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案还记得那袋子里的药,是偏黄的粉末状。
还记得那个小喽啰吃过药之后,精神突然振奋的诡异情状。
时间越久,那些盯在程案身上的眼神越不耐烦,程案的身体也越冷越僵硬,也更加肯定,这酒里一定掺了些不能沾的东西。
“怎么不喝?”
“喝啊!”
“你倒是快喝啊!”
“你小子不给面子是不是?”
仿佛置身蒸炉,仿佛全身的液体都被蒸得往外淌,他两边鬓角几乎湿透,拿着酒杯的手都不太稳。
不能喝,不能喝,千万不能喝
程案迟迟不愿意张嘴喝下第一口酒,那副帮主显然有些耐不住,左右一斜眼,就有两个小喽啰站出来,不怀好意地迅速靠近程案。
程案不干了。
去他妈的!这杯东西喝下去,他程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程案撕破脸皮摔酒杯,包间的门‘咚’地一声响,直接被人给踹开了,程案手里还端着酒,愣是被这动静吓得洒了一半,另一半在看清来人的那张脸的时候,险些又给泼出去。
程案自己看不到自己的神情,眼睛瞪圆,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因为过于惊愕,嘴唇是半张的。
总之,他整个人看起来挺傻逼。
来的人是祁策,真应了不是冤家不碰头这话。
可现在的程案哪里还管来的是不是冤家,燃眉之急当然要紧忙一些,虽然不知道祁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看到他撂倒门口两个小喽啰之后,也意识到他是来救场的。
程案机灵,当即把酒杯往桌上一砸,剩下个柄和一些参差不齐的玻璃刺儿,现成的防身好武器。
他用现成的防身好武器撂倒离得最近的副帮和两个小喽啰,憋足了劲儿窜出包间往门口奔,可这里全是他们的人,程案哪有那么容易脱身?解决了一个另一个又扑上来,逮住就是一拳一脚,最可恨的是原本还安安静静的那个男孩,胆子还没苍蝇大,声音却比谁都要响,不知道要逃,光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尖叫,吵得程案被人拖住脚步还要受着这高分贝的噪音,恨不得先把他给解决了。
好在程案被人绊倒按在地上的时候就听见了警笛声。
程案这辈子没觉得警笛声这么动听过,动听得让他想要流泪。
也从没觉得伸出手把他拉起来的祁策那么顺眼过,顺眼得让他几乎要忘了他对自己做过的事。
十三、
那天警车来了之后,把程案祁策和那一帮人都带去了警局盘问。
巧的是,程案被带进去盘问的时候,上一个被盘问完毕,被人带出来的居然是张明珠。
张明珠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眼圈儿通红,出来看见程案眼睛一亮,然后眼泪水流得更凶,她几乎是哽咽着问:“程案你没事吧?怎么被揍成这样啊?这些人怎么那么丧良心啊。”
程案疑惑归疑惑,还是回了句:“没啥事,不疼,奇了怪了,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没等张明珠回他,身后的警察同志不耐烦了,推推程案,冷鼻子冷眼说:“别耽误我们办公。”
被盘问的问题不算为难人,程案这回是清清白白的受害者,没作奸犯科,每句话都回答得特有底气,就是问到吸毒这事儿上的时候,程案还有一些顾虑,回答得就没那么利落了。
好在警察同志工作许多年,一双眼早历练得炉火纯青,瞟一眼就知道程案担心什么,严肃着回:“你不用担心,等事情备了案,真查出来是团伙吸毒,我们警方一定不会包庇。”
一通盘问折腾到了大半夜,程案和祁策两人没犯事儿,当然还是被放出去了,程案挂念着黄小安,一出大门就打开手机,通知栏提示有二十几条来电,最新的是黄小安的号码,程案就知道他肯定是安全了,再早就是张明珠的四条和陌生来电。
程案手指往下一滑数了数,陌生来电有十五条。
他压根没反应过来,还挺感动,自己那名义上的父亲一年给他打的电话还没那么多。
但是搜肠刮肚的,也愣是没能想得出来谁会是也知道这事儿的,程案琢磨着干脆打过去问问得了,说声谢谢,下回有空再请人家吃顿饭。
心里盘算好,手指刚按上去一播,就听见身旁祁策的手机冒声儿了,响得特欢快愉悦。
两人对视一眼,诡异的沉默之后,祁策先笑了。
程案僵着手指挂掉电话,把手机又揣回兜里,也不吱声,埋头一瘸一拐继续走,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他也不看路,终于在拐角的时候,自作自受踩着了一块和他一样没长眼的石头子儿,把脚给崴了。
真崴了,走一步都疼,疼得程案面色扭曲,转头看一眼奔过来的祁策,语气特冲:“你跟着我做什么?”
祁策没回,蹲下身,手握住他脚踝试图给他正回来,结果刚一动,程案就嘶嘶地倒抽气,显然是疼得狠了。
没法,祁策转身用背对着程案,摸到人大腿弯就往背上托,程案不乐意,却没不长脑子,也知道这大半夜的根本打不着车,于是还算配合的把手往人肩上一攀,撑着身子往上凑了凑。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