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长乐宫,岑修儒就边挠边往华盖殿去,礼部已将一切布置妥当,无须多劳心,前脚刚安排完,太后一行人便到了。众人入席,第一出五女拜寿便,岑修儒在幕后一面小心看着状况一面大挠特挠。生怕出什么状况,他专注的看着台上,当四郎探母这出戏开始上演,他想到皇帝的事儿,但看向台下,皇帝早已不在座位了。

    “……?”

    正准备去寻找,一回头却发现皇帝不知何时起就站在了他身后,岑修儒吓得差点没跌到台上去。

    “皇,皇上。”

    换了一身长袖宽摆的衣裳,皇帝看了他一眼,却并不言语,也不知皇帝是到了多久,岑修儒尴尬的把手藏在了衣袖下,不敢再乱动。

    当台上戏终于是结束,太监们立即上前将帷幕拉上,成群列队的宫女们上前摆好了层层叠叠的碧草,装着彩蝶涂成黑色的大木箱子也悬到了台上,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面具站到了岑修儒身旁。岑修儒小心翼翼的取下面具为皇帝戴上,皇帝的个子比他高,举着手臂正绑得纠结,便感到皇帝微微弯了腰,朝他靠近了一些。

    岑修儒霎时刷得红了脸,感到那若有似无的鼻息,手都差点哆嗦上了。

    心怀鬼胎的总算是将那面具戴了上,做好了准备,岑修儒后退了几步,又看得倒吸一口气。

    那面具镶着金玉,遮着上半张脸,他原本很怕这种东西,此刻却只觉得美丽非常,好似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皇帝衬出了几分妖媚。但妖媚什么的不过是妄想罢了,面具下的眸子冷冷瞥了他一眼,便重新望向了台上。

    随着一阵锣鼓喧天,太监们拉开了帷幕,皇帝也捋起衣摆便登了台。

    皇帝自小便是聪慧,学什么都不费功夫,上场就是仙人摘豆,便是比那些变戏法的戏子也有过之无不及,逗得太后娘娘开怀不已。

    紧接着,皇帝又演了几个小把戏,变了几只金雀,随着气氛推涨,岑修儒见小太监们在台后着急的跑来跑去,知道是压轴大戏要上场了,忙深吸一口气,紧张的看着场上那些仍不起眼的碧草,做好了准备。

    “恭贺母后大寿,愿母后福如东海,寿与天齐!”皇帝一面贺寿一面摘下了面具,直引得意料之外的太后惊呼道:“竟是皇儿!”

    “母后素来便喜欢蝴蝶,儿子有份大礼献上。”

    皇帝微微一笑,手势描摹出一个环形,投向空中,霎时烟雾大起,就在烟雾即将散去之时,只见数十枚彩蝶从烟雾中扑扇了出来。

    岑修儒盯着场上的碧草,已做好准备在喝彩声响起时就到他出马,可预料中的喝彩却没有响起,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台上,却讶异的发现那逐渐散去的烟雾中数以千计的不支蝴蝶纷纷旋转着落下,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雨,浇在了皇帝身上。

    而后又无力的落在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10第九章

    那逐渐散去的烟雾中数以千计的不支蝴蝶纷纷旋转着落下,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雨,浇在了皇帝身上。

    而后又无力的落在台上。

    “……”

    虽说京城正是严寒天气,但这箱蝴蝶应当是由礼部放在屋里点着暖炉好生照料的,顶上一阵子却是没有问题,怎会是如此光景?

    台下寂静无声,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这一场景,太后也是不例外,原本还洋溢着满满幸福的眼中,霎时喜气一扫而光,只剩了悲切。

    “庄生梦蝶,人生在世真是白驹过隙仿佛匆匆一梦。”

    听见太后喃喃自语,自比蝴蝶入冬美人迟暮,皇帝则立在一地的蝴蝶尸骸中,这发展可太过有趣,刘吟微微扬眉,靠在椅背,抬着下巴,看事情如何走向。

    突然,死气沉沉的地上有了动静,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蝴蝶一个接一个,成片的立了起来,皇帝对这场面也是未料,站着环顾了四周一圈。

    没过一会儿,便想到了这是何人所为,皇帝转身去看躲在幕后的人,回头的瞬间,地上的彩蝶忽然腾空,漫天飞舞,或许是蝶粉蜂黄扰人心神,或许是气氛太过朦胧,透过这盘旋的蝶群,他见到岑修儒那担忧又紧张的脸,竟是莫名心中一动。

    随着蝴蝶盘旋四散而开,台上百余株碧草抽叶开花,霎时满台桔红,印得皇帝白净的脸微红。

    皇帝没有发呆多久,终于是看向了台下,换了说辞:“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母后正如此花此蝶,严霜不侵,东风不屈。”

    太后闻言,霎时转悲为喜,热泪盈眶。

    绚烂多彩的烟花声声拔地而起,一朵接着一朵,争先恐后,错落有致的绽放在月明星稀深蓝色的夜色中。寿宴已到了最后,皇帝陪在太后身边赏烟火,总算是得了闲暇的岑修儒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对付手臂和颈窝的疹子。现下没有办法见大夫,只能靠挠挠,好在这次茴香碰的不多,约莫着过一天也就褪了。

    四周很暗,只有烟花偶尔的光亮,岑修儒靠在假山石上正挠的舒爽,猛然间听见耳边“啧”了一声,惊惧侧头,见到的人竟是刘吟。

    “刘将军……”见刘吟眯着眼看着他,岑修儒有些不自在的放下了手,却是被抓着双臂一下按在了假山上,他整个后背贴在咯人的假山上,吓得差些咬了舌头,支支吾吾道,“那。那玉佩……”

    “玉佩?”刘吟视线下移,看到他空荡荡的腰间,竟笑了笑,“哦——取下来了,主动认错,还算老实。”

    刘吟好像并不打算因为玉佩的事儿找自己的麻烦,岑修儒有些庆幸,却又立刻想到,那一定是因为生疮的事要找自己麻烦了!只是刘吟抓着他手半天,既不开口嘲讽,也不动手打人,倒让他又糊涂了起来。

    刘吟看着他满腹心事的样子,倒是装得更严肃了,凑近他耳边许久,才低声开口。

    “别挠,都快破皮了。”

    刘吟说完,便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同时也松开了他的双手。

    “?”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