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一个闭合性的禁锢空间,如果张知尧想挣扎,或者逃跑,根本不用花费力气。

    但是,张知尧没有。

    就像乔辰宇一直给他的感觉,这虽然是一个背部挺得很直身材也跟绸里钢铁样的男人,但是水一样无害的包裹感,张知尧从来没有从他那边感受到任何侵略性的元素。

    乔辰宇不会更进一步,张知尧也不会走进他的世界。

    他们即使凝视,微笑,亲吻……互相欣赏,也在彼此的结界之外。

    嘴唇的轻轻触碰跟含吮。

    无论是这个温柔如情人的吻,还是片场激烈如情绪的吻,本质是一样的。绅士且如水,并无过多的探求跟索取。

    让人感觉舒服。

    舌尖划过齿列,便轻退而出。

    张知尧睁开眼睛,看见乔辰宇一直在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挪开视线,他心里这时不是没有漾过一阵阵波纹。

    但是,他知道,这是乔辰宇所能表达的极限了。

    果然,乔辰宇又露出他一惯那个惑人的笑容,又靠回了他的栏杆边。

    虽然他的姿势似乎跟刚才一样,但是张知尧还是瞧出了对方的一丝局促跟不自在,在他安静的目光下。

    乔辰宇的笑容还在,但还有一些夜的萧瑟,他说:“有时候,我也会想。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每个不同的选择,都会导致不同的走向,不同的结局。无所谓,好,或者不好。”

    张知尧听着。

    乔辰宇侧身,看着栏杆外的夜空,舒了口气:“生活中只能有一种选择,我可能一不小心进入了最正确的一种。一眼可以从现在看到未来……当然,我也不准备改变。”

    “可是戏里不同……每个剧本都是一种可能性,所以,我在这里。”乔辰宇说着,转过身,甚至调皮地对张知尧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他已经又恢复了无懈可击云淡风轻的成熟男样。

    “刚才,我吻你,你什么感觉?”乔辰宇甚至这么问。

    张知尧看了看他,眉间微蹙:“并不讨厌。”

    乔辰宇哈哈一笑:“谢谢。我也很喜欢你。”

    他这个爽朗的笑跟刚才调皮的笑一样,轻易就在风中散去。

    乔辰宇说:“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答案,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敢不敢去问问李亦峰的答案?”

    张知尧斜昵他一眼。

    在张知尧来说,乔辰宇的很多问题在他身上并不成问题,内心里,他并不会去真正关心什么正确不正确,他来这里也不需要什么答案,想来就来了,不过觉得好玩,尝试各种不同的新鲜体验。至于……李亦峰那小子……张知尧忽然有些为难……

    他发现,他不讨厌乔辰宇的吻,李亦峰的吻,他也并不觉得恶心……他想起他大哥曾经抛给他的疑问,他现在简直忍不住想叹气了。

    乔辰宇却已经不准备陪下去,他把快空了的啤酒罐放在张知尧所坐长椅的另一端,然后站直腰身,跟他示意:“有人来找你,我就不打扰了。”

    他甚至送给张知尧一个恶质的笑。

    张知尧疑惑地微侧过头,就看见小孩满是阴冷怒火的眸子,还有快要爆发的压抑表情。

    李亦峰。

    张知尧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哀嚎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年轻人,完全不理老年人们的节奏嘛。

    乔辰宇完全无视李亦峰,从他身边放慢脚步,擦肩而过。

    李亦峰的手都快握成了拳头。

    张知尧忽然有点不想马上去面对这破烂摊子了。

    乔辰宇绝对是故意的!

    但是,他有一点说对了。张知尧最近是有点避着李亦峰,虽然人前好好的,但是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年轻人的执拗劲,真让老年人头疼感冒。

    就不能意会意会,笑一笑,十年少,点点头,撩开手吗?

    李亦峰并没有走过来。

    张知尧自觉坐得腿都快发麻了,他只好站起来,收拾了下椅子上跟地上的啤酒罐子香烟头,都放进一个塑料袋子里。

    他慢吞吞做完这些,然后慢吞吞朝驻扎着门神的唯一出口走过去。

    哎,张知尧真的忍不住要替自己叹一口气了。

    ☆、19 一团火

    如果说天台连接着广袤的夜空。那么从楼梯上来那个小门就是个黑洞洞的入口。

    黑洞洞的入口站着一个黑着脸的年轻人。

    张知尧走过去的时候看他一眼,挤出一个惯常的笑,一脸的云淡风轻:“你来了啊。”

    对方显然不怎么合作,黑漆漆地眼睛跟探射灯一样照着他。

    一定是自己敏感加错觉,张知尧弯着唇角,跟往常一样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提高了点自己手里放着废啤酒瓶子的袋子,示意:“陪我再去买几罐?”

    年轻人的眉头不可显见地皱了皱。

    张知尧往前走了几步,转弯处往下,就是深幽幽的楼梯了。

    演恐怖片最好。

    这时候自己背后暴露,若被钢管或者斧头什么一扎,可就小命交代了。

    当然,不会。

    背后是李亦峰。

    张知尧相信,李亦峰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气撒在他头上,就算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李亦峰的事,李亦峰,也不会。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信任。

    何况,目前为止,张知尧自认没做什么对不起李亦峰的事情。

    至于,李亦峰为什么生气,张知尧并不是不明白。

    所以他觉得把闹情绪的小孩独自留在黑暗里也不好,他的脚步便顿了顿,微微侧过身:“嗯?不陪我去?”

    非常安静的狭小空间。

    对于一直盯着张知尧背影,把他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的李亦峰同学来讲,暗夜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每一个波长都是带着电花划过他脑壳的。

    张知尧把这平平常常几个字念得充满温柔的挑衅,软糯,感性,还带有钩子。

    李亦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上前一步,握着张知尧提着袋子的手,把他从倾斜的楼梯边缘扯了过来。

    李亦峰的手劲有点大,张知尧被带得往后踉跄几步,才站住。

    袋子里的易拉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亦峰几乎跟个影子一样贴上来。

    握着他的手并没有放开。

    呼吸可闻的距离。

    张知尧抬头,看见的是李亦峰的眼睛,和李亦峰背后,门另一边的星空。

    他感觉自己被锁在了黑暗里。

    不能挣扎。

    不,他并没有动一动。

    李亦峰有些喑哑的声音:“你别喝。”

    张知尧不悦挑眉:“你管我?”

    李亦峰解释:“你酒量不好。”

    张知尧失笑:“我酒量如何,自己知道。这么一点酒,还不至于。放开。”

    张知尧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极慢。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