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的帝王寝宫,灯火通明。往日里陛下一过二更就睡下,可如今好似还没有去睡的打算。李邈催了几次都被冷烨摇手赶了出来,最后一次,他甚至让宫人们都先去休息,说自己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完。

    他的确有些政务处理,却不至于非得今夜完成。

    冷烨看了几封奏折都是些小事,他心中烦闷,扔了朱笔,望向窗外。今夜的天气不是很好,乌云压空,压的冷烨有些闷。看这样子,一会儿势必大雨倾盆。

    已经这么晚了,他还是睡不着。今天这场家宴,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

    今天他失常了,或许是因为苏君鹄的出现,也或许是因为提到了先皇与康平王。冷烨不愿多想,将自己沉浸在书籍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大作刮的窗页发出巨大的响声,雨水被吹进殿来。冷烨往外望了望,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他关上窗,想着该是时候睡了。

    还未来得及转身,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冷烨并不挣扎让人搂了一会儿才说,“你擅闯禁宫是要杀头的。”

    他说的无奈,是拿这人没了办法。背后人却是一笑,“那得先捉得住我再说。”

    “你”

    “别问我何必。”那人抢白。将冷烨转了过来。四目相对,好似什么谎言都融化了。“我本不想来,你已经开始帮我安排亲事,我何必自取其辱。然而,想到自己对太后说的那句非卿不娶,便就来了。”

    “你说这话,逾矩了。”冷烨移开视线往房内走。

    “我只让你回答,你可是真心帮我安排亲事?”

    冷烨就怕他问这个,他却偏偏来问。“朕如果不是真心,怎么会提。”

    “因为你说了太多的谎话!”

    “朕是皇帝!”冷烨说道,“朕不想重蹈覆辙。”

    他们的命数皆是如此,贤贞皇后早丧,孝惠皇后早丧,他不想苏黛雅也早丧。不能两全的,祖辈们经历过的就是定数。

    “我们可以改变。”

    “是的,所以,你想怎样?”

    “我做你的侍卫如何?”

    他做他的侍卫,他便能一直待在他身边,便能一直相守。冷烨突然大笑,用一种极为可怜的眼神看着苏君鹄,“你不懂吗?你还是不懂吗?你不能在朝。昭武侯如何不是与元皇帝相守,康平王又如何不是与先帝相守,可是有改变吗?没有!”

    “那你离开这,就是改变。”

    离开?冷烨离开了,大凛的江山怎么办?释儿才四岁不到,如何交托江山?“朕是皇帝。朕还有皇后。”冷烨一字一句,他希望苏君鹄清醒一些。

    苏君鹄听得这几个字心便低沉了,是了,他能如何?自己浪荡江湖多少年,名门千金、江湖女侠见过无数,为何对谁不动心,偏偏对帝王上了心。这个人是皇帝,他不能遗弃自己的责任,他的皇后是自己的妹妹,而自己居然龌龊的跟自己妹妹相争。何其可悲。

    “你对我可有半分情意?”

    冷烨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撇开头去,“朕承认,朕对你确实有些上心。但是相比于江山百姓,朕不是不能舍弃你。”

    早就知晓的答案,为何听来如此刺耳。

    “我知道了,原来我这次来,就是错的。”苏君鹄突然提正声音,“陛下于我本是陌路,江湖草莽自然高攀不上。陛下为江山百姓,草民不敢说有错,草民今日也算清明了。”

    “你如何说这样的话。”

    冷烨回头来,一双眼睛里情感复杂。苏君鹄说了多少次了解他的苦处,可如今说出这番话来他又哪里了解了?他不过是逼着自己就范罢了。冷烨突然觉得心凉了一片。

    “草民本以为退了一步,陛下便会接纳草民,想来是草民错了。”苏君鹄拱手,“男儿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今日别后,与陛下永不相见。陛下珍重。”

    冷烨眼睛瞪大仿佛不能分辨这话的意思,就是四年前,自己拒绝他之后,他也不曾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如今为何却闹成这样。

    冷烨永远不会知道,苏君鹄的四年过的是怎样的生活。高墙之中的帝王处处危机,江湖草莽却为他提心吊胆。他强忍的不去看他,却又派人留意京中动态。四年时间并未冲淡不该存在的情感,反而让那情感越演越烈。

    回京之前的那一夜,苏君鹄突然就透彻了,突然就懂了。

    有的人心不在朝而甘心在朝,有的事物即便再是精彩也半点提不起兴致。

    因为,朝中有心上人,而精彩事物再是让人留恋也及不上他。于是他回京了。刚巧太后被挟持也成了他回京的借口。

    “永不相见?”

    冷烨细细品味这四个字,望着已经空旷的大殿。他自然懂什么叫永不相见,他也知道这于他们而言最好的结果。不再执着,不再牵扯。

    可是,胸口的疼痛是什么呢?冷烨颓然倒在地上,他的眼睛望着前方没有焦距,他的心里乱成一片。他捂住胸口,他想,他们并不相知。

    “我已经承认了对你上心了啊,你为何呢?”冷烨喃喃自语,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也有我的责任啊,我我不是不想是不能啊。你怎么不懂呢?”

    他没有流泪,作为帝王,他告诫自己不能流泪,他的眼泪只能为臣民而流。便是自己难过也要忍着,自他出生开始,他便不再是自己,而是冷凛的江山。

    皇后都能了解,可苏君鹄不能。

    冷烨突然笑起来了,本来俊朗的面容变的扭曲。

    他趴在地上,笑的隐忍。肩膀颤动的厉害,笑声诡异非常。窗外是连夜的大雨,殿内是帝王的疯笑。

    笑的累了,冷烨咳嗽两声。沉静片刻,他好似想通了。

    整理不堪的衣衫站立起来,拉开殿门,风一下就刮了进来,吹乱了龙案上的书籍。冷烨任着他吹,然后一步一步的走进大雨里。

    或许他们都该冷静。而他却不服。

    若真是永不相见,便让雨水将自己洗净了吧,就连那不该存的心思也都洗净了吧。

    或许是雨太大了,也或许冷烨本就伤及肺腑,只淋了一会儿他就晕死过去。他倒下的一瞬间如同高飞的仙鹤坠下,好似再也找不到生机。

    “陛下——”

    被雷声吵醒的李邈恰巧看到这一幕,他被吓的心跳到喉咙眼,大吼一声,立马扑倒在帝王身侧。巡逻的侍卫被这一声吼叫惊来,见着这场景也是愕然。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陛下扶进去啊!传太医!传太医!”

    本还宁静的宫廷,瞬时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