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怎么不敢当?公子可是谷主的侍童呢!”

    初雪不动声色,观察着对方的神情举止。他觉得,欧阳恒似乎心情还不错,所以才会跟他恁地絮叨。如此笃定,说明他是有备而来。

    这样的话,自己的处境就比较危险了。风寒未好,内力全无,仅有的武器就是一把竹剑。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谷主怎么不在?你不是该伺候他的吗?”欧阳恒不失时机的又讥讽了一句。

    初雪全神贯注,留心对方按着剑柄的手。没了内力,在速度上必定不占优势,也许还未轮得到他出剑,对方已经送他上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对方最松懈的时刻,抢占先机。

    但欧阳恒似乎看穿了初雪的想法,并不打算拖延多久,“唰”地抽出佩剑,张口喝道:“无耻贱人,受死吧!”说着合身扑上,去势迅疾,剑法狠辣,直指初雪心口命脉。这一招,是欺初雪武功被废,内力尽失,故而一上来便痛下杀手,专取要害,只攻不防,谅那小贼也无还手之力。

    谁料,这凶狠的一剑居然刺空了,还来不及惊讶,脑后风池穴被猛然一击,顿时浑身一麻,连人带剑朝前扑倒。紧跟着又一道劲风自背后袭来,不过这回速度慢了些,欧阳恒就地一滚半跪起身,出剑如金蛇狂舞般弯绕曲折,将迎面刺来的竹剑死死咬住。初雪自知不敌,撤了剑,同时向后跃出二尺远,抓了把地上的石子向欧阳恒掷去。

    这一切,初雪尽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而欧阳恒,倒也确实被初雪稍稍打乱了节奏,在忙于甩开那把竹剑之时被一颗石子砸中了右眼。初雪虽然武功没了,准头却还在,那一把石子看似毫无威胁,实则不容小觑,在初雪的全力投掷之下,成了尤为有效的防身武器。

    这一连串一气呵成的动作,连贯自如,攻防兼备,堪称妙招。想那初雪竟在欧阳恒拔剑之时,便已大致猜到了他的攻击路子,楞是躲开了必中的一剑,且利用对方后防薄弱的破绽,反手一剑狠狠戳中了欧阳恒的头部大穴。换作平时,对方遭此一击就算没丢了性命,也定身受重伤。不过可惜初雪没有内力,用的也只是把竹剑,因此欧阳恒还能生龙活虎地扑腾起来,尽管就连他本人也不得不惊叹于初雪的武学造诣。

    其实,初雪也是命大。似那般近乎连猜带蒙误打误撞的打法,使得多了便没用了。初雪当然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故而趁着欧阳恒右眼吃痛双目紧闭的刹那,迅速开溜了。

    欧阳恒一手捂眼,一手持剑,四面环顾,一时竟寻不着初雪的身影。他知道,初雪不可能跑远,一定就藏在附近。正要仔细搜寻时,左前方约莫二丈远处突然传出异响。

    隔着繁密的竹木看不真切。欧阳恒上前赶走几步,忽又觉得不对,忙转头反向而望,果然见一白影潜于竹林间,鬼鬼祟祟地向后挪动着。

    欧阳恒笑得有几分得意,眼神变得阴毒,一个腾跃杀将过去,右掌随即拍出。这一回,他的招数没有落空,结结实实一掌打在初雪后背之上,便听那少年闷哼一声,人已跌出三尺远,扑倒在地。欧阳恒再次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去,锋刃闪着森森寒光,直射入初雪墨瞳。

    猛地,眼前白光一晃,“咣”地一声,长剑已然脱手,强烈的掌风劈头盖脸呼啸而至!欧阳恒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对了一掌,登时被一股浑厚内力生生逼退,但觉五脏内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欧阳恒用胳膊肘撑起小半个身子,看着来人,神情复杂难辨,轻咳着挤出声音道:

    “谷……主!”

    赵昕绷着一张脸,在欧阳恒和初雪身上来回扫视,徐徐言道:“欧阳恒,本少爷记得你已被逐出我忘川派,今日这么做为的哪般?”

    欧阳恒又撑起来一些,道:“欧阳恒一朝做了忘川派弟子,便当为忘川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原来,今儿个你是报恩来了。”赵昕淡淡一笑,“死而后已?那本少爷这便成全你,让你死在我的剑下,也算一份殊荣了!”

    欧阳恒闻言苦笑:“欧阳死不足惜,但求谷主应允一事,事后要杀要剐听凭谷主发落,欧阳绝无半句怨言!”

