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看向轩辕蝶香,沉声问道:“你是否信我?”

    蝶香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仍然点了点头,当然信他,自己一介孤女和这群壮汉相处,以性命交托,怎么会不信他?

    拓跋野深深看了她一眼,又道:“水水的手上和身上衣物大概仍沾有剧毒,你带她回房查验一下,帮她清理干净。”

    蝶香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拓跋野看着她和水水两人走进木层,关紧了门窗,这才对小刀点了点头:“弄醒吧。”

    小刀直起身来,踢了鬼二一脚,内力激荡,冲开被封闭的穴道,鬼二立时就醒了。可他没动,闭着眼,查探自身的处境。小刀笑了,又踢了他一脚:“起来,别装了。”

    鬼二心沉到底,怎么就暴露了?可也没办法再装死,睁眼望去,见身前不远处,拓跋野斜倚榻上,锦被下的颀长的身体铺陈出流畅起伏的线条,清瘦苍白的脸面容平静,漆黑的剑眉斜指鬓边,那双长而上翘的杏眼黝黑如墨,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慵懒,宁静,华贵雍容中平添几分威严。

    黑煞!他见过黑煞的画像,尽管画像远没有描绘出他的俊美神韵,可当初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被震撼了,不敢相信这种美人,竟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杀星!现在亲眼见到黑煞本人,尽管伤病之中备显憔悴,可依旧俊美无俦,难怪项烨霖不肯杀他,那位昏王,是有名的爱美如命。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际,可那里的匕首已不见踪迹,拓跋野眼神一转:“是在找它吗?”

    鬼二看过去,那把随身匕首静悄悄放在榻前茶几上,心念电转间,跪伏于地,大声哭号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学艺不精,实在不是有意偷懒啊大人!”

    拓跋野神色不变,抬了抬下巴,鬼二顺着方向看去,小几上匕首边,那颗米粒大的丸药无声地闪着黑色的幽光。

    鬼二心中一凉,知道已然暴露无疑,再无狡辩的余地,心一横,内息催动,蓄势就要扑上前去,只有制住拓跋野,才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可他将动未动之际,只觉耳后风声,情急间倒地前滚,毫不抵抗,拼尽全力直扑拓跋野,小刀哪能让他如愿,脚尖轻点,身体飞燕般轻盈闪动,长臂轻舒,直取他的后颈,电光石火之间两人相交数招,鬼二不敌,再次被人拿住要害,动弹不得。

    小刀一手抓住他的颈子对拓跋野轻笑:“想知道什么,我来问他。”言下之意,就要大施毒手,严刑逼供。

    鬼二心生绝望,目眦欲裂,却听拓跋野淡淡说道:“不必,放开他。”

    小刀挑眉,拖着他走开几步,将他松开,自己走回拓跋野榻边,站在那里眯着眼看他不再出声。

    鬼二立定身形,却一阵茫然,看向拓跋野,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打是打不过人家,可跑 ………

    拓跋野淡淡开口:“你若肯降,我能保你家人不死。”

    鬼二猛地瞪大双眼,却听对方依旧用那种淡漠的语调,谈论着关乎他全家性命的话题:“你在众人面前被擒获,未能当场自尽,便是此时回去,也难逃家人被处死的命运。”

    鬼二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这真是废话,南晋对密谍刺客的管束,天下闻名,南晋密谍,一旦事败当即自尽,绝不留活口,如若不然,全家问斩,是以南晋密谍杀手,极难活捉。

    拓跋野并不答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回复。鬼二一时心绪纷乱,种种念头交错叠起。他们这类人自幼受训,自然是被灌输着忠君爱国思想成长,但他历经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战斗,亲眼见证忠诚与背叛,阴谋与权术,多少次险死还生,成长为密谍杀手的小头领的他,早已经不是少年热血易受蛊惑的年纪,考虑得更多的,是自己的父母妻儿。平日里,他们这些人私底下对于朝廷对自己的控制手段也并非毫无怨尤,这种狠辣的手段,哪有半分对待自己的人样子。君视臣如猪狗,自不能怨臣视君如仇寇!

