞒她的行踪?
认定师父来到,初雪反而渐渐冷静下来。作为师父一手栽培的关门弟子,是绝不可以在关键时刻自乱方寸,辱没师门的。
初雪抽出手道:“风大哥,我如今已不生气了,只是你……真的不该插手我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尽管先前确因风乱爽约而觉心寒悲凉,但至今已淡了很多。风乱的关心、照顾,他都看在眼里,也因此不愿牵连这个好人。何况,有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那便是有朝一日能手刃赵昕,为姐姐报仇!本来自己势单力薄又没了武功,基本没有胜算,可现在师父确确实实来了,形势就不一样了!只是这冷漠少年不善言辞,仅能表达寥寥数语。
风乱听到初雪对他的称呼,却不由惊喜交加:“你……叫我大哥?”
初雪点头:“莫非风少侠不愿认我?”
见初雪又用了敬称,风乱急了:“这话从何说起!?我还怕你嫌弃我这个大哥呢!”
初雪浅浅一笑,拱手道:“小弟见过风大哥!”
风乱第一次看到初雪的笑容,很淡很淡,却很美很美,像是一幅画卷,每一笔五官都勾勒地恰到好处,墨色漆黑的眼眸深处,此刻正闪烁点点清辉。风乱叹着,身为男子而拥有这等俊俏容貌,真不知是祸是福。
偏他又是如此清冷孤绝,小巧的身形下跳动着一颗倔强坚忍的心。
这时,风乱才肯把一直藏着的礼物拿给初雪。后者见了,却说不上那是何物事。
那是一根用竹篾扎成的、用翠色锦缎包住的一根长棍,略扁、中空而一端开口。左看右看,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正疑惑间,风乱开口道:
“初雪,还记得那一晚咱们在林间比试,回去之前我对你说的话吗?”
“你的剑,还缺一样东西!”忆起当时风乱的话,初雪心思斗转,脱口道:“这……是一把剑鞘?”
“不错!”风乱喜道,“真是一点就透,这把剑鞘就是配你的竹剑的。”
原来那风乱忙了一上午,就是为了做好这把剑鞘。先买了锦缎,再找匠人按他的要求编好。初雪无欲无求,但他敢打赌,这把剑鞘绝对投其所好。
果然,初雪听后眼前一亮。这个爱剑成痴的少年最最不能抗拒有关剑的一切,如果说他有何软肋,那也只有剑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