    赵昕已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但还是准道:“说。”

    “为了忘川派及门下几十名弟子的安危,必须除掉此人!”他伸出一指指向初雪,斩钉截铁道,“此人一日不除,忘川派众兄弟便一日不得安宁!”

    欧阳恒说这番话时抱着必死的决心,岂料那赵昕听后并未动怒,淡淡地道:“三日前,赵某和众兄弟立下誓约,必会给大伙儿一个说法。既然今日你也来了,就随我到竹林那头,赵某当着全体弟子的面,给你们一个交代!”

    欧阳恒眼睛一亮,努力站起身来。方才那一掌赵昕只用了五成功力,欧阳恒受的伤并不算重。赵昕一把抓住初雪胳膊,将人提走,欧阳恒紧随其后。

    忘川派众弟子似乎得了某种号令,一溜排地聚集在竹屋外的空地上。赵昕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峰,一手拽着初雪,另一手负于背后,扬声道:“诸位兄弟想必已经恭候多时了!好,现在,我赵昕这就给大伙儿一个答复!”

    “杀了他!”一人高呼道,众弟子纷纷响应。

    “杀他可以!不过……”赵昕环顾众人,道,“不必急于一时。其实今日,赵某是想来向大伙儿谢罪的。”

    “两年前,赵某在夫人的提议下开创了忘川派,这两年,各位跟着赵某隐姓埋名地屈居于忘川谷,虽谈不上出生入死,却也追随始终不离不弃,赵某感念大伙儿的陪伴!眼下,由于赵某之过,使我派遭受浩劫,连累了你们踏上逃亡之路。为了不再拖累大伙儿,赵某决定解散忘川派,你们与我脱了干系,那些黑衣人就不会再为难你们,你们可以过自己的日子,娶妻生子,自由自在,不用再被江湖牵绊,和我亦再无瓜葛。”

    “谷主,你错了。忘川派若成了一盘散沙,首先倒霉的就是咱们这些弟子!”欧阳恒言语沉痛,“弟子们武功不济,而且不少兄弟在外本就有仇家,只有依附于谷主才能保住一命。谷主难道忘了当年收留咱们的时候,咱们都是走投无路才投靠你的吗?如今谷主却要为了一个小贼,置咱们二三十条性命于不顾?”说到这儿,冷笑一声道,“不愧为‘采花剑’,见色忘义,残忍无情。”

    “欧阳恒!你已不是忘川派弟子,没资格对敝派评头论足!”赵昕怒喝道,“黑衣人的目标是我,就算这小贼与他们串通勾结,充其量也不过是颗棋子,杀了他反而会失掉重要的线索!”

    “谷主不是要解散忘川派吗?忘川派都要不复存在了,又何来评头论足之说!”这欧阳恒今日吃了豹子胆似的,句句和赵昕针锋相对。他回头对弟子道:“谷主舍弃了咱们,咱们只能靠自己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只信号弹,高高举过头顶。

    一串烟花冲天绽开,映亮了朵朵红云。

    烟花还未落尽,四面突然冒出无数黑压压的人影,一寸寸逼近赵昕他们,有眼尖的已经认出,那些都是之前的黑衣死士!

    “弟兄们莫慌,他们都是来帮咱们的。”欧阳恒安抚着惊慌失措的弟子,语出惊人。

    “原来和他们勾结的是你!”赵昕“嘿嘿”冷笑。欧阳恒道:“正如谷主所言,他们的目标是你,既然谷主不仁,休怪弟子们不义,只要忘川派能与他们联合将你拿下,他们不仅会放过我们,还会助咱们振兴本派,扬名江湖!”

    “这种鬼话你也信?难道就不怕他们出尔反尔将我等一网打尽么?欧阳先生几时变得这么糊涂了!还不如我率大伙儿杀出去!”

    欧阳恒见弟子们犹疑不决,退开几步,喊道:“如今咱们已别无选择了!继续跟着谷主,是死!一起协助他们活捉赵昕,还能有条生路。”

    黑衣人已近在咫尺,离赵昕他们不过二十步之遥。欧阳恒退至黑衣人当中,高呼道:“我刚才就想一剑杀死那个小贼,却反被谷主打伤!这样的主子还值不值得为他效命?你们自己想清楚吧!”

    说话间,一名黑衣死士抢先动手了,从人群中猛然窜出,对着赵昕后脑就是一剑。赵昕早有防范,放开初雪,施展身法,如鬼魅般绕到那人后侧。

    两道剑光,斜劈而下。一道短,一道长。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