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无意回头的邱方元恰好看到这个场面,愣了一下神,瞬间就高声喊了起来。

    弯月形的弓刀,一下就冲着喊叫的邱方元砍去!

    邱方元吓得两股战战差点就腿软要跪下来的时候沈青缘及时杀到一把抓着邱方元的后领向后一丢,一脚就朝蒙面人踹了过去。那人格挡一下毫发无损,而此刻白肃疆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白肃疆武艺一般也只够防身,但此刻还要照顾一个周真就显得有些吃力,三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招招夺命,下手狠辣角度刁钻的让白肃疆气的不行,终究会有顾不及的时候!一招白刃滑过划破了白肃疆的手臂,夏日穿的衣物多是轻薄,轻轻一划都能有的斗大的洞!

    三人成合围之势,而守城官兵和王府家丁也正赶到!

    那三人却是齐齐发了狠要置他于死地!原本在和沈青缘缠斗的黑衣人此刻也赶回,四人对一,无论怎看,都是能将之格杀的局面!

    ‘噗——嘶’

    ‘咻、咻。’

    楚王在王府门前遭遇刺客,被刺中一剑划出了三刀,其中一刀深的见骨。而他那长史周真则又为楚王挡了一刀,可他身上的伤口也不比楚王要少,其中至少有两个地方的伤口是深的见骨。

    皇上白景平闻此消息后震怒非常,下令定要彻查!

    在为白肃疆和周真包扎过后其二人则是昏迷不醒,皇后央求将白肃疆接回宫中看养,帝子允。

    但一群御医们看着眼前的二人,却是束手无策。在他们赶到的时候,周真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白肃疆的手腕,而白肃疆另一只手也紧抓握着周真的腰侧的衣袍。当时他们要为二人治疗时发现这两人的手是无论如何都掰不开的,最后无奈只得剪去了周真衣袍的那一角才能将二人前后如数检查敷药。

    可如今皇后娘娘说要带楚王进宫,这如今,总不能将周真的手给砍了吧?

    脑子不开窍的御医又急急忙忙的派人回宫里问该如何,皇后一听当场骂道一群废物,自然是将二人都带回来。

    这来来往往的折腾了半天,才将楚王和周真用马车运回宫里。

    这是个转折,是好是坏谁都说不准。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皇后亲自照料着白肃疆与周真二人,对于周真,救了自己儿子两次的臣子,沈珞对于他的好感是绝对不少的。

    刺杀龙子一事只大不小,不论是谁敢触及到那将必死无疑,单家抄斩已经是轻的了,就怕被连坐九族!

    这熙琰王朝的二十五年注定不会平静,当晚,帝子白景平急火攻心亦是啐了口血便昏倒在了自己的寝宫当中。一时后宫大乱,但这种乱却是诡异的,表面上似乎还是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可人心早已动摇,还能够真正静下心来的人,寥寥无几。

    两天后,白肃疆先转醒了过来。

    这对每日都脑袋里崩着弦的朝臣来说,是个好消息。在白肃疆醒来没多久,皇上白景平也在同一天醒来,这让众人从一个方面歇了一口气。而另外提着的,则是因为那四名刺客的事。

    第三十章 覆灭

    浓郁的草药味道令白肃疆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身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第一时间闷哼了声,可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头顶的金丝纱帐和身侧与他并躺着还尚处于昏迷的周真。他扭了头看了下身上的衣服,不是那件白绸里衣,是皇宫特有的明黄绸衣,而周真穿的也不是那棉麻所制的,也与他一般,是绸制素色里衣。

    白肃疆一侧首,就看到周真正沉睡着的侧脸。手腕上被紧紧的握着,又是他,奋不顾身的救了自己……白肃疆闭眸,掩去了眼底那瞬间而过的戾气,刺客?会是谁呢?晋王?梁王?那把弯月刀……

    白肃疆嘴角忽然弯起一抹浅浅的笑,在他心里,已然有了对全局的纵横算计。他慢慢地将手腕从周真的手中挣出,而后,紧紧地,反握,十指相交。

    两天后,白肃疆已经可以下地了,而周真还处于动一下全身筋骨疼痛难忍的状态。白肃疆在看着手中的信,信中全是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京都里所有人的动作和对此事的反应以及态度。苏家原本就不与他同心,估计苏页的老家伙应该是觉得这是一个摆脱他的机会吧,态度居然如此明显。而唐家,却是不声不响,一点儿的动作都没有,可那强硬的态度,仍是表示依旧坚定的支持自己。

