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韶坐在百里神乐身边,低着头不说话。百里神乐瞥他一眼,觉得他的侧脸瘦削的厉害,眉峰微微蹙了一下,拈起面前的糕点递到他唇边,温声道:“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华韶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张唇,就着他的手将糕点衔入嘴中,舌头从百里神乐的指尖轻轻擦过,百里神乐的眸色深了一点。

    或许是觉得味道还好,华韶趁百里神乐眯着眼睛小憩的时候又偷偷拿了两个放入口中。百里神乐只觉得很好笑,好笑的同时又在想,这么喜欢华韶大概也就因为他的那股天真劲吧。

    人大抵都是这样,见惯了尔虞我诈,活得越久,越向往纯真的世界。

    华韶快速的吃了两块糕点,目光又落在了面前的两杯茶上,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那杯,然后将目光锁在了百里神乐面前的那杯。

    茶盏上绘着缠枝的青花,百里神乐将手指搁在茶盏边的情景总会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华韶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直到百里神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才猛的反应过来,拿起自己的茶盏掩饰般的猛灌,却一口呛得将茶水悉数喷了出来。

    百里神乐动作很快的避开华韶喷溅出来的茶水,坐在华韶身后,伸手在呛得满脸通红的少年背后一阵阵的轻拍着。

    华韶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偏百里神乐还离他这么近,冰冷的气息一下子将他整个人罩住。华韶又惊又惧,更是慌得手忙脚乱。

    百里神乐轻轻叹了一口气,直接将他揽入怀中,制住他的挣扎,耐心的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温言道:“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过了好一会儿华韶才慢慢平静下来,嗓子疼得厉害,连鼻腔里都疼,被呛出来的眼泪还缀在眼角。他伏在百里神乐怀中,不敢有任何动作。

    百里神乐放开他,瞥了一眼被华韶喷出来的茶水弄脏的坐垫,理所当然的坐在少年身边。

    华韶自然不敢有异议,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他的错,百里神乐没有大发脾气已经是万幸。

    华韶拿眼偷偷瞄百里神乐,有些诧异。放在以前,依着百里神乐的性子,自己这般失误,一番责打是免不了的。

    他发现百里神乐近来似乎有些改变,原本结着冰霜的眸子不知不觉中含了笑意,就连以前冷冰冰的声音也再没有听过,更别说那些暴力的手段了。

    是他真的转性了?还只是其实这又是他的另一种惩罚方式?

    想到此处,华韶有些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愿意接受。如果百里神乐真的为他转性,只能说明一件事,百里神乐下定了决心不会再放他走,他要用温柔一点点瓦解他防备的心;若只是另一种惩罚的手段,只怕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更加狂暴的风雨。

    他转头去看百里神乐,发现百里神乐重新阖上了眼睛。不了解百里神乐的人,一般都只会认为他是个风流优雅的富家公子,谁会想到这样金玉在外的人内里其实藏着一颗暴虐的心?

    华韶想起百里神乐当初的那些手段,不禁变了变脸色,像是为了缓解这种恐惧的心理,他将目光转向车窗外,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百里神乐睁开眼看着他的后脑勺,眼中情绪变幻莫测。

    傍晚的时候几人进了城,改成步行。这是华韶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他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百里神乐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眉目渐渐舒展开,嘴角勾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颜色很多,五彩缤纷,姑娘们满心欢喜的捧着河灯往河边走,华韶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精致的河灯吸引了过去。

    百里神乐暗中注意到了,看了纪寒一眼。纪寒立马会意,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他捧着一盏莲灯朝这边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21

    百里神乐拿着莲灯走到华韶面前,果然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喜欢吗?”

    华韶试探性的点了点头。

    “喜欢就拿去放吧。”

    华韶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放河灯的几乎都是女子,有些犹豫。

    百里神乐似乎能看得出来他的想法,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放心,没人会笑你的。阿韶这么好看,拿着莲灯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谁会笑话。”

    华韶犹豫了好久,终于从百里神乐手中接过莲灯。在很小的时候师兄们就常带他出去放河灯,一群孩子叽叽喳喳比谁的灯飘得最远。那条河不比这里的平静,通常拐一个弯,河灯就被湍急的河水冲的不见了踪影。

    百里神乐跟在华韶身后,一言不发。华韶寻了个好位置将莲灯放入水中,沉默的看着它越飘越远。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耳边是百里神乐低沉的声音:“你许了什么愿望?”

    华韶抿着嘴唇摇头。

    百里神乐明显不信:“不要骗我,你不是个会撒谎的孩子。”

    华韶脸色白了一下,慌得转身就跑,却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差点跌了出去,幸而百里神乐眼疾手快的将他揽住,有些不悦的道:“不想说便不说,跑什么。”

    华韶只是摇头,看得百里神乐满腹疑惑,他冷了脸色,不悦道:“难道是许了什么不该许的愿望?”

    华韶几乎要被他这副架势吓哭了,这里是大街,如果百里神乐真的要对他做些什么,他是无论如何也反抗不了的,结局只能是自断生路,而现在的他,大仇未报,前耻未雪,绝对不能死!

    好在百里神乐并没有打算当众对他做些什么,他只是不阴不冷的笑了两声:“阿韶,做人要学会认命,有些事情神仙也帮不了你,你有时间去求佛拜神,还不如直接来求我。”

    华韶低垂着眸子,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百里神乐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声音也变柔了几分:“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前面有个戏楼,我们去听戏。”

    华韶被百里神乐牵着走,街上人很多,时不时撞他一下。或许是因为刚才那段不愉快的小插曲,他没了看街景的心情,只闷声跟在百里神乐身后。

    因为今晚是名角登台献唱,戏楼前已经聚集了不少戏曲爱好者。百里神乐拉着华韶往楼里走,经过人群的时候,突然一阵骚动,华韶没来得及跟上百里神乐的步调,两人被人群撞得分散开来。

    百里神乐只觉得手中一空,下意识的回头去寻华韶的踪影,只见人头攒动,灯影摇晃,却独独不见了少年的身影。

    想起少年时刻要逃离自己的举动,百里神乐顿时心头火起,扬声唤道:“纪寒。”

    纪寒拨开人群走到百里神乐面前,垂首待命。

    华韶几乎是拼着一口气冲出人群的,他寻了个拐角处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果然见百里神乐满脸寒意的从人群中走出,身边跟着的纪寒已经不见了,百里神乐在街上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百里神乐离开后,华韶才慢吞吞的从阴影处走出,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男女,他有瞬间的茫然。

    他不相信百里神乐会就此放过他,他也不相信自己能逃掉。他压根就没想逃,他只是想试一试,如果自己不见了,百里神乐会用多长时间找到他,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孤身朝一家面摊走去,要了碗阳春面。

    百里神乐找到华韶的时候,他不过才吃了两口。百里神乐没有现身,因为他想看一看没有他在场的华韶是个什么样子。

    华韶喜食辛辣,在扶摇宫的时候下人们为了让他方便侍寝,饭桌上从来都是一些清淡的流食,早已经吃的他满嘴无味。难得有机会能够自己做主一次,他当然不会放过。百里神乐看他这副模样,将他的想法猜了个通透。

    只见华韶将碗中加了许多花椒、生姜和食茱萸,大抵嫌口味不够重,他又从罐子里倒出了些许醋。百里神乐看了一眼,他碗里的汤已经被醋给染黑了。

    《御宅屋》