    今番在众人面前被生擒,难保那些人里没有南晋的其他密谍,消息传回去,自己的家人已然是难逃一死,除非自己舍命杀了黑煞,才能洗清自己,保住家人。可在敌人环伺之下,手无寸铁的自己,想杀死对方,难比登天!鬼二心如电转:“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是除夕,黑巫恭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健康如意!

    ☆、第78章

    鬼二自知已临绝境,心一横,扬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拓跋野俊美的面容平静无波,淡淡说道:“我想要你知道的所有情报,签押投诚,然后允你假作挟持,自谷中逃走。”

    鬼二断然道:“不行,这说不过去,既有挟持你的机会,我当与你同归于尽,否则,回去也是满门抄斩的结局。”

    拓跋野眼都不眨一下:“我自会给你留命逃回去的理由,足以令你脱罪免家人一死,至于你,回去后会被怎样处置,则变数太多,不是我能预测。”

    闻听此言,鬼二犹豫了,被当众生擒,若能不连累家人已是万幸,可万一对方只是哄骗自己 ………

    他抬眼看向拓跋野,那双幽黑的眸子静如深潭,沉默地看着自己。再看看肃立在他身后的李德祥,站在身旁的刀大人,隐于暗处的精锐护卫。这个苍白瘦弱地靠坐在面前的人是西秦的七王爷,威振天下的七杀星。他手下铁骑十万,人人甘愿为他赴死。将旗峰下,耀武场中,两次舍身换命,义薄云天,风云色变。就是眼前这个人,优雅平静地倚靠在那里,却是在不久之前刚刚踏遍地狱九层,沥血披肝。便是现在,那华美的锦被之下,被严实的绷带紧缠的身体累累伤痕,而这个人百死余生,经历这些,只是为了救他部下的命!这位王爷,自十八岁起率部转战草原大漠,征剿杀伐,无数曾与他为敌的人降于旗下,最终追随着他赴汤蹈火,奉献自己的忠诚。这个人令行禁止,寡言慎行,从未有过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传闻。如果是这个人许下的承诺,身处绝境的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相信?

    想到这里,扑通跪在地上,抱拳道:“鬼二愿降王爷!但凭王爷吩咐!”

    拓跋野点点头,叫了声:“李成梁。”

    李德祥怔了片刻,方才醒悟这是在叫自己的名字,百感交集中急忙应了声:“王爷”,他习惯了说“奴才在。”可立时想到王爷的嘱咐,生生将这三个字咽回了肚子。

    拓跋野没有给他犹豫的时候,继续吩咐:“取纸笔来,他说,你写,然后令他签证画押。”

    李成梁忙应了声:“是!”小跑着去王爷那辆车上取来笔墨,铺在茶几上,侧着身子半坐在椅上,纪录鬼二交待的事情。拓跋野并没有细细盘问,只问了他一些至关紧要的问题,比如南晋谍卫杀手们的联络方式,组织构成,机构布置等等,鬼二即已有心投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到了最后,拓跋野问道:“落花谷是怎么回事?轩辕鸿飞果真遇害了吗?”

    鬼二没有犹豫,一五一十地交待了突袭落花谷的经过。他对于屠杀轩辕鸿飞一家,并无任何不安,他们这类人早已泯灭了大部分的人性,是非善恶在他们眼里毫无意义。杀死轩辕鸿飞,只是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至于被害者该不该死,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他用平静刻板的语气叙述了那个惨绝人寰的夜晚,木屋中听到这一切的姑娘呼吸急促,悲愤异常。叶水水担心地看着她,生怕她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事来,可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出声,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眼神更加锐利,轩辕蝶香想起拓跋野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是否信我?”她信,信他会为自己报仇,信他不会放过凶手,把灭家之恨托付给他,这个男人,他担得起!

    交待了一切,在李成梁记录的口供上签字画押,鬼二这一切做得极其痛快,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拖拖拉拉毫无意义,签押完毕,李成梁小心翼翼地收拾起纸笔,鬼二则跪直身体看向拓跋野,等待对方处置。

    拓跋野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淡淡说道:“委屈你受些皮肉之苦。” 一个眼色过去,小刀已然明白,痞笑着挑了下眉:“鬼二,咱们到另一边去,免得污了我家主子的眼睛。”鬼二明白,对着拓跋野行了个礼,默默起身跟着小刀走向一边。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