    而梁王那边暗地中的活动比较大,居然都已经开始涉及鹰卫了。白肃疆心里不禁冷笑,而晋王……此次刺杀,则是一个能够彻底扳倒他和李家、云家的最好机会!在一天前他已经将他所设计的计划用密信告诉了沈青缘,而对于云家的动作不要停,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今日沈青缘给他回信,说是那四名刺客已经有两名受不了刑部的拷问而自尽,剩下的两名只有那天和他对打的那名使用番邦才会用的弯月刀的和一名越国刺客!白肃疆提笔沉思,良久,方着墨写下两行篆体。一共十二字,第一行是美人如玉。第二行是瞒天过海,请君入瓮。

    美人……苏家的嫡女,也是个美人呢。

    只可惜啊,如今,只能当个弃子了,那样绝世的美人呢。苏瑾玉么,真是美人如玉。若是本王主动解除了婚约,也不知道苏页他们可是会高兴?嗤,怕是也高兴不起来吧?

    突然身后传来了响动,白肃疆转身,发现周真竟然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你这伤还没有好利索,怎么就起身了?”说着,就将手上的纸放在桌上,要去扶他。“王爷,卑职没事。卑职只不过是渴了,想起来倒杯水喝罢了。”周真说着,眼尖的看见了那封信纸上的字,只瞧着美人如玉,抬眸有些诧异地看着白肃疆。

    白肃疆挑眉回首,看着自己放在桌案上的信纸,问道“怎么?”周真看着他,摇了摇头“没事。对了,王爷,朝廷最近的动作怎样?”

    “朝廷?无妨,整日也都没有平静过。倒是苏家,还想着与本王解除婚约呢。听说找了一个苏凉命中与本王相克的理由。本王都想找钦天监的来算算有没有这一回事了”白肃疆说着扶周真坐下,笑道“不过,本王更想知道,本王是不是克着皓幸你。或者皓幸你是本王的挡灾星,否则,为什么本王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皓幸都会那么及时的救本王于生死。”

    “王爷这样说真是折煞周真了。周真的这一条命是王爷救的,若不是当天王爷让客栈的伙计将卑职背回来,再施卑职以饭食,说不定,周真早在大街上冻死了也未必。”周真说着,不由得想起那日自己睁开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窗边酌酒的白肃疆,翩翩公子,通身贵气。想着,脸上不禁漾起了清浅的笑意。

    “是,那是本王第一次见你。不得不说是狼狈,本王和雅琼还在那里讨论过你是为何而晕倒。”白肃疆似乎也想起来了那天的初遇,眉眼也染了几分柔和的笑意。“后来是琼林会上,你就那样呆呆的站着任由那人骂,拉着你那同伴就想要离去,本王当时在想,这人怎么这样懦弱?”

    “可王爷还是帮周真出头了。”

    “那是本王后来看不过而已,也道只有那时本王才会毫无顾忌,那样随性的帮一人吧。”白肃疆说着,无奈的笑笑。“没想到咱们二人相处的时间粗略算算,居然也快半年了。不过,也才一共渡过了这短短的半年啊。不知怎的,与皓幸相识,却觉得是相好了三四年的旧友一般。”

    “……周真之幸。”

    熙琰二十五年六月二十。

    仅剩的两名刺客被刑部侍郎邱方元审讯吐露实情,他们分别受命于越国蒲明和羌族王科尔斯塔。晋王白肃安和蒲明从去年开始就有书信来往,晋王要皇位,所以许诺要是越国帮助了他夺得皇位,他就将虞阡一族全数交予他们处理。

    对于上次攻城因为大将于偏被捕,他们以为于偏也被带到了京城来,本来是想要抓到白肃疆以此来要挟,可没有想到于偏不在京都内。他们原本想回去复命,没想到晋王给了他们一人十锭金子要他们帮他去杀了白肃疆,要求是只要杀了他,不论用什么方法。他们贪财,所以就收了。

    可后来从故国传来了勒令他们必须立马回去的指令,他们一方面不想放弃这笔钱财,所以就想铤而走险,这几日天天守在楚王府居门前,寻找时机。而昨晚他们看到门口只有四个守卫,而大部分人又走了,所以就想速战速决,只是没有想到会节外生枝。

    很完美的说法,而且还在那个羌族刺客的弯刀的手柄里找到了证据——晋王的玉佩。那是在他封王的时候白景平亲自为他挑选的,虽然只有一半,但呈在皇上面前的时候,皇上还是认了出来。并且在那里面还找到了一张纸条,笔迹对比,那确实是白肃安的笔迹!

    当晚,白景平震怒,连下三旨,晋王褫夺封号,立刻派入大牢,等候查讯,其子孙后代永世庶民;彻查与晋王平日走的近的人员;晋王府所有人,斩!

