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走到半路就觉得不太舒服,说是要先回府,让贾裕和蒋韫去招待那四个人。凌轩先回到国师府,正在安放又被带回来的尸花。冷月告诉过凌轩不可以直接碰那盆花,所以一般尸花都是拿布罩起来的。

    “哥哥,你怎么先回来了?”

    “我不太舒服先回来了,我去躺一会儿。”

    “莫不是病情加重了,你看你这么多天一下住国师府一下住皇宫的折腾,都没好好吃药。”

    “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别太担心。”

    冷月回了屋,留一脸担心的凌轩无奈地看着他离去。

    日复一日的卧在榻上,冷月日日喝着药度日,房中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自从翀宣去了前线督军之后,大臣之中的一个流言就飞速传播起来,被不停地添油加醋,说的有鼻子有眼——渊国师那几日其实并没有被召见,相反他还在御书房外跪了好几天,本来身体就不好的他一场大病,到现在反而更糟了,据说是快不行了,渊大人的义妹也就是皇后的贴身医官曾多次想办法让皇后进言皇上去看看渊大人,可皇后非但没听,还跟皇上说国事要紧,这下好了,估计渊大人这辈子都甭想再见到皇上了。

    冷月眯着眼倚在床边听前来国师府的贾裕将这个有鼻子有眼的荒唐流言叙述地有声有色。他不禁郁闷地想他自己干嘛要跟他自己过不去…虽然现在确实是病了好长一段日子都不见好,但也不至于是自己阻止翀宣不要来看自己…

    “大人,这个流言是不是太好笑了,您的表情不太对劲啊。”

    “确实好笑,我自己跟自己争风吃醋。对了,过几日你带轩儿走吧,国师府她不能久留了。这病总不见好,还每况愈下的,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冷月突然捂住嘴巴开始猛烈地咳嗽,颇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架势。

    “啪”本来是默默地站在门外偷听的凌轩一哆嗦将手中的碗打到了地上,药汁四溅,弄脏了身上的绫罗裙。

    “哥哥!你刚刚是骗我的吧!想把我嫁出去也不能这样啊!”

    冷月缓过劲来,慢慢地说道∶“我没骗你,你自己选,要么出嫁和我脱离兄妹关系,好好活着;要么一辈子守着一个不存在的皇后活在深宫里到老到死。”

    “我守着你!你倒是好起来啊!难道我出嫁你就能好吗?你准备把我支开一个人死在国师府里吗?”

    “轩儿,别任性,现在去准备你的嫁衣,到你出嫁之前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凌轩气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脸跑出去了,一旁的贾裕无比尴尬,自家大人把自己的心上人气哭了,原因还是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嫁给自己。碍于和冷月的话还没说完,贾裕也无法去追凌轩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远去。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冷月轻轻地问,“毕竟把她蒙在鼓里了。”

    “大人,您是好意,您诈死要是让陛下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以后轩儿就拜托你了。再等几日你就先娶轩儿过门吧。”

    贾裕轻轻叹息,应了声后也离去了。

    “我终于决定彻底摆脱你了,我不想再被你利用了,翀宣,帮你最后一次,我会得到自己的自由的。”冷月微微一笑,这几日因生病而更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层得意的神采。

    国师府在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又热闹起来,大批大批的红绸将府内府外装扮的喜气洋洋。好久不离病榻的冷月终于换了一袭紫衣决定出屋看看府内的情况,顺道去看看凌轩吧。冷月缓慢地挪到凌轩的厢房外就听到里面闹得不可开交。

    “小姐,您把剪刀放下,这衣服不能剪啊!”

    “小姐,那簪子是老爷设计的独一无二的一根不能往火里扔!”

    冷月推开门扉,里面本来在抢夺东西的人们顿时住了手。

    “奴婢见过老爷。”本来在凌轩身边围作一团的侍女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凌轩愣了愣,将本来快扔到火盆里的簪子收回来。“哥…”

    “你们退下吧,轩儿过来。”冷月挥退了下人将妹妹叫到身边,“轩儿,你要知道我并不是赶你走,只是想趁自己还有时日的时候给你找个疼你的人,不然没人照顾你我也不放心。我身上带着‘华颜’本来体质就不会好,所以,别难过,贾裕以后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冷月安慰般地朝她笑了笑,凌轩却一个转身扑进哥哥怀里大哭起来。冷月轻轻地哄着一脸怜惜。

    渊家小姐出嫁那天,带着哭的红肿的眼在众人的祝福中离开了国师府,跟国师断绝了兄妹关系。冷月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那红色的喜轿消失在巷口。好不容易带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妹妹们终究都离自己而去了,这不就是天哭星的命吗?几日前才装饰上去的红绸还是都取下来吧,换成素色的白绫。

    冷月将府里的下人全都召集起来,像几年前在墨州时一样结了工钱后,将他们遣散。老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主子,见证了他在官场的一世荣耀。恐怕以后朝廷不会再有这么受宠的大臣了吧。

    厨房里的药罐里早都没有草药了,洗得干干净净地落寞地摆在那里。剩下的就是等了,等到死的那一天。

    摆在后院的棺材是上好的春芽木,黑的发亮的棺椁雕着百福图,样式没有什么特别的。

    冷月躺在床上,身边放着早点准备好的龟息丹。离凌轩出嫁已过了几周了,他今日专门让老管家去贾府请凌轩过来,他说自己想凌轩了,其实他是想让凌轩亲眼看到他的死。如果她看不到恐怕依她的性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一夜国师府内女子的哭声绕耳不绝,次日,朝中官员们皆收到了讣告,一时间国师府内前来凭吊的人络绎不绝。几日前才嫁出门去的凌轩此时由夫君陪着在灵柩前哭得伤心。

    出殡的那天,送葬的人并不多,看起来十分的凄凉。

    冷月已故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到了前线,翀宣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却还是没有赶上冷月出殡下葬。

    晚间,天上飘飘撒撒地下着雨,国师府内愁云惨雾,蒋韫隐木晞等人坐在一起唏嘘不已地谈着天,支持了这么多天的凌轩终于熬不住回了自己以前住的厢房休息。

    本来关好的府门突然被撞开,一人跌跌撞撞地由雨幕中进了主厅。来人是本该在前线督军的翀宣。众人一惊立刻跪地施礼拜见,他没有理会只是像疯了般逼问冷月的去向。蒋韫皱了皱眉头说冷月早已葬在城外了。翀宣不信,明明走之前,他,还是好好的。

    就在一群人僵持时,凌轩出现在了门口。

    “陛下,不要再坚持您的执念了,哥哥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是死在我面前的。”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