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皇子侧首点头,礼貌道:“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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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下楼去嘱咐领路的马车,不多会儿便见大皇子领着几个跟班下楼来,岑修儒忙让开道来,待瑜国皇子经过后,他贸贸然的也想跟上马车,却是被一旁表情凶恶的护卫拦下了。正掀起帘子弯腰迈入的瑜国大皇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了护卫一下,便扭头钻进了马车内。
那护卫接到指示,这才是将拦在岑修儒身前的兵器移了开。
岑修儒见大皇子应允,忙不迭的踏着台子登上马车,也弓着身子钻了进去。马车内外是一样的华贵,在外看上去不是格外张扬,内里却是宽敞的很。大皇子闭着眼四平八稳坐在那,听见岑修儒踏进来的动静缓缓睁开眼来。
“大皇子。”
“侍郎官,坐。”
岑修儒刚在一旁坐下,马夫便扬鞭开始前行,他有些局促不安,取出随身带的手札翻看,却是该说的都说了,一时不知如何开场。
沉默许久,透过拉开的帘子见外面景色,已是快到驿馆,岑修儒终于是耐不住了。
“方才……听闻大皇子提及……联姻之事……为何之前,从未听闻?”
“……”
见大皇子不答反而看着自己,岑修儒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外头传来马夫吆喝的声音,马车渐渐停下,害怕再无机会,便干脆硬着头皮便问了下去:“不知贵国欲联姻者……是何人?”
大皇子又是看了他许久,待马车停稳,方缓缓开口,沉声道:“此事待小王面圣自当说明,侍郎官如此来问,是否有些贸然?”
岑修儒窘迫不已,忙连声道歉:“大皇子所言极是……是卑职逾矩了。”
“卑职告退。”
他起身一揖,正要退下,却听见头顶传来对方低沉的声音道:“不过,也并非什么说不得的大事。”
岑修儒听对方口风松了,有些惊讶的抬头,只见那大皇子双手抱在胸前,大大方方的坐着,道:“只是小王也有些想打听的事。”
“不知大皇子欲打听些什么?”
“方才听闻侍郎官姓岑,与皇上同姓。小王只是想问,岑侍郎可就是当今天子的堂弟,淮阳王独子,人称……如意王爷。”
这称号对岑修儒来说已并不陌生,但或许是被爹爹严厉教导,或许是被皇上深深嫌隙,每每听见这称号被提及,岑修儒的感觉只有厌恶。
而如今面对的人是邻国皇子,岑修儒更是不能草率回答,便搬出了一套说辞来:“卑职确是淮阳王之子,但所谓如意王爷,不过是因为卑职出世时天上飘过一团如意祥云,才得此戏称。”
“可小王这一路来,常听市井百姓谈及,云朝近年来风调雨顺,全是亏了如意王爷。”
“大皇子材高知深,不会也相信世间有这等荒谬之事吧。云朝近年来只是没有大灾,并非风调雨顺,前年西北地动,南方大旱,去年齐楚地山二十九所,同日发水溃出。便是今年年初,北方还是发了些许雪灾,托天子洪福调治得当,才未造成诸多伤亡。”
听对方将这些年的小灾小患一一道来,大皇子带着一抹笑意,垂眸不置可否。
瑜国地处江南,鱼米之乡沃野千里,加之如今天下少战事,也算是强盛一方。常年来屈居云朝之下,早早便是伺机而动,虽然两国实力悬殊,倘若能抓住时机,却也未必就是蚍蜉撼树。云朝国土辽阔,历年来北方雪灾,南方水涝总会伤些元气,可近年来,却反常的没了大灾,便是方才提及的山洪地动,也是不要多久立刻便能整治好,无损国库。
原本,对如意王爷心想事成庇佑云朝的说法还持着怀疑的态度,方才岑修儒在他面前说的一席话,却是让他信了。
若不是因为上心着为云朝避祸,面前的人怎么可能会将这近年来大江南北之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岑修儒见他不再发问,想是自己的解释说得通,让对方相信了。果然,过了一会儿,那大皇子便换了个坐姿,在旁取出个匣子来,打开取出一个卷轴,递了过来。
“联姻之人是瑜国公主,小王的亲妹妹。”
“……”岑修儒见他突然跳到了自己提出的问题,吃了一惊,却还是立刻接下了画轴来,看了看大皇子的眼神,便解开画轴,小心翼翼的拉了开。
随着画轴展开,从镶着金线的襦裙衣摆到素色纱裙紫红抹胸,再往上是一张温婉娇俏的脸,高髻云鬓,流苏步摇,一位衣着鲜华的贵族公主跃然纸上。
“……”岑修儒眼神一黯,只一眼便不愿多看,仔细的将画轴卷了起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问到了又如何,看到了又如何。
这十多年来,他阻止了不少事,也做了不少事,可这次,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惜受罚也想阻止的。偏偏他的如意是左右不了皇帝的想法,这门亲事,事成与否是皇帝的意思,他无力阻止。
拜别了大皇子,他孤身一人,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府中。
一宿辗转反侧。
第二日,没有睡好的岑修儒在礼部困得直点头,时近正午,破天荒听闻皇上召见,忙勉强打起精神,带上接待事宜与注解的手札,脚步匆匆的朝御书房走去。
秦公公领着他推门而入时,皇帝翘着腿,正忙里偷闲在书案前吃果子,搁下的笔还没干,见到岑修儒进来跪见,嘴里还吃着东西不便开口,便抬抬手示意他起来。
见皇帝是要速战速决的架势,岑修儒便不照本宣科,翻了翻手中手札,将一些细枝末节省去,只挑重要的说。
最后,微微低着头的他忍不住抬起眼,悄悄看着皇帝的神色,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道:“微臣得知,此次瑜国皇子前来,除了例年进贡之外,还为瑜国公主与我朝联姻之事。”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