    熙琰二十五年六月廿一。

    云家大少爷云荣和云氏所有人平日仗着晋王势力所做恶事如数被御史台查明上交天听,云家三族全数抄家,云荣斩。云家子孙永世不得入仕。

    李家被查处与晋王平日结党私营,李家名下所有产业查封,田地庄园没收,李太傅年老,特送回故乡颐养天年。德妃之弟因与晋王合谋图企帝位,抓入大牢,择日问斩。

    熙琰二十五年六月廿二。

    德妃与白肃安有染流言蜚语传于后宫,帝下令,谁若敢再乱言一句五马分尸!德妃闻言深感无颜,当晚于宫中自尽,死前写下血书以证清白。帝感其贞烈赐谥号庄贤,加封贵妃。择日葬皇陵。

    云昭仪自行请愿出宫为德妃守陵,帝子叹其姐妹情深,允之。

    熙琰二十五年六月廿九。

    晋王罪行落定,所审一切属实,为保其全尸和皇子颜面,特赐鸠酒自尽。死后不入皇陵。

    熙琰二十五年七月初一。

    帝子再次昏倒在书案上,御医诊治,结果并无告知,只道太过劳累。至此后,帝子缠绵病榻,竟然不再外上早朝。后有人私下言帝子是大限将至被楚王所闻,楚王怒将其鞭打而死。自那日起,后宫之内人人噤言,生怕说错话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熙琰二十五年七月初三。

    楚王伤势已好些许,向皇后和皇上请愿出宫,皇后以不舍为由,多留了数日。

    熙琰二十五年,七月初四。

    竹影斑驳,连着灼热的阳光好似也都失去那样烫人的温度。两张席子并铺在地上,周真和白肃疆靠着方半旧的金瓜靠枕而坐,二人头发半绾,凤尾竹被风吹动,喧喧沙沙的声音明明是极动的,但却让人感觉有一股难言的幽静。

    在周真右手旁是用托盘装着两盏茶,白肃疆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支长有六寸的圆润青绿的竹干,两人已经在这乘凉坐了半日,白肃疆也已削了半日,已经削好了一支。周真问这是做什么用的,白肃疆也只神秘地笑笑摇摇头,不说话。

    “好了。”

    “嗯?”

    周真疑惑的直坐起身,拿过那支竹干,好奇地看向白肃疆。

    白肃疆挑起一缕自己的头发,再挑起一缕周真的,靠近些将二人的发丝掺在一起,就在周真疑惑不解的时候,只见白肃疆拿着小刀的右手快速一转,就见白肃疆方才手里握着的两缕头发已齐齐斩断,有了一个平直的切口。

    周真睁大眼睛,一脸愕然。

    “啧,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白肃疆笑着将两人的头发用一条线绑了起来,再放在一旁的石灰水里。

    “你那支毛笔写的都快没毛了,等本王做好了,就送你一支。”白肃疆笑着指了指在石灰水里用线绑在一起的头发“大概出宫之前就能做好,到时候那支别用了,用本王送你的吧。”

    周真一手捧着被切断一络头发的发根,脸色微红,几乎是细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这是白琬卿第一次见着周真的模样,内白的绸衣外披着一件淡绿色的滚边绣金披风,眉目温柔如斯,双瞳之中滟滟柔光如玉,纤瘦的体材却有种令人不容忽视的坚韧。清秀的五官都随着他的笑而灵动起来,他像是一汪清水,柔是天下至柔,刚是百折不挠。让人觉得舒服,又不压迫,温柔,却不懦弱。

    如竹,如这喧沙的凤尾竹。

    “笔上无字怎可行?既然是皇兄想要送人的,那便题个字上去?”白琬卿一声杏色衣裳,笑靥如花。

    白肃疆闻声转首,见来人却是一笑“原来是皇妹,题字?本王倒是忘了这茬。”白肃疆说着转首看向周真。只见周真起身,恭谨地作揖,声音纯而清“下官楚王府长史,见过公主殿下。”

    “周长史无须多礼,你救了皇兄两次,本宫还不曾谢过你呢。请受琬卿一礼。”白琬卿说着,当即就要福身,周真哪里敢真的受?忙急急避让。

    “好了,皇妹,你别吓本王的长史了,他胆小,经不起吓。”白肃疆玩笑道。

    “皇兄这是说笑了,你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人杰英雄?”白琬卿笑着坐下。

    “从你嘴里说出一句夸人的话还真不容易,皓幸,你也坐吧。”白肃疆说着拿起那两支笔杆,看向周真“皓幸,不然你来说说看,这上面题什么字